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许柴佬（下）

阿标带着四个手下骑着马往城外跑去，铁塔在后面紧紧跟随，这几人都是在酒楼见过的，那个包得像粽子一样的家伙正是被自己修理过的伙计。

“让一群山贼管理酒楼，有生意才怪呢？幸亏没在那里吃饭，说不定吃的就是人肉包子，我倒是无所谓，郑和肯定会受不了。”铁塔心里想着，脚不停蹄地跟着他们跑了二三十里路，经过官道的岔路口后又拐进了一条山道，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座险峻的山前。

阿标皮鞭一甩，策马往山上奔去。听见马蹄声，从半山荒废的山神庙里一窝蜂涌出来几十个山贼，见到阿标后一个个热情地打着招呼：“二大王，你回来了，快来喝酒。”

“不喝了。”阿标摆了摆手，“今天我喝了很多，先到外面吹吹风醒醒酒。”

“二大王，什么时候也带我们出去开心一下啊？”一个山贼奸笑道。

阿标笑骂一声，“你们这群混蛋，山上有酒有肉还可以赌钱，难道还不知足吗？”

山贼们嬉笑着一哄而散，走进庙里又开始大口喝酒大块喝肉，猜码划拳一片喧哗，没过多久吵闹声渐渐平息，然后就传来了震天的呼噜声。

“我才下山几天他们就松懈成这样，看来要对他们从严管理了。”阿标叹了口气，心里很是惭愧，“大哥说金钱可以腐蚀一个人的意志，这句话说的当真没错，想当年他带着我住着冰冷的山洞，啃着干硬的馒头，不还是打下了一份大好的基业？”想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颇为自豪的笑容。

晚风轻柔地吹着，阿标酒劲上头，打着哈欠说：“还是先去藏宝洞看看，要不然觉也睡得不踏实。”一边说一边摇摇晃晃地往庙里走去。

山贼们横七竖八地倒在那里呼呼大睡，地上全是破碎的酒坛和杯子，到处一片狼藉。阿标穿过后门径直往山上走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一处杂草丛生的山崖边，推开立着的一大堆枯柴，又卸下几块木板，一个山洞出现在眼前。

洞里堆满了黄金白银，珠宝玉石，阿标激动得两眼放光，抱着一堆黄金喃喃自语：“这么多的钱，我这辈子都花不完啊！”

“你这辈子恐怕没有机会花钱了。”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谁……谁在说话？”阿标大吃一惊，回头一看一条巨牛站在洞外，他吓得一哆嗦，酒也醒了不少，心里暗暗叫苦：“这不是昨天见到的那条牛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家伙真是自己的克星，白天被他一吓，晚上睡觉都被惊醒了好几回。”想到这里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上凉飕飕的，身子像团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口中苦苦哀求：“别杀我，我把这些钱全部送给你。”

铁塔低头一顶，撞塌半边洞口冲了进来，先是抖了抖身上的尘土，然后笑道：“如果你乖乖地听话，我当然不会杀你。”

阿标大喜过望，大哥说的果然没错，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世界没有人不喜欢钱，想不到就连水牛也不例外。他陪着笑脸说：“我保证听你的话，就像昨天那样，这次你又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去做？”

“我知道你很听话，所以直到现在都没有动手打你。”铁塔的语气很温柔，“这次的事情很简单，你把阿木和你自己做过的每一件坏事都写出来。”

阿标愣了，虽然自己的脑袋不大灵光，但还没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如果这些罪行被人民知道了，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铁塔笑眯眯地说：“我这个人非常讨厌暴力，如果你不听话，迫不得已我只好动手了。”他笑得越真诚，阿标心里就越害怕，哭丧着脸说：“别打我，我这就写，可是没有纸笔我怎么写？”

“这好办！”铁塔冷不丁地抓起他的右手往地上一杵，阿标惨叫一声，五根手指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铁塔把他身上那件月白丝绸长衫扯下来，嘲讽道：“你不是喜欢把你大哥的话当做口头禅吗？他刚才还教过你做事要动脑子，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还好我有准备，现在纸和笔都有了，赶紧写！”

