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挽歌

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

张辽曾经数次听得士卒唱响这取悲壮的挽歌，但却从没有像今日一样心有共鸣。

他是雁门人，天下大乱，檀石槐率领鲜卑频频劫掠雁门，雁门军民殊死反抗，仍然不断倒在鲜卑的屠刀之下。

年幼的张辽就在乱世习得一身过人的武功，后来因为勇武加入并州刺史丁原的麾下，不到二十岁的他认识了当时任丁原主簿的吕布，并逐渐习得一身过人的武功。

后来……

后来就是自己的戎马一生，吕布死后，张辽投奔曹操，以他强大的武功和过人的胆识赢得了曹操的信任，不管是北征乌丸还是南阻孙权，身为大将的张辽都奋力争先，尽自己的本分，让张辽这个名字威震天下，妇孺皆知。

漂泊半世，张辽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大多数人倒下了，而他，现在也面对一生中最为艰难的绝地时刻。

呵呵，当年吕布悍勇，被包围时的感觉，应该也是如此吧！

陆郁生凄婉悠扬的歌声想起，十五从军，早已和家人失散多年的魏军士兵各个心中大震，这首不允许在军中唱响的曲子开始从每个人的嘴角流出，最后汇聚成了一首壮烈凄然的合唱，高唱这动荡不堪的乱世，高唱自己颠沛流离的命运。

四面楚歌瓦解军心，韩信的招术赵昊自然不介意抄袭，看着四面失魂落魄的魏军，陆郁生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曹魏篡汉以来，民怨四起，这天下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不对，应该说东汉末年以来，这天下就从没有平静过，

黎民颠沛流离，世间战乱不休，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野心拼死搏杀，而真正把怜悯的目光投向世间的，天下又有几人？

陆郁生在心中默默许愿，希望之后的战火能再少一点，这次击败曹魏的援军，让天下的平静来的更早一些，等消灭曹魏和东吴，希望不要再有什么纷乱发生了。

这片土地上的人，实在承受不起这样的杀戮了。

大战还在持续，但是交战双方只剩下两人了。

和张辽一起冲锋的魏军已经尽数覆没，而赵昊手下的士兵则自觉后退，给主帅一个跟地方大将交手的机会。

赵昊的戟法来自于系统传授，据说是根据张辽的功夫设计，两人捉对厮杀，针锋相对，在战斗中，都感觉自己的功夫更近一层。

张辽的攻势如滔滔江水，赵昊的攻势则如阵阵狂风，两人的厮杀让所有人看的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居然是血肉之躯能施展的绝妙武功，

“文远将军，你已经落入我军毂中，快降了吧！”

赵昊身边的姜维看着张辽虎虎生风的长戟，开始有点担心赵昊的安危，他忍不住出声规劝，可张辽哪里肯听？

他哈哈大笑，随意一挥长戟，正要出声嘲讽，突然，他整个人如遭雷厄，一下子僵在那里。

赵昊极快的收住了手上的长戟，见张辽浑身颤抖，惊异道：“您这是怎么了？”

斗了许久，两人已经惺惺相惜，赵昊感觉自己虽然能胜，

但也是许久之后的事情，见张辽突然停下，自然不肯趁人之危，

只见张辽不停地大口喘息，胸口一起一伏，豆大的汗水不停从额上留下，似乎在经历巨大的痛苦，他策马慢慢上前，道：“文远将军，可用我襄助？”

张辽很是无奈，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病居然会在这时候突然加重，甚至让他痛苦地拿不起手上的兵器，

他拼命定定神，才没有让长戟滑落在地上，看到赵昊眼中真诚之色，他缓缓地咧嘴笑了。

“战阵之上，居然垂怜对头，冠军侯，你……不智啊！”

张辽拼命才把这句话从嘴里念出来，最后一个字出口，他已经迅猛的挥动起手上的铁戟，朝着赵昊一把劈下来！

姜维大怒，他见赵昊没有趁势追击，张辽居然如此不知好歹，真想抓紧拍马上前，替赵昊斩了张辽，

见长戟劈来，赵昊居然躲都不躲，姜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赶紧催动战马，拼命想要拦在赵昊身前，远处的陆郁生也吓了一跳，慌忙停下歌声，朝赵昊没命的跑来。

张辽石破天惊的一击，真是竭尽他毕生战力，眼看赵昊不躲不闪，张辽真是能一击将他刺死，可长戟还没有碰到赵昊，张辽就已经耗尽所有的力量，高大的身体反而被惯性的巨大作用拖累，从马上直接坠了下来！

“大哥！”

