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卑鄙

谯周年轻的脸满是强大的信心，他虽然只是一个劝学从事，可一身凛然之气还是让李邈下意识的颤抖了几分，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和他约好不久之后见面。

诸葛亮沉浸在欣喜和未来的大计中，并没有看到两人的小动作，而就站在李邈身边的李严则低头沉思不语，也没有听到两人的窃窃私语。

就这样，散朝之后，谯周和李邈两人默契地一起出宫，各自乘坐驴车，半个多时辰之后，在成都一处偏僻的角落碰头。

“说吧，为什么叫我来这里？”

李邈在车上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这么冲动，居然要跟一个小官连接，若是让李严知道了只怕大牙都要笑掉了。

谯周笑吟吟的看着李邈却不说话，李邈看的浑身发毛，又不愿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露怯，随手一挥袖子，道：“汝所为何事，速速道来，本官还有要事要做。”

谯周微笑道：“李参军（李邈现任丞相参军）莫恼，下官是为李参军指一条明路。”

谯周的话让李邈一阵血压飙升，他冷冷的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给我指一条明路，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谯周虽然出身书香门第，但跟李邈这种世家豪门还是没法相提并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劝学从事，又哪来的勇气敢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被李邈杀人般的眼光盯着，谯周却丝毫不惧，他笑吟吟的道：“李参军应该明白，冠军侯现在扫荡雍凉，长安在望。

相信不日就能率天子还于旧都，到时候李参军又该如何自处？”

李邈脑中嗡的一声，他想装出一副不屑的模样，可脸上还是露出明显的惊慌恐惧之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赵昊能打下长安？笑话，长安乃关中根本，曹魏不可能轻易放弃，到了关中平原，他们可以集中全部的兵力和赵昊野战，什么阴谋算计都没有用处。”

谯周龇牙一笑，道：“李参军想必没有见过背嵬军的模样，那背嵬军实乃天下第一强军，若是魏军固守关隘，还能抵挡一阵，若是魏军如李参军设想一般精锐尽出，那真是被背嵬军一股消灭，根本没有半分生机。”

谯周当使者的时候曾经在背嵬军中待过一阵子，他深感背嵬军有信仰，有力量，打仗时各个奋勇争先，绝不后退，而他们的基层指挥官都受过严格的训练，就算乱战也很难乱了阵型——

更可怕的是，他们是一群职业军人，打半职业的魏军主力都如摧枯拉朽，更别提那些农奴一样的普通魏军，

谯周相信，魏军要是依靠长安的城池关隘还能坚持一阵，要是都跟李邈一样蜜汁自信，只怕很快就要被打的土崩瓦解，别说长安，连洛阳都要打下来了。

他坦然地道：“冠军侯乃天选之人，这天下，早晚都要被他尽收于手中。”

李邈哼哼了两声，正要反驳，谯周突然提高了声音，道：“自古这天命叵测，始皇帝、高祖、光武，哪个不是顺应天命，无人

可挡，摧枯拉朽一般一统社稷？

今天命在冠军侯的身上，自然用兵如神，战无不胜！”

李邈的脸色铁青，他怒道：“谯允南，尔为汉臣，何出这无父无君之言？”

“非我出无父无君之言，实乃我昨夜观星，见主星黯淡无光，而贪狼亮如皓月，我便知道，冠军侯乃是天命之人。

细细想来，冠军侯在荆州多年，之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突然转瞬间便能灵智大开，席卷天下，这不是天授，又是什么？”

“你打算替赵昊做说客？”

“非也。”谯周缓缓摇摇头，“若冠军侯强盛，则天子衰弱，大汉难兴，周乃汉臣，自当保我大汉社稷，不让冠军侯欺凌天子，做出无父无君之事。

当年曹操便是势大，朝中无人制衡，才最终倾覆汉室，反成罪人，周如此也是为了冠军侯千载之后的名声。”

李邈听得云里雾里，道：“你就直说，你想做什么吧！”

谯周自信满满地道：“冠军侯占据雍凉，天子必然还都长安，届时益州牧的位置必然空缺，我等可以公推李严为益州牧，足以与冠军侯分庭抗礼。”

现在的益州牧是由丞相诸葛亮兼任，蜀郡太守又是丞相府的红人南阳人王连担任，这两人一个鼻孔出气，成都上下众人都如铁板一块，同为辅政大臣的李严想要作妖都不可，最近都有点自暴自弃，琢磨着让诸葛亮分几个郡给自己成立巴州，自己当刺史算了。

“李正方好权，又性格乖张，若我等公推他为益州牧，定以我等奥援，到时候益州世家团结，定能制衡冠军侯，使其不做当年曹贼之事。”

