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高力士的友谊

宴会那天，苏辰送了二十个玻璃灯笼进宫。

灯笼挂在紫宸殿外，一字排开，晶莹剔透。每个灯笼都是苏辰亲自设计的，六角形的外框用透明玻璃拼接而成，接缝处打磨得光滑如镜。灯笼顶部还镶嵌着几颗彩色的玻璃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芒。为了让这些灯笼在夜晚更加璀璨，苏辰特意在每个灯笼里放了一小块他从现代知识中提炼出的荧光粉，这东西在烛光映照下会发出淡淡的幽蓝光芒，简直像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装进了灯笼里。

到了晚上，蜡烛一点，整个大明宫都被照亮了。

远远看去，像是一排发光的水晶球，美轮美奂。烛光透过透明的玻璃壁，在殿前的石阶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仿佛天上的星河坠落到人间。路过的宫女太监们都看呆了，连脚步都放慢了，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景致。几个年纪小的宫女甚至偷偷用手捂住了嘴，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惊叹。

皇帝大喜，当场又赏了苏辰五十两黄金。

“苏供奉，你做的灯笼比宫里的强太多了！“李隆基龙颜大悦，手里捏着金酒杯，眼中满是欣赏，“瞧瞧这通透劲儿，宫里的琉璃工匠做了几十年也没这个水准！“

“陛下喜欢就好。“苏辰拱手行礼，脸上堆着谦逊的笑容，心里却在盘算：五十两黄金，换成铜钱就是五十万文，够他在长安城外再买几亩地了。这买卖划算，太划算了。“陛下谬赞了，草民不过是瞎琢磨出来的小玩意儿，能入陛下的眼，是草民的福分。“

“喜欢！朕要把这些灯笼挂到太液池边，让后宫的嫔妃们也看看。“皇帝转头对高力士吩咐，“力士，明日就安排人办这事。还有，让尚功局的人来看看，学学苏供奉的手艺。“

“奴婢遵旨。“高力士躬身应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了苏辰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物件。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宫里的乐工奏着悠扬的雅乐，丝竹之声在殿内缭绕，与觥筹交错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热闹。

苏辰作为“御用供奉“，被安排在一个不太起眼但也不算太差的位置。他左边坐着一个礼部的小官，瘦得跟麻杆似的，全程都在用下巴看人，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三百两银子。右边是个他不认识的勋贵子弟，胖得像个圆球，一顿饭的工夫光吃菜不说话，筷子就没停过。

苏辰也懒得搭理他们。他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是他在宫里第一次参加正式宴会。

来的人不少。

有宰相张说，捋着长须跟几个翰林院的学士高谈阔论，一副文坛领袖的派头。那几位学士不住地点头哈腰，活像一群围着老母鸡转的小鸡崽。有大将军王毛仲，膀大腰圆，满身戎装还没换，坐在那里像座铁塔，举手投足间带着行伍之人的粗犷。他面前的酒坛子已经空了三个，却面不改色，看得苏辰暗暗咋舌。

有各部尚书的官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的都是些苏辰听不太懂的政事。什么“均田制弊政“、“府兵制改革“、“突厥边患“，听得苏辰一个头两个大。他上辈子是历史爱好者不假，可具体到这些政策细节，他也只是一知半解。

还有一些宗室贵族，穿着华丽的袍服，但大多没什么实权，只能在这种场合刷刷存在感。他们说话的声音都不大，像是在怕惊动了什么，却又忍不住要显示自己的“尊贵身份“。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后宫的嫔妃们。

皇后王氏坐在皇帝左手边，仪态端庄但面容憔悴。她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凤袍，头上戴满了金钗玉簪，整个人端坐在那里，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神像。据说皇后没有子嗣，在宫里的地位岌岌可危。苏辰偷偷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长期失眠的症状。再看看她面前的酒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这皇后也是个可怜人。“苏辰在心里嘀咕，“没有子嗣，皇帝又不宠她，在这宫里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右手边坐着武惠妃。

武惠妃今年三十多岁，保养得宜，容貌艳丽，一双凤眼顾盼生辉。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精美的牡丹花纹，整个人像一朵盛开的紫牡丹，雍容华贵却又不失妩媚。她说话时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让人如沐春风。