大哥到底有没有说过这句话阿标已经没有心思去想了，他偷偷地瞄了一眼这条凶狠的大水牛，赶紧用颤抖的手在衣服上写了起来，不知是手疼还是心里恐惧，才写了几个字就满头大汗，身体直打哆嗦。

铁塔冷眼旁观，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痛快，常言道恶人还须恶人磨，对付他这种人就不能讲客气。

潦潦草草写了几行字，阿标把衣服递给铁塔，可怜巴巴地说：“我写好了，其实我们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坏，只是偶尔做错了一两件事情。”

铁塔随意看了看，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看来他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啊！极为粗鲁地抓起他的手又往地上一锤，一本正经地说：“你的笔没有墨水了，我给你加一点。”

“手指肯定断了。”阿标心里很清楚，都说十指连心，原来是真的。虽然手上剧痛难忍，可他却不敢叫出声来，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这条水牛喜欢不按常理出牌，万一惹他生气，吃苦头的还是自己。

铁塔厉声喝道：“你以为随便写点东西就能糊弄我吗？你们的底细我早就查得一清二楚，杀害总督，冒名顶替，敲诈勒索……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给我重新再写！如果还敢隐瞒一个字，我马上杀了你。”

阿标这回可真的傻了，这些事情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他是怎么知道的？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老老实实交代吧！

铁塔翘起二郎腿坐在一旁监督，还时不时地帮他加点墨水，写了大半个时辰，一米多长的衣服上全部写满了字，这次果然写得详详细细，连他小时候偷看别人洗澡的事都写了出来。

“这样写行吗？”阿标讨好地说，“我把五岁起到现在做的所有坏事全都写了下来。”

铁塔冷哼一声，“写倒是写得够详细，就是字太难看。瞧你的样子也没读过几年书，算了！不为难你了。”

“哈哈，二爷我终于脱身了。”阿标心中的激动简直无以言表，小心翼翼地问：“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走？走到哪里去？我让你走了吗？”铁塔眼睛一瞪。

被人忽悠的感觉很不好，阿标终于把恐惧化作了愤怒，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刚才不是答应过我，只要我把罪状写下来就不杀我吗？你这个骗子，为什么要欺负我这个老实人？”两行泪水从他的肥脸上潸然而下。

铁塔很认真地说：“我从不骗人，所以绝对不会杀你。我会把你交给吕宋人民，让他们去审判你。”一巴掌就把他拍晕了。

回到宝船，铁塔把阿标往甲板上一丢，将打探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兵贵神速，我们现在就行动。”郑和兴奋地说，“我带人去山上剿匪，你去抓那个冒牌总督。”

此时阿木正在一个人喝着闷酒，不知为什么，自从阿标走后他就觉得心神不宁，似乎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昨天郑和来问许柴佬的缘故。这个郑和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偏偏自己还要装出一副笑脸来应付他。唉！实力不如人只能装孙子，只要坚持到他离开吕宋就没事了。”他的心情不知不觉又开朗起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紧接着便是“乒乒乓乓”刀剑互砍的声音，闯入者和总督府的卫兵交上了手。过了一会儿，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敢夜闯总督府，是嫌命太长了吗？”阿木嘿嘿冷笑，这一年多以来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家伙前来捣乱，无一例外都被卫兵拿下，最终死在了大牢中。

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华夏水兵包围了小楼，领头的是一头威武的水牛。

阿木大惊失色，“你……你们擅自闯进我的官邸，太不讲道理了，难道华夏就只会恃强凌弱吗？”

铁塔把阿标写的罪状往他脸上一丢，威严地说：“你做过什么自己心知肚明，这是你亲弟弟写的，难道他还会无中生有污蔑你吗？”

阿木眼露凶光，神情变得狰狞起来。“我是不会坐以待毙的，只要闯出这个房间，我就可以继续去做逍遥自在的山大王，但他们人多势众，怎样才能全身而退呢？”他心里不停的盘算着，终于打定了主意，“富贵险中求，看来只有铤而走险了。”

“这都是阿标一个人干的，与我无关。”阿木高举双手，慷慨激昂地说，“我现在暂时投降，但我保留向华夏皇帝申诉的权利。”