陆郁生带着哭腔奔来，平时只会卖萌的熊猫布布凶相毕露，它张开血盆大口，猛扑向委顿在地的张辽，那长长的獠牙亮起，恨不得要一口把张辽的脖子咬断。

“住手，不，住口！”

赵昊从马上跳下，抓住布布毛茸茸的脑袋把它脱开，又小心翼翼的跪倒在张辽的身边，见张辽不停地喘着粗气，全身发抖，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关头。

“为什么不躲？”张辽艰难地道。

“你出手的时候，力气已经衰竭，没有人能欺骗自己。”

赵昊很盼望和张辽决死一战，可还是让他失望了。

英雄总是敌不过时间，张辽已经病了许久，奔波一路，中了几箭又集中精力和赵昊拼命大战，他的身体早就已经撑不住，

现在，这位英雄的寿元，也逐渐到了尽头。

“见了云长，告诉他，我惦念着，等泉下，我还要和他比武！”张辽咧嘴一笑，尽管他的生命已经在不断的流逝，但他的吐字还是非常清晰。

张辽倒下像敲响了战争结束的讯号，刚才还有厮杀的双方立刻停止了战斗，只有声声哀嚎和阵阵啼哭还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种种惨状。

张辽麾下的魏军已经崩溃，骑兵全灭，步兵也全都被团团包围，这一战仅仅用了一个时辰，

战斗之迅速，魏军崩溃之干脆，都远远超过了赵昊之前的估计。

新式战法对旧战法的碾压确实可见一斑，这不是张辽拼死奋战就能稍稍弥补的。

魏军的死伤说惨重当然惨重，但赵昊奉行尽量少杀的政策，又不是外族侵袭，他一招呼，这些魏军士兵纷纷倒戈投降，比抓猪可容易太多。

张

辽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他用长戟做拐杖，像拼命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可废了好大的力气，他依然动弹不得。

赵昊伸手去扶他，姜维赶紧也凑上去，陆郁生更是趁他们扶起张辽，费力地把长戟拖走丢到一边。

看着陆郁生娇小可爱的脸上满是警惕的模样，张辽无奈地笑了笑。

“哪是西边？”他轻轻问。

陆郁生警惕的朝西一指，张辽赶紧地点点头，然后慢慢跪下。

“曹公，末将尽力，已经不能再战了。

母亲，孩儿已无力，愧对您老。”

七尺男儿，跪地叩首，先拜主公，再拜老母，张辽也不知道从哪突然生出一股沛然大力，迅捷地从腰间抽出佩剑。

那是多年前刚刚跟随曹操时，曹操解剑相赠，他猛的拔剑在手，速度快地连姜维都没反应过来，

然后就是一抹长红，长剑划过张辽的脖颈，这个勇猛的汉子顿时轰然倒地。

“这…”

才反应过来的姜维不禁冷汗直冒，要是刚才这一剑是冲赵昊刺去，那真是避无可避了。

看着张辽倒地，赵昊也只能仰天长叹一声，道：“张辽有斩乌丸之功，厚葬收殓了吧…等破洛阳，找到他的老母，也要好生照顾，不得有误。”

英雄末路，总让人意兴萧索，张辽是赵昊最佩服的魏将，本想跟他堂堂正正一战，但他这才想到，张辽也已六十高龄，说什么也谈不上公平了。

除了赵昊，整个汉军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

这是汉军首次出动这么多的战马，首次大规模运用这样的战术，

之前赵昊在石亭已经证明了马镫的威力，可毕竟没有真的改变战局走向，还差点被臧霸反杀，大多数人并不了解这种后来蒙古大军纵横天下的曼古歹战术的厉害，

甚至没有太多的刀剑交锋，只靠远距离的弓箭压制，他们就轻易打崩了这支魏军引以为豪的铁军，

这可是名将张辽亲率，在合肥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强兵啊，这样的军队居然不是汉军一合之敌，张辽表现地像一只拔掉牙齿的狮子一样无可奈何，

这…

这岂不是天下无敌！

“冠军侯万胜！”

“冠军侯万胜！”

所有的汉军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之中，轻易大胜，敌军主将被己方主将逼死，这一切的一切，都切合战争最完美的走向。

有这样的主帅，这样的雄兵，天下可定，一切敢跟这支铁军作战的人将彻底灰飞烟灭！

“冠军侯万岁！”

在山呼海啸般的祝捷声中，也不知谁扯着嗓子喊出了这句。

一开始也许是有人不小心失言，可后来，漫山遍野，四面八方，所有的汉军，包括那些被包围投降的魏军似乎都接到了这个信号。

千人万人都发出整齐划一划一的声音，以歌颂这场奇迹般的大胜。

“冠军侯万岁！冠军侯万岁！”

“冠军侯万岁！冠军侯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