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志在千里

司马懿已经看出，这些壕沟十有八九是为了攻城时让步兵快速接近城墙而挖掘的，

有这些战壕的掩护，魏军的弓弩肯定大打折扣，汉军的弩箭、兵员、粮食也很很好地往靠近城墙的地方推进，

到时候他们在襄阳炮的掩护下，很快就能填平护城河，对长安发动总攻，战端一开，军心涣散的魏军还真没什么本事能守住。

他知道蒋济肯定也看出来了，但两人聪明的谁也没有揭穿，以防给城中守军再增加压力。

看来汉军想趁援兵抵达之前拔掉长安，别人不行，赵昊可是真的有这样的本事。

曹丕因为头铁硬是要在长安和赵昊决一死战，让曹魏丧失了最后的回转余地，若是不胜，就是一股崩溃的可怕下场，

钟繇现在已经是一个不安定因素，所以司马懿思考之下，决定让他领兵出击，先探探汉军的真本事。

钟繇硬着头皮答应了，他不能不答应，因为他的名望极高，之前一直组织关中的清流门阀给曹魏提供支援，一起对抗赵昊。

他们这些世家豪族是九品中正制的天然支持者，对凭借武力入侵的赵昊非常痛恨，自然要处置后快，

为了他们的利益，钟繇也不能临阵倒戈，他要集中十二分的精力，和赵昊一决高下。

出兵当然不是说走就走的旅行，在钟繇琢磨着战术，到处着急世家儿郎的时候，赵昊也已经动手了，

除了丁奉继续保持对长安的围攻，赵昊亲自率领关银屏、向朗、吕乂猛攻长安周围的魏军据点，那些据点虽然驻扎着不少魏军精兵，却在背嵬军主力的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很快挨个沦陷于汉军之手，

清除顽敌之后，长安算是被赵昊彻底包围，现在曹丕要是决定突围，还能有逃出生天的机会，可魏延也随即展开了东征，准备将曹丕退往中原的所有通路一一掐断。

曹丕啊曹丕，你这次真是插翅也难飞了。

在赵昊的印象里，曹丕是一个非常拧巴又存在感不强的皇帝，这个人也许更适合当个文人而不太适合当一个主政者，虽然没什么重大的战略失误，却生生把魏国交到了世家豪族的手中，为未来的崩溃留下了巨大的隐患。

扣除这点，曹丕在恢复生产，维持稳定上做的都非常不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皇帝，若不是站在历史的对盘，他的人格魅力应该比历史上的刘禅更强。

但现在，赵昊必须消灭他，毕竟国无二日，天下总要追求一个正统，既然曹丕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要死斗到底，那就跟他死斗到底吧！

几天后，钟繇率领一万魏军突然出击，走没有壕沟的南门对丁奉发动猛攻，丁奉挥军抵御，两军都付出了一定的伤亡，钟繇见无法正面击溃丁奉，便非常冷静的收兵回城，没给丁奉丝毫追击的机会，

为了消除司马懿对自己的怀疑，钟繇在城中公开呼吁和汉军死战，不是为了维护魏国的国统，而是为了维护儒学的尊严。

钟繇警告那些豪族，要是赵昊破城，他们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所以该出钱的要出钱，该出力的一定要出力。

他满以为有自己的警告，在加上赵昊一直以来破家吃大户的作风，这些豪族应该会豁出去积

极援助魏军作战，给钱给人，

可没想到几乎所有的世家都众口一词——

“元常公啊，您也知道，往年的收成都不好，今年秋收好不容易有了一口饭吃，儿郎们都饿怕了，若是强要，只怕要激起怨怼啊！”

“元常公，今年往西域的商路都被蜀寇切断，我们家又遇胡贼，家里实在是没有余钱了。”

“元常公，我家大郎已经在军中为校尉，二郎身子不好，三郎还年幼，实在上不得战场啊！”

这些平日讲究风度排场的豪族众口一词，要钱没有，要命更是别想，在钟繇的一再催促下，他们拿出了一丢丢的铜钱充作军费，那一脸苦相让人看了还以为是钟繇刚喂他们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荒唐，真是荒唐，那赵昊残暴不仁，世人皆知，上邽、冀县有多少君子人家被破家杀尽，

你们留着这些钱粮，难道还能生养不成？若无此军资，又如何跟汉军死战？”

事实证明，越是满口君子仁义不重钱财的人越是对钱财没什么抵抗力，关键时刻，长安城的所有豪族都抱着侥幸之心——

凭什么要我们家毁家纾难，若是蜀军打不进来，这钱不是白花了吗？

这消息通过校事传到赵昊耳朵里的时候，赵昊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了。

“去，告诉城里的人，等破城之后，只诛曹魏，所有豪族，只要不曾对抗天兵，都可面死，但若有汉贼之行，力斩不赦！”