谯周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看的李邈都快吐出来了。

他可不是什么心怀大汉的殉道者，在他看来赵昊当不当曹操跟自己没有半毛钱的关系，甚至要是赵昊肯放弃新政，他拥护赵昊去做曹操都没什么问题。

“我说谯周，你字什么来着？”

“允南，有辱李参军尊听。”

“哦，允南啊，我好像记得你也是益州人对不对？”

“有劳您惦念。”

李邈点点头，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你若是只说这个，某可失望至极，

赵昊此獠，不过卫青霍去病一般佞幸之徒，天子年幼无知，孔明又软弱无能，这才让他把持朝政。

便是不做曹操，此贼不重君子，也是奸佞无疑。

嘿，你看他手下那些人，不过都是些降将走狗，他视之如蜜糖，反倒是朝中那些忠直君子，他视之如糟糠，你说说，此又该如何是好？”

谯周淡淡一笑，道：“我自有办法，只有汉南听我一言，我保能翦除冠军侯朝中之羽翼，届时众正盈朝，冠军侯的军粮也都要靠朝中供给，要是他不想自立，就只能乖乖听我等摆布。”

……

赵昊大胜的消息让刘禅欢欣不已，他特意告拜宗庙，以安刘备在天之灵，又不吝各种封赏，以表赵昊大功

。

首先，他封赵昊为骠骑将军，接替病重不治的马超，晋位雍州牧董督雍凉诸军事，

赵昊现在的头号狗腿，大战略家刘晔也封了天水太守，刘禅不愿意破坏赵昊的整体战略部署，他招来梁绪询问赵昊对朝廷还有什么要求，梁绪老老实实地告诉刘禅说，现在赵昊的展现拉得太长，需要朝廷派大量的文武支援，以保证对占领区的管理。

这点让刘禅倍感欣慰。

“朕早就说过，冠军侯绝非叛逆之臣。”

赵昊肯让朝廷派人参与地方的管理，足见赵昊对朝廷的忠诚，之前朝中还有许多人嚼舌根，觉得赵昊扩张太快，万一有了野心不好收拾，现在刘禅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他自然不能派那些跟赵昊过不去的豪门给赵昊惹事，思索一阵良久，他决定还是先听听诸葛亮的一件。

诸葛亮闻言也是非常欣慰，他最怕赵昊接连大胜起了野心，现在终于能松了口。

“臣建议派马岱为将，向朗、张南、冯习、高翔为副，协助冠军侯作战。此外民政方面，邓芝、吕乂都是一时之选，另外，许靖兄长的外孙陈祗与冠军侯年纪相仿，又颇为奇巧，定能为冠军侯所用……”

前面众人刘禅并没有什么意见，可说道陈祗，刘禅的眉头顿时簇成一团。

“丞相，这陈祗出身世家豪族，虽然严格但不是忠直之人，而且还喜欢些旁门左道，恐不会为冠军侯所喜，这是不是该仔细考虑一番。”

诸葛亮轻轻摇头，道：“冠军侯大胜，朝廷上下皆喜，独有蜀中世家闷闷不乐，原因无他，只因冠军侯与豪族势如水火，若是得势，他们必然备受打击。”

刘禅皱眉道：“此等豪族，占有田亩无数却依旧不知足，隐瞒人口欺凌百姓，只是一群自称君子的鼠辈罢了，这些人早就成了天下毒物，冠军侯若能翦除他们，实乃朝廷之福。”

诸葛亮摇摇头，道：“若是太平治世，冠军侯如此自然可行，可现在天下三分，不知道要征战多久，冠军侯手段急躁乖戾，只怕会引得那些世家大族拼死抵抗。”

“嘿，冠军侯战无不胜，这些鼠辈就算拼死抵抗，又能如何？”

“昔日先帝入蜀，颇得这些世家豪族支持，我等方有此尺寸之地。不说别人，太后亦是豪族出身，难道天子愿意就如此背上不孝之名吗？”

“呃……”

刘禅这下是彻底说不出话了。

刘备的小老婆吴氏是蜀中大门阀吴家之女，刘备娶了她，又对世家门阀颇为拉拢，这才在益州站稳了脚跟。

现在季汉牛逼了，这么快就翻脸对那些士族门阀下手，非得被天下人按着辱骂不可，赵昊可以不要脸，大不了入《酷吏传》，可要是刘禅如此，十有八九要被打入薄情寡义的行列了。

“所以啊……陈祗是最好的选择，但愿有他在，可以让子玄和益州豪族的关系稍微缓和一二，起码要讲点手段，只用刀兵，终究还是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