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佳偶自天成④

赵雯正低头全神贯注吃着碗里的凉面，因为怀了孕，所以她吃不了辣椒，碗里的面看起来清清淡淡基本连颜色都没有。

葛木子慢慢走到她身后，还没等她开口，便听到小吃摊的胖老板娘对赵雯说道。“我说雯子，你啥时候方便的话，把钱结一下呗！我们这小本生意，实在赊欠不起啊。”

“林姨，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把账给你结了。”

“我说你一个大肚婆，怎么会单独住在这里？你欠我的就几百块，但你欠房东的……我看啊，你还是快想想办法吧？再不行就找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刘房东可不像我这么好脾气，你要是再不把房租交了，她肯定能把你扔出去。”大嗓门的老板娘好心劝着赵雯。

赵雯的头低得更低，从前只是及耳的短发现在已经长长到了肩膀，她筷子在碗里反复戳着那碗没有颜色的凉面，却没再吃下一口。

葛木子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小摊贩的话语也全部听在了她耳里，她想过赵雯的处境很难，却没想到已经难到了这个份上。

缓步走上前，葛木子在赵雯的对面坐了下来，垂眼目光正好落在她有些浮肿的手指上。“都这样了，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木，木子……”听到熟悉的声音，赵雯猛然一颤，急忙抬眼却正正撞进了葛木子的目光里。

她脸色先是一红，随即变得有些惨白，只是直勾勾看着葛木子，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葛木子深深看了赵雯一眼，起身走到老板娘的跟前。“你好，我是她的朋友。她欠了你们多少钱？我来付。”

“好。”

“不要！”

老板娘和赵雯同时开了口，葛木子回首再次看了赵雯一眼，嘴里的话却是对老板娘说的。“那就麻烦你算一下了。”

赵雯一共在这里吃了将近一个月没付账，欠了六百块不到，葛木子干脆地付了钱才走到赵雯身侧，伸手抓住她的胳膊。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你住的地方。”

赵雯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带着葛木子走到小吃摊后的大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虽然都是城中村，但每家每户的装修和环境都不一样，赵雯租住的这个地方可谓是比较差的那种，一进门有个小院子，但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也不知道是租户的还是房东的，但看着就令人感觉到脏乱。

赵雯住在二楼，是一间只有十来平的小单间。

屋子里就简单的放了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靠墙边的另一侧还有着一张桌子，上面散乱地摆放着一个饮水机和一堆方便面，这间房子恐怕唯一的好处就是还带着一个卫生间。

环顾了四周一圈后，葛木子关上房门，在床边坐了下来。“现在没有外人，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到了这样的地步都没给我打电话？”

“百合姐和宋腾都不会同意你管我的。”赵雯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抽噎了一下，随即又说道。

“而且，我没脸给你打电话。”

“我以为你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葛木子叹了口气道。

眼前的赵雯恍若变了一个人般，曾经那个短发红衣、满脸张扬的女子不知去了哪里，变成了现在这个都有些唯唯诺诺的臃肿小妇人。

葛木子起身将赵雯也扶坐在床边，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要把眼下的这些事都解决了才行。“我是从赵凯手里拿到的地址，你的事我也都听他说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葛木子这句话才一出口，憋了许久的赵雯竟不受控制地放声大哭起来。

“木子……”

赵雯哭得那叫一个悲切，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她经历了什么，来了苜蓿村苟且了这么久，她做梦都没想过第一个来找自己的竟然是葛木子。

葛木子没说什么，由着赵雯痛哭失声，有些事一直憋在心里藏着，倒不如化作泪水流淌出来，至少这样不会把人憋坏。

可听着赵雯的哭声，葛木子的鼻夹也在发酸，她扬了扬头，想要把眼中的滚烫都憋回去，泪水却还是从她眼眶中跌落了出来。

一年以前，赵雯还曾意气风发地告诉自己，唇上一点红、男人全懵懂！可如今，她竟坐在这狭隘的出租屋里哭得不成人形……

半小时以后，两人终于将心里的情绪都宣泄了出来，葛木子一边给赵雯递纸，一边开了口，嗓音也有些暗哑。“你现在真没什么打算吗？肚子里的孩子呢？”

“木子，这孩子不是赵茂实的。”