“给我绑了！”铁塔冷冷地说道，“与你无关？骗鬼去吧！”

四个膀大腰圆的水兵拿着铁链走了上去，抓住阿木的手准备上锁。忽然，阿木用力一挣摆脱了他们的铁腕，掏出袖中的匕首朝一个水兵扑去，妄图把他当做人质。

“如果这样都能被你逃脱，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铁塔冲上去就是一记重拳，阿木哼都没哼一声就从窗户飞了出去，“扑通”一声掉入湖中。

唉！这家伙还真是个祸害，死了还要污染这么纯净的湖水，真是太可惜了，铁塔不禁摇头叹息。

远处传来了公鸡打鸣的声音，天终于亮了！东方升起一轮崭新的太阳，把黑暗驱赶得无所遁形。

郑和也凯旋而归，此役不仅抓获了五十多个山贼，还缴获了大批贼赃。

……

宝船上，郑和将两箱黄金送到许柴佬面前，“这是阿木从你手中抢去的，现在物归原主。等你的伤养好了，再重新把酒楼开起来，做更多的美食给大家吃。”

许柴佬先是一喜，然后又摇着头说：“我的家产并没有这么多，我只拿回我应得的那部分。郑大人，我求你一件事，希望你把华侨们的财产全部退还给他们。”

铁塔与郑和相视一笑，对他的这番举动赞赏有加，不贪财，有爱心，是个正人君子。

“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把钱还给他们。”郑和笑道，“这些黄金你还是收下吧！多余的就当是对你坐冤狱的补偿。”

许柴佬激动地说：“有强大的祖国做后盾，我们这些海外游子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忽然，他又变得垂头丧气起来，“现在那个可恶的总督终于死了，但不知下一任总督是个怎样的人，如果也像阿木那样贪婪残暴，那我们又要受苦了。”

郑和也陷入了沉思，许柴佬的话不无道理，大明水师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吕宋，怎样才能保证华侨们的利益不受损害呢？

铁塔哈哈大笑，“这很简单，由你来当吕宋总督，这样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郑和也是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我来当总督？我是华夏人，吕宋人民会同意吗？”许柴佬一脸震惊。

“其实无论在哪个国家，老百姓都是最可爱的那群人，他们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就心满意足了。”铁塔语重心长地说，“吕宋由谁当总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改善民生，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阿木是土生土长的吕宋人，但他又给人民带来了什么？你不要有思想负担，只要怀着一颗为老百姓服务的心就可以了，我相信他们会拥护你的。如果有人居心叵测，胆敢故意刁难你，你也不要害怕，只需记住一句话：‘不管你身在何方，强大的华夏舰队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放手去干吧！”

听了铁塔铿锵有力的这番话，许柴佬豪气顿生，“铁塔王，郑大人，我接受这个任命。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当好吕宋人民的公仆，再也不会让任何一位华侨受到欺负。”

郑和笑道：“好，我现在就飞鸽传书回京城，你先暂代总督之职，把阿木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

在华夏水兵的簇拥下，许柴佬意气风发地踏进了总督府。他的工作安排的有条不紊，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阿木的罪状公示全国，然后将阿标等一干山贼全部斩首，再把他们的不义之财发还给原主。他又下令减轻赋税，发展生产，兴修水利，这一系列政策得到了吕宋人民的支持，大家真心实意拥护他当总督。

这天，许柴佬将几箱金银送上宝船，诚恳地说：“华侨们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钱，剩下的这些都是找不到主人的，我就自作主张送给铁塔王，因为他的功劳最大。”

铁塔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虽然自己对钱不感兴趣，但是带回华夏充实国库那还是挺感兴趣的。

许柴佬又端出几个精美的坛子，刚把坛盖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便充满了整个房间。

郑和惊喜地叫道：“是福寿全！今天终于可以大饱口福了。”

铁塔夹了一块细细品尝，色香味俱全，果然名不虚传。

皇上的圣旨终于来了，正式任命许柴佬为吕宋总督，统领军政财务一切大权。许柴佬也不负众望，把吕宋治理得井井有条，在这个岗位上满腔热忱地工作了二十年，深得吕宋人民的爱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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