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吃喝玩乐

胡亥一坐上皇位，就发现所有的兄长离得远远的，所有的公子们不敢和胡亥走太近，不然他也会和扶苏一样，抓到一个就把皇位让出来。胡亥环顾偌大的宫城，从前兄弟们一处嘻闹的身影再也找不见了，就连平日里最疼爱他的几位兄长，见了他也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远远行个礼便寻着各种由头躲开。他知道这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可怕，而是因为自己屁股底下这把椅子太可怕了。

如果换成以前，各国没有发展起来，所有人都会对皇位感兴趣，为了皇位争个你死我活，杀得血流成河也决不撒手。那会子坐在这个位置上，便意味着生杀予夺，意味着说一不二，天下人仰着脖子看，眼皮子底下全是跪着磕头的。

结果现在这个位置实在是太有压力了，在所有的百姓和官员们默认为谁坐上皇帝就是明君，不仅有一大堆事要做，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看折子、议朝政，有时候还要当解说员劝架，劝两个文官不要打架，好说歹说才把两个揪着胡子的老学究给分开。有时候还要去看先驱者研究出来的东西，那些稀奇古怪的机关和图纸，看不懂也得硬着头皮点头，回头再问旁人这东西到底能干嘛，心里头七上八下，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闹出笑话来。说白了，这哪是当皇帝，这分明是自找罪受。

胡亥往龙椅上一瘫，伸手扒着冰凉的椅扶手，叹了老大一口气：“我说怎么一个个都躲得这么快，合着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啊，也就大哥脾气温和好性子，能天天坐这儿熬着。”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殿门口传来轻笑声，赵高提着食盒走进来，看着他瘫在椅子上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公子哎，您快坐好，这龙椅哪能这么歪着坐啊，让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怕什么，”胡亥翻了个身，整个人趴在龙椅案上，脑袋枕着胳膊，“反正现在议政堂能商量事，父皇还能把关，我就坐这儿摆个样子，哪来那么多规矩。对了，你带什么好吃的了？我一大早上就坐这儿，早就饿了。”

赵高掀开食盒的盖子，端出一碟蜜糕和一碗莲子粥放在他面前，又忍不住絮絮叨叨：“陛下刚说要改规矩，您也不能太放松了，万一哪天朝臣们闹起来，说您偷懒可怎么好。”

“闹就闹呗，”胡亥抓起一块蜜糕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开口，“大不了我就把这椅子让出去，谁爱坐谁坐，反正我是坐够了。之前父皇坐的时候，我就见他天天熬夜批折子，眼角都熬出皱纹了，我可不想才十五岁就熬得头发都白了。”

正说着，李斯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刚整理好的民情折子，听见这话忍不住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他：“陛下，就算规矩改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这些是各地郡守递上来的，说今年河西收成好，问咱们多余的粮是不是要收进官仓存着。”

胡亥咬着蜜糕抬头，指尖点了点那摞折子，大大咧咧开口：“这事议政堂商量过没？”

“商量过了，一半人说收进官仓防灾年，一半人说让百姓自己存着，还说可以拿去跟南边的商人换茶盐，吵了半天没出结果，这才拿来请陛下拿个主意。”

胡亥抹了抹嘴，坐直了身子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哎，我听说先驱者说过，丰年存粮荒年放，这不就是一直的

规矩吗？一半收进官仓，一半让百姓自己处置不就完了？干嘛非要争得你死我活的。”

李斯愣了一下，随即捋着胡子笑了：“陛下说得倒直白，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么个理。我这就去回了议政堂的诸位大人，就按陛下说的办。”

看着李斯转身出去，胡亥又瘫回了椅子上，赵高在一旁忍不住笑：“陛下这不是做得挺好吗？怎么还天天喊着要让位。”

“做得好归做得好，累归累，”胡亥端起莲子粥喝了一口，眼睛望着殿外飞进来的柳絮，慢悠悠开口，“我其实就想天天出去逛逛街，尝尝街头新出的糖糕，跟着李信去郊外试车，再跟着刘邦去地里掰玉米，不比天天坐在这儿对着一堆折子舒服？”

这世界的胡亥只知道吃喝玩乐，完全不会治国道理，整日里想的不是街头的糖糕，就是城外的车马，再不就是哪家的酒肆又出了新花样，至于案上堆成山的折子，他连多看一眼都嫌头疼。

刘邦本身就是为了辅佐新帝，安排回来，跟着扶苏的时候，刘邦还能偷懒，扶苏勤勉自律，许多事情根本不用旁人费心，刘邦乐得清闲，平日里还能偷偷溜出去喝碗酒、吃口肉。结果胡亥半天下来，一道正经折子没批完，倒把刘邦气得在宫里叫：“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的我要把你打翻了，这大秦落到你手上真活不到两年！”

胡亥听完也不生气，趴在案几上扒拉着手里蜜糕碎屑，撇撇嘴怼回去：“那还不是因为历史上的我让赵高给骗了，又没你这么个天天盯着我的人在旁边啰嗦。再说了，你看看现在这个样子，父皇在后面镇着，哥哥在外面盯着，李斯蒙恬他们一群人都能办事，缺了我一个又能怎么样？我就是个挂名的，坐这儿摆样子就够了！”

