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提前通气

陈冬河当即点头：“没问题，王叔。等这边事了，我进山一趟，跟那位老爷子通个气，把事情原委说一说。他老人家肯定支持。”

他说到“那位老爷子”时，特意含糊了称呼，也没提贾云庆的名字。

眼角余光瞥见旁边的李思远，果然见他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但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赶紧扭开了头，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李思远现在对这“保密”二字敏感得很。

他可不想因为无意间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再去体验那种背诵文件的痛苦。

他咳嗽一声，站起身：

“那什么，你们俩具体怎么默契，我就不参与了，也当不知道。”

“我这边还有不少交接的工作要梳理，得去下面几个乡镇转转，熟悉熟悉情况。”

他对陈冬河道：“冬河，以后厂子里有什么事，合乎规定的，尽管来找我。”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站住一个理字，是谁我都不怕。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完，李思远几乎有点匆忙地离开了办公室，仿佛生怕走慢了，又被牵扯进什么“秘密”里去。

屋里只剩下王凯旋和陈冬河两人。

陈冬河笑着摇摇头，这才放松地问道：

“王叔，您这边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南方上任？”

“是等周秉坤这件事处理得差不多了再走，还是先过去？”

王凯旋眼中精光闪动，摸着下巴道：

“贾老爷子他们估计在山里也待不了多久了，核心的机密研究应该差不多了，剩下的主要是长期观测和保密值守。”

“我打算尽快交接，先去南边。至于周秉坤这边……”

他露出一丝狡猾的笑意。

“我人走了，反而更方便一些。有些话，有些动作，异地操作起来，余地更大。”

“你就按咱们商量好的来，稳住厂子，适当示弱。”

“如果周秉坤那边还不死心，继续来找你麻烦，你就给他们指条明路。”

“比如，暗示他们，你的好处和依仗，可能跟山里那处神秘的地方有关。”

陈冬河心领神会：

“我明白了。如果他们真顺着这条线去碰那处的保密红线……那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了。”

“没错！”王凯旋重重一拍陈冬河的肩膀，“你小子，灵透！记住，咱们是忘年交，更是战友。”

“以后你在北边有什么土特产、好罐头，记得给我发点过去。”

“一方面让我也解解馋，顺便帮你在南边开拓开拓市场！”

“一定！王叔，您在南边也多保重，需要咱们这边什么，也尽管开口。”

陈冬河郑重承诺。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陈冬河才告辞离开县大院。

走在清冷的夜风里，他心中那块关于未来威胁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王凯旋主动揽过了主要风险，还制定了反击策略，更是许下了实质性的帮助。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好这出戏，同时牢牢守住自己的基本盘——把罐头厂办好。

然而，当他回到陈家屯，还没进家门，就看到张铁柱一脸焦虑地等在路口，不停地搓着手，张望着他来的方向。

“铁柱哥？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陈冬河快步上前，心里咯噔一下。

张铁柱为人沉稳踏实，能让他露出这般神色，必定不是小事。

他一看见陈冬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急忙把他拉到路边背风处。

左右看了看，才压着嗓子，急促地说道：

“冬河，你可算回来了！出事了，就在你们下午押着那个吴特派员去县里之后不久，有个生面孔偷偷摸到厂里来找我。”

陈冬河眼神一凝：“生面孔？什么样的人？说了什么？”

张铁柱回忆着，脸上露出鄙夷：

“看着三十多岁，穿着中山装，像是个干部，但说话眼神飘忽，不像正经人。”

“他没说自己叫啥，哪个单位的，开口就吓唬人，说咱们罐头厂惹了不该惹的人，背后的人物咱们根本想象不到，伸根

小指头就能把厂子碾碎。”

“他说，想保住厂子，也保住我们自己，就得按他说的做。”

“让我出面作证，证明咱们这罐头厂能开起来，全是王书记一手包办的。”

“是他利用职权，硬给你批的条子，目的是为了以后从厂子里拿好处分红。”

“他还说，只要我按他教的说，等厂子归了市里，还能让我当这个厂长，吃公家粮。”

张铁柱越说越气：“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厂子怎么来的，咱们屯里的人谁不清楚？那是你用命换来的！”

“王书记是帮了忙，可那是按政策办事，给功臣行方便！”

“我张铁柱再没出息，也不能干这种丧良心、诬陷好人的事！”