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在后宫的地位几乎与皇后持平。

苏辰偷偷观察武惠妃。

—

—历史上的武惠妃，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她是武则天的侄孙女，继承了武家人的政治手腕。

——她在后宫翻云覆雨，几乎把皇后架空。

——而且她的儿子寿王李瑁，后来娶了杨玉环。

——可以说，她是个改变历史走向的人物。

苏辰在心里提醒自己。

——这个女人，千万不能得罪。

——但也千万不能走得太近。

——后宫的水太深，他一个小小供奉，搅和进去就是找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苏辰觉得有些内急，起身离席去方便。

宫里的茅厕修得极为讲究，连上厕所的地方都用熏香熏过，跟苏辰老家那个漏风的土茅坑完全是两个世界。墙壁上贴着光洁的琉璃砖，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连坐便器上都镶了金边。苏辰一边解决生理需求一边感叹：“这皇帝上个厕所都比老百姓过年还讲究，封建社会的差距也太大了。“

顺着回廊往回走，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跟太常寺的人搭上关系，好把醉仙楼的生意做到宫里去。夜风微凉，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让人神清气爽。

回来的路上，他遇到了高力士。

高力士站在走廊上，像是在等人。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圆乎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提着灯笼，恭敬地站在几步之外。

“苏供奉。“高力士主动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苏辰的耳朵。

“高公公。“苏辰赶紧行礼，心里琢磨着这位大太监找他有什么事。高力士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连宰相都得给他几分面子。“这么晚了，公公还没歇息？“

“来，陪我走走。“高力士淡淡一笑，挥手让身后的小太监退下，然后率先朝前走去。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回廊旁边是种着各色花卉的庭院，深秋时节，菊花开得正盛，淡淡的幽香在夜风中飘散。远处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得夜色静谧。月光如水，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苏供奉，你在宫里待了几天，感觉如何？“高力士看似随意地问道，眼睛却望着远处的太液池。

“回公公，宫里很大，规矩很多。草民还在适应。“苏辰如实回答。这宫里头的弯弯绕绕，他确实还没摸清楚。“不过宫里的景色是真美，尤其是晚上，跟仙境似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高力士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苏辰，“你知道咱家今天找你，是为了什么吗？“

苏辰心中一凛，赶紧摇头：“草民不知，请公公明示。“。

高力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苏辰，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咱家见过不少，但像你这样既聪明又懂得藏拙的，不多。“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陛下最近对你很看重，这是个好事，也是个麻烦事。宫里眼红你的人，不在少数。“

苏辰听了，后背微微发凉。他知道高力士说的是实话。这段时间他在宫里风头太盛，难免会招来嫉妒。

“公公提醒的是，草民会小心的。“苏辰诚恳地说道。“草民只是个做买卖的，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安安生生赚点银子，娶几房媳妇，过点逍遥日子。“

高力士被他这番话逗乐了，哈哈大笑：“娶几房媳妇？你倒是志向不小。“笑过之后，他又正色道：“苏辰，咱家今日跟你交个底。这宫里头的形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太子那边、惠妃那边、还有各路的势力，都在暗中较劲。你现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各方都想拉拢你。你可得擦亮眼睛，别站错了队。“

苏辰心中一凛。高力士这番话，等于是在给他指点迷津了。

“公公的意思是……“苏辰试探着问道。

“咱家没什么意思。“高力士摆摆手，“咱家就是个奴才，只管伺候好陛下。但咱家看你顺眼，不愿见你稀里糊涂地栽了跟头。记住一句话：在这宫里，陛下最大。只要忠心于陛下，其他的都不重要。“

苏辰心中一热。高力士这番话，虽然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确：不要卷入任何一方的势力斗争，只忠于皇帝。

“多谢公公提携，草民记住了。“苏辰深深一揖。“公公的大恩大德，草民铭记在心。日后公公若有用得着草民的地方，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高力士挥挥手，“回去吧。记住，今晚的话，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草民明白。“