刘邦听完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胡亥半天，最后只能气哼哼蹲到门槛上，揪着胡子生闷气，嘴里还不停嘟囔：“我当初怎么就接了这么个活，摊上这么个皇帝，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赵高站在旁边忍着笑，给胡亥收拾好食盒，又递过来一块擦手的布：“刘卿也别气了，陛下年纪还小，慢慢学着就好了，当年始皇帝刚登基的时候，不也还靠着吕不韦辅政吗？”

“他跟始皇帝能比？”刘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始皇帝十五岁的时候都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灭六国了，他倒好，十五岁满脑子就只有糖糕和车马。”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胡亥啃完最后一口蜜糕，擦了擦手从龙椅上跳下来，拍着刘邦的肩膀道，“现在都太平了，还灭什么六国啊，天天平平安安吃糖糕试车，这不比打打杀杀强？走，今儿个我批完这堆东西了，你跟我出城，我听说李信他们刚改好了一辆新的四轮车，咱们去试试手，我请你吃城外的卤煮。”

刘邦被他拽着胳膊往门外拉，嘴上还不饶人：“你看看你，一点皇帝样子都没有！刚批完一本折子就想着去玩！”

“不是批完了吗？剩下的明天再批也不晚啊，”胡亥拽着人跑得飞快，衣摆都被风掀起来，“反正父皇说了，不用天天熬着，该休息就得休息，走了走了，去晚了卤煮可就被别人抢完了！”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只留下赵高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案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那块胡亥吃剩的半

块蜜糕，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带上了殿门。院子里的柳树抽了新枝，飞絮顺着风飘进来，落在冰凉的龙椅扶手上，安安稳稳，全是太平日子里的闲散气息。

李信正兴冲冲地拉着蒙毅炫耀自己新到手的四轮车，车前前后后擦得锃亮，轮毂上还特意描了圈金边，人往车旁一站，腰杆挺得笔直，满脸都是压都压不住的得意劲儿，嘴里不住地夸这车跑起来多稳、转弯多顺，恨不得当场拉着蒙毅上去兜两圈。结果蒙毅上下打量了一番，轻飘飘来了一句：“别待会又掉到沟里面去。”

这话一出口，李信脸上的笑瞬间就挂不住了，刚刚还咧到耳后根的嘴角一下垮了下来，连拍在车身上的手都僵了僵。他瞪圆了眼看着蒙毅，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特地带给你看，你不夸就算了，你还要损我？”语气里又是委屈又是不服，活像个满心欢喜献宝，结果被人一盆凉水浇到底的孩子。

蒙毅挑着眉往旁边退了两步，靠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抱着手笑：“我这可不是损你，上次你刚改完那辆两轮车，不就是兴冲冲拉着我们去看，结果刚出村口就一头扎进沟里，半拉身子都沾了泥，忘了？”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几个亲兵都忍不住闷笑起来，李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梗着脖子反驳：“那不是那车重心不对吗！这次不一样！我改了大半个月的车架，重心都往底下压了，怎么可能再掉沟里！”

正说着，就听见远处马蹄哒哒响，胡亥拽着刘邦一路小跑过来，远远就喊：“李信！你新车改好了？我们来试试！”

李信听见声音立刻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整个人瞬间又精神起来，挥手对着胡亥喊：“陛下这边！你们快过来看看我这新车！”

刘邦喘着气跟在胡亥后面跑过来，围着车子转了一圈，摸着下巴点头：“别说，这次看着是比上次像样多了，那个金边描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得到刘邦的夸奖，李信立刻又得意起来，斜着眼睛瞥了蒙毅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看，还是有人识货的。

蒙毅也不戳破，只笑着说：“光说不练假把式，要不你开着绕着田埂跑一圈，我们看看是不是真不往沟里掉。”

李信哪里受得了这个激，立刻翻身上了车座，抓着车把手就要试，嘴里还喊着：“你们都看好了！今天我要是掉沟里，我就把这车子吃了！”

胡亥在旁边拍手叫好：“好！李信你加油！跑成了我给你买三斤卤味！”

话音刚落，李信一扯把手，四轮车轱辘轱辘转了起来，一开始走得稳稳当当，顺着田埂跑得又快又平，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叫好。可刚跑出去没多远，路边窜出来一只野兔子，李信怕压着兔子猛的一打方向，车子嗖的一下就往旁边沟边歪过去，他手忙脚乱往回扳，还是没拉住，连人带车半个轮子都挂在了沟沿上。

全场瞬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震天的笑声，胡亥笑得直捂肚子，刘邦靠在树上笑得直咳嗽，蒙毅走过去，靠在沟边看着李信，慢悠悠开口：“哟，李信，这车子，你打算怎么吃啊？”

李信抓着沟边的草，半个人挂在车座上，一脸无奈地仰头喊：“这能怪我吗！哪冒出来的兔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