关银屏妙目圆睁，道：“子玄，何必如此，我们现在破城在即，饶了这些人，我们如何奖赏奋战的将士们？”

“嘿，谁说要饶了他们，我只说不对抗我军的可以免死，但他们不肯把自己家的钱粮都交出来，那便是和我军对抗，

到时候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自然会做一些应该做的事情。”

赵昊笑的像一只摇晃着尾巴的饿狼，看的向朗和吕乂有点紧张，说起来他们也算豪族世家，天然是赵昊的敌人，

可跟随赵昊以来，两人都感觉到赵昊几乎强大的无法战胜，甚至搞点小动作都很可能被赵昊发现，这家伙就像真的有天人襄助一样强大无筹，甚至让人感到他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就能让一切的阴谋诡计灰飞烟灭。

既然无法击败赵昊，那就只能在他面前为自己的阶级多争取一点的活动空间。

向朗主动开口道：“冠军侯，属下认为这些豪族掌握天下之精华，若是一棍子打死，便是一统江山之后，也会难以让万民饱暖，不如徐徐图之——

那些世族之中终有愿意科举之子弟，教他们通过科举进入朝堂，再鼓励寒门出仕，方可让这天下太平。”

现在汉军上下对战胜曹魏已经信心满满，大家都开始思考之后如何重建一个完美的大汉江山，

马上能征服天下，可马上却不能治理天下，向朗这是隐晦的告诉赵昊，如果一刀砍死那些世家豪族，这天下终究会再次大乱，到时候他四处扑火，只怕也难还天下太平。

“说的倒是，所以我们的扫盲工作还是任重道远啊。”

在私塾出现之前，知识还只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赵昊也没指望自己振臂一呼，这天下的文盲率

便大幅下降，

他只是希望在最初的权力争夺中，有世族之外的力量参与其中，不分门第让朝堂之上多出一些新的力量，

比如商人的子弟，他们有不输给世族的家庭条件，缺少的只是所谓的家学氛围，等攻破长安之后，他会让更多的商人参与权力蛋糕的分配，自己给他们做代言，一定能让资本的萌芽早早开始在大汉的土地上慢慢萌发。

向朗自以为自己让赵昊转变了念头，心中甚是得意，他心道等回去一定要把此事告诉正在编写《三国志》的陆郁生，让以后的青史之中也有自己的一笔。

吕乂的想法则更加长远，他托着脑袋道：“冠军侯，属下在担心一件事，您说曹魏把大军从北方调来之后，那些虎狼一样的鲜卑人会不会趁机南下，

我们击垮了曹魏，却放进了那些豺狼，倒真的是有些难受了。”

赵昊严肃的点点头，道：“此事不无可能，我想听听季阳的高见。”

“高见不敢，只是属下这些日子反复思考，我大汉开国以来，便一直和匈奴鏖战，这匈奴未灭，檀石槐又率鲜卑崛起，

现在和曹魏大战之后，只怕鲜卑又要侵袭冀州、并州，成为我大汉之劲敌。

当年霍骠骑战无不胜，逐匈奴至塞外，封狼居胥，那是何等荣光，只是几年之后匈奴便再来，依旧袭扰我土，

属下愚钝，想请教冠军侯，有无彻底消灭贼寇之法，还北境以太平年岁。”

向朗有点恼火，他不知道吕乂这时候问这种事情做什么，关银屏却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情不自禁往赵昊的身边挪了挪。

赵昊思索一阵，笑道：“自然是可以，匈奴能放马，我汉人便放不得马？等天下一统，我就继续率兵北伐，将大漠南北尽数纳于汉土便是。”

吕乂有点失望的摇摇头。

赵昊的想法在历史上不是没有人尝试过，但一亩土地的产出可以养活一家老小，一亩草原却承载不了多少牛羊，

那些匈奴不断南侵，也是看中了中原的花花世界，

强行迁移到大漠的大汉子民，终究会因为困顿再回来，终究是一个死局。

“放心吧，这次不会。”

赵昊扯过一张大汉疆域图，上面只是按照禹贡地域图简单描述了一下汉家河山，对于大漠描写都是用一片片的虚无代替，

赵昊指着上面道：“大漠和草原虽然承载不了太多的人，但更往北、往西的世界却可以。

天下太大，远不止禹贡描述的这些领域，若是能早早打垮曹丕，让天下恢复生机，我们就能不断往北、向西，等我们有更好的造船能力，我们还可以往东前进。

这天下，不止禹贡上的这些，用我们的刀剑为犁，便能为天下人得到更大的生存空间，到时候，匈奴也好，鲜卑也好，何必为了果腹而频频抢掠，

毕竟这人总是想要安逸，能靠种地果腹，就不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做贼。”

赵昊的话让吕乂略感意外，虽然还不是很相信赵昊所说，但吕乂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若冠军侯有北伐日，乂定当跟随，我也想看看比狼居胥还靠北的世界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