苏辰转身往回走，心中思绪万千。高力士为什么突然对他示好？是为了拉拢他？还是单纯看他顺眼？又或者，高力士另有所图？

不管怎样，有了这个靠山，他在宫里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一些。

“走一步看一步吧。“苏辰自言自语，“在这大唐长安，靠山越多越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

夜风吹过，带来阵阵菊花的清香。苏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忽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时代，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回到宴会厅，苏辰发现自己的座位旁边多了一壶酒。那酒壶用上好的白瓷烧制，壶身上绘着精美的花鸟图案，一看就是宫里的贡品。他掀开壶盖闻了闻，一股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比他醉仙楼里最贵的“醉仙酿“还要香醇几分。

“这是宫里珍藏的三勒浆。“高力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声音轻飘飘的，“陛下赏你的。“

苏辰连忙起身：“陛下恩典，草民惶恐。“

“惶恐什么。“高力士笑道，“陛下说你做的灯笼好，赏你一壶酒而已。苏辰，你要知道，陛下很少在宴会上单独赏酒给臣子。这份恩典，你可得记在心里。“

苏辰心中一凛。这哪里是赏酒，这是在给他树招牌。皇帝当众赏酒，等于告诉所有人：这个苏辰是我看重的人，你们别欺负他。

“草民明白。“苏辰低声道，“公公的提携之恩，草民也铭记在心。“

高力士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他那圆滚滚的身影在烛光中显得有些滑稽，但苏辰知道，在这个宫里，这个看似和蔼的太监掌握着多大的权力。

宴会继续进行。

苏辰小口小口地品着三勒浆，这酒入口醇厚，回味悠长，带着淡淡的果香。他一边喝酒一边继续观察周围的人。

宰相张说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正在跟旁边的人大声争论着什么诗词格律，唾沫星子横飞。大将军王毛仲终于喝醉了，抱着酒坛子开始唱军歌，那嗓子跟破锣似的，听得苏辰直咧嘴。几个宗室贵族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今年的收成和赋税，脸上满是忧虑。

而武惠妃，正笑盈盈地给皇帝斟酒，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皇帝被她哄得眉开眼笑，连皇后的存在都忘到了脑后。

苏辰看着这一幕，心里直摇头。

——这后宫的争斗，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

——皇后端庄贤淑，但太过刻板，勾不起男人的兴趣。

——武惠妃妩媚动人，又会来事，自然能得皇帝宠爱。

——可惜啊，在这权力场中，得宠也未必是福。

——历史上的武惠妃，最后也没落个好下场。

苏辰在心里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卷入这些后宫纷争。他就安安心心做他的买卖，赚他的银子，其他的事一律不掺和。

宴会持续到深夜才散去。

苏辰走出宫门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三勒浆虽然好喝，但后劲十足，他喝了小半壶，这会儿头晕乎乎的。

“苏供奉。“一个小太监追了出来，“高公公让奴婢送您回去。“

苏辰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公公说了，这是他的意思。“小太监坚持道，“宫里规矩多，苏供奉喝了酒，一个人走容易出事。“

苏辰无奈，只好让小太监送他到宫门口。

宫门外，醉仙楼的马车已经等着了。赶车的是老周，见到苏辰出来，赶紧迎上来扶他上车。

“东家，您可算出来了。“老周一边扶他一边说，“夫人都派人来问过三回了。“

“夫人们？“苏辰愣了一下，“哪个夫人？“

“三位夫人都派人来问了。“老周笑道，“东家好福气，三位夫人都惦记着您。“

苏辰苦笑。这福气是福气，但也是压力。三位夫人各有各的脾气，他得小心翼翼地把一碗水端平，稍有不慎就会后院起火。

马车在夜色中缓缓前行，苏辰靠在车厢上，望着窗外的月色。

“回去又要挨训了。“他自言自语，“出来的时候说好了早点回去，结果又弄到这么晚。婉儿温柔，应该不会说什么。锦儿火爆，估计要骂我一顿。秀儿……秀儿肯定会给我煮醒酒汤，然后絮絮叨叨说半天。“

想到三位夫人的模样，苏辰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这日子，过得还真是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