第259章 小兔崽子，敢误导老夫

接下来几天，平安县会议室成了最热闹的地方，每天上午九点，几十个人准时到场，各自抱着平板，跟小学生上早自习似的。

左参谋长来过两次，对他们的态度非常满意，没有打扰，直接就离开了。

江绰每天都要来回穿越送视频，随着时间的推移，两边节奏也磨合得差不多了，唯一问题就是在教学内容上。

就比如钱于礼，他这几天的状态就有点反常，因为前两天遇到不明白的都是暂停，然后反复的看，还工工整整的记了笔记。

而变化，就是在第三天，不仅录制视频的频率高了起来，而且语速也快了，脸上总能看到一股子不服气的样。

江绰今天刚把新视频送到，钱于礼拿到平板立刻打开，钱文渊一身白大褂，面前放着一张工艺流程图，正在解释高频淬火的保温区间问题。

“爷爷，您说840℃保温三十分钟，放在含铬量超过百分之一点五的合金钢里，这个参数会导致二次碳化物析出不均匀。”

“所以现代工艺一般会把奥氏体化温度提到860℃，保温二十五分钟，再配合油冷而不是水冷……”

钱于礼把视频倒回去又看了一遍，然后在本子上开始计算，半晌后摇着头。

“不对不对，做不到啊。”

李昌明扭头看过来：“什么问题？”

钱于礼把笔记本推过去：“你看啊老李，油冷散热慢，保温就二十五分钟，内部温度梯度根本来不及平衡，淬火后外层冷了，但内层还热着，应力分布肯定不均匀。”

李昌明仔细看了一遍，平淡道：“我认为你孙子的思路没问题，符合高铬合金钢的金相析出规律，但冷却，均温这块，是热处理工艺范畴，我不如你熟。”

随后摊了摊手，用一副欠揍的口吻笑道：“简单来说，爱莫能助。”

钱于礼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将笔记本对准镜头，开始录视频。

“文渊啊，你说的860℃保温二十五分钟，再配合油冷，爷爷算了一下，这个方案在理论上说不通。”

“你看，油

冷在高温段的冷却速度，一般是每秒30℃到80℃，二十五分钟保温，以含铬百分之一点五的合金钢为例……”

讲了足足四分钟，全是技术问题，最后让钱文渊再好好的查查资料，还说别以为他年纪大就好糊弄，甚至怀疑钱文渊到底有没有好好读书。

江绰完全不懂这些技术咖说的是什么，在上面听了个云里雾里，见钱于礼录完，反正也闲的没事，立马拿去了现代。

找到叶文书，转交给鹏城军区大院的专家教学组，不到一个小时就回了平安县。

钱于礼打开视频，发现钱文渊面色很尴尬。

“对不起爷爷，是我的思维惯性导致忽略了这个问题，普通机油确实不行，因为我们用的是一种聚合物淬火液，冷却曲线可以人为控制，您那个年代没有，所以您按普通机油来算当然不对。”

随后拿起一个塑料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对着镜头晃了晃：“这就是聚合物淬火液，全称聚烷撑乙二醇水溶液，浓度不同冷却速率也不同。”

“我们常用的为百分之十五浓度，在860℃到300℃区间，冷速速率大约是每秒120℃到150℃，远快于机油。”

“但到了300℃以下冷却速率就会降下来，这样既能保证淬硬，也能降低开裂风险。”

接着拿出一张冷却曲线图，对着镜头一段一段的解释。

钱于礼看完沉默良久，最后闷闷的小声喃语：“小兔崽子误导老夫，欠收拾。”

记下来后，又打开了录制键，不过脸色已经好看多了，带着一股子好奇：“文渊，给爷爷说说那个单晶叶片……”

……

何明远的孙女叫何芸，看起来五十岁左右，视频点开就是一句：“爷爷，您今天中午吃的啥？”

“这还没到中午呢，吃啥饭啊。”

何明远本能的回了一句，说完就想起来是视频，赶紧四下瞄了一圈，发现没人注意到才松了口气。

都过去好几天了还犯这种低级错误，要是被他们听到了，不得被笑话死啊。

“这几天爸

妈天天都在念叨您，说您年轻时最能吃辣，让我问问您那边有没有辣椒，吃的好不好？”

何明远笑了，连连的点着头小声道：“有，都有，爷爷吃的好着呢。”

何芸先唠了几分钟家常，然后话锋一转：“好了爷爷，现在说正事，您上次问的硝化甘油稳定性的问题。”

讲了大约五分钟，中间插了一段实验录像，画面里有一台何明远没见过的仪器。

何芸似是知道他的疑问，解释道：“这是差热分析仪，可以精确测量炸药的分解温度，您看这条曲线……”

何明远恍然点头，原来是差热分析仪啊，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暂停视频，盯着的曲线看了半天，然后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李昌明吓了一跳。

“不对！芸丫头，你这个分解温度的起始点，取的有问题啊。”

“你取的是外推起始温度，还是偏离基线温度？这俩差了好几度，在TNT和硝化甘油混合体系里，几度差距直接影响储存安全评估。”

一小时后得到了回复。

“爷爷您别急，我用的是外推起始温度，现在国际上通用做法就是这个，至于您说的偏离基线温度，只在某些特殊场景下才用。”

然后很耐心的解释了两种取值方法的适用范围，配了对比图表。

何明远看完思考了一阵，点了点头，把笔记本上之前写的结论划掉，录了一段视频。

“爷爷知道了，你说的对，是我的经验框住了自己，不过下次讲的时候能不能把仪器参数标全了，光给我看曲线不给标定条件，我怎么判断可不可信？”

江绰啃着红薯干，看着这群技术人员不想在后辈面前丢脸，那副争面子的样，跟李云龙和丁伟抢装备没什么区别，就是嗓门小了点。

最热闹的，还得是李昌明，毕竟是兄妹两个人，这次发来的教学视频，说的是高合金耐热钢的均质冶炼工艺。

李秀云讲完了现代电弧炉精炼流程，随口补了一句。

“太爷爷，当年的分批投料，低温稳炼的老办法效率太低，杂质可控性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