葛木子手上动作一顿，表情变得十分怪异。

“不是赵茂实的？那是谁的？”

“我也不知道。”赵雯自嘲一笑，双眼依旧红得厉害。

“当初，你们都劝我不要和张梓桐来往，但我没听。其实我不是认为她脑袋灵活有能力，我只是觉得跟她在一起来钱快！她身边有很多男人，她把那些男人都介绍给了我，我从他们身上得到了不少东西，而我唯一需要付出的就是陪他们睡觉。”

葛木子手里的卷纸啪地一下落在了床上。

自己听到的是什么？赵雯竟然走到了那一步。

看着床上的卷纸，赵雯嘴角的自嘲更浓，她拂了拂自己耳侧的头发，神色有些悲切也有些无奈。

“你也会看不起我对不对？我那样做和那些出来卖的也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还遮遮掩掩，而另一个则光明正大。但我有什么办法，当时钱来的太容易了，我甚至都没有借钱就和她开了那个店。”

“赵雯，你……”

“你还记得我去找你借钱的事吧？我知道是百合姐不同意你借给我的，但我无所谓，因为我从那些男人手里拿到了足够的钱。我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可惜没有，一转头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因为不知道是谁的，所以我没打算生下来这个孩子，但张梓桐给我出了个主意，她说可以替我找个求子心切的接盘侠，所以我们就找了赵茂实。”

“没想到赵茂实也是个深坑，他求子心切是不错，但他欠了一屁股的债。他跑路以后，那些追债的人全找到了我，但我哪儿还有钱啊，我的钱全被赵茂实卷走了……”

赵雯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说别人

的事，神色目光中满满全是麻木，葛木子却是听得心惊胆颤。

如果说赵凯说的那些事还在她想象的范围之内，那么赵雯说的这些则已经让葛木子感觉到了匪夷所思。什么样的心理才能推着赵雯一步步往不归路上走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葛木子努力稳住自己心神。“既然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赵茂实也跑了，那你还准备生下来？”

“七个月了，可我没钱做引产。”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赵雯也叹了口气。

“而且我的事并不只是生不生的问题，而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钱、没家人也没朋友，很多次我想过死，但我又没那个勇气。木子，这样的我是不是很可笑？我一直在想，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我还会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还会不会被金钱蒙蔽了眼睛？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出钱让你去医院。”葛木子轻声说道。

“虽然孩子是无辜的，但他来的方法和时间都不对。你先把手术做了，重新开始，重新生活。”

“我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吗？”赵雯泪眼朦胧。

“有。你刚才说了你以前是被钱遮住了眼睛，既然你能这样说，那就说明你知道自己以前是不对的。你的家庭不要你没关系，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重来，可以活得很好的！赵雯，只要不放弃，你可以忘了这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

“你说的是真的？”

“绝对真！”

葛木子也再次哽咽，她刚才被赵雯的那种绝望所触动，感觉赵雯再这样下去或许真的会走到她说的那一步，葛木子不想看她去死，不想眼睁睁看着她放弃人生。

“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不属于这里。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和殷总说说，让你重新回去颐养制药，只要你努力一定会有自己的新生活的。”

“谢谢你，葛木子！”

赵雯一把抱住了葛木子，再次落泪。

在完全确定好赵雯的真实心意后，葛木子给宋腾打了电话，让他来苜蓿村接自己和赵雯。

这个电话是葛木子站在外面打的，在电话里她事无巨细的全和宋腾说了，宋腾听完也沉默了许久，葛木子却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了交谈声。“老公，你和谁说话？”

“岑子石。我刚从机场把他接回来。”

“那你千万别让他一起来，我怕赵雯现在看见他，会受不了那个刺激。”

没等宋腾说话，电话中便已经传来了岑子石的声音。

“木子，我还是一起来吧。如果当初没有我的出现，赵雯可能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模样，从道德上说，我对她是有亏欠的。你刚才和宋腾的话我都听见了，虽然我并不喜欢她，但我可以为她做点事弥补她。”

“这不是你的错。”

葛木子很清楚赵雯会走到今天，是为了什么。

她的家庭也好，岑子石也罢，又或者是对金钱的渴望……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借口而已！

一个人要走出什么样的人生全在于自己，而不是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