他喘了口气，接着道：

“我当时心里火冒三丈，但想起我爹常说的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就强压着火。”

“假装害怕，又有点贪图他许的厂长位置，跟他周旋，想套他更多话。”

“我说，光我一个人说不行啊，陈冬河跟王书记关系铁，他肯定不会承认。”

“那家伙就说，只要我咬死了，他们自然有办法让你陈冬河改口。”

“还说……王书记马上就要滚蛋了，树倒猢狲散，让我别犯傻，早点找新靠山。”

陈冬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越来越冷。

看来周秉坤那边动作比想象的还要快。

吴德才刚失手，他们就想从内部攻破，直接寻找“人证”了。

而且目标直接对准了看似是厂里“二把手”，又是本屯人的张铁柱，确实歹毒。

“铁柱哥，你做得对，非常好。”陈冬河拍了拍张铁柱结实的胳膊，肯定道，“不但没上当，还稳住了他，套了话。”

“后来呢？他还说什么没有？约了下次怎么联系吗？”

张铁柱点点头：

“他让我好好想想，明天还会来罐头厂找我听答复。”

“我看他那急吼吼的样子，像是特别着急把这事坐实。”

“冬河，这些狗日的真是太坏了！他们这是非要整倒王书记，还要抢咱们的厂子啊！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冬河沉吟片刻，脑中飞快地转着。

王凯旋的计划需要“示弱”，需要给对方制造“突破口”。

张铁柱遇到的这个人，不正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吗？

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对张铁柱低声道：

“铁柱哥，既然他们找上门了，咱们就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张铁柱一愣，显然不明白陈冬河的意思。

“对！”陈冬河凑近些，声音更轻，“明天那个人再来，你就告诉他，你考虑过了，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王书记眼看要走了，靠山没了，你也害怕。”

“但是，光你一个人反水没用，得让最关键的人——也就是我——也想通才行。”

张铁柱眼睛瞪大了：“冬河，你的意思是……”

陈冬河继续道：“你就说，我其实也为这事发愁呢！”

“王书记一走，我这厂子没了庇护，如今又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怕被报复，正惶惶不可终日。”

“我也在犹豫，是不是该……换个门庭，找个新靠山。”

“如果他背后的人真有能耐，能保我和厂子平安，甚至以后能给更多支持，那……指认王书记什么的，也不是不能谈。”

“这……这不是骗人吗？而且，这不是把脏水往你自己身上引吗？”

张铁柱急了。

他实在不理解陈冬河为什么要自污。

陈冬河摇摇头，耐心解释：

“铁柱哥，这不是骗，是计策。王叔临走前跟我商量好了，要彻底解决这个背后使坏的人，永绝后患。甚至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

“咱们现在示弱，装出内部分裂、惶恐不安的样子，就是为了引那条藏着的毒蛇完全出洞，看清楚它到底是谁，想怎么咬人。”

“只有它完全暴露了，王叔在那边，还有……一些别的力量，才好精准地打它的七寸。”

他看着张铁柱依旧困惑和担忧的脸，安慰道：

“你放心，我和王书记没闹掰，也不会真的去诬陷他。这只是做戏给坏人看。”

“你就照我说的去应付那个人，尽量套出他更多信息，比如他到底是谁派来的，有什么具体计划。剩下的，交给我。”

张铁柱虽然对这里面弯弯绕绕的政治算计不太明白，但他无条件信任陈冬河。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成！冬河，我听你的！你让我咋说我就咋说。”

“我就是……就是觉得憋屈，也替王书记憋屈。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有人非要害他呢？”

他叹了口气，朴实的面容上满是不解和愤懑：

“咱庄稼人就知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自己地里荒着，却整天琢磨着去偷别人家熟了的瓜果，这算哪门子道理？晚上能睡得着觉吗？”

陈冬河也被张铁柱这朴素的比喻逗得心里那点郁气散了些，他笑道：

“铁柱哥，这世上的人心啊，有时候比咱地里的野草还乱，还难捉摸。”

“咱们不学他们，咱们就守好自己的地，种好自己的瓜。”

“但要是有人非要来抢来毁，咱们也得有抡起锄头保护它的胆量和办法。”

“我懂了！”张铁柱眼神坚定了下来，“我明天就去会会那个狗日的！”

陈冬河点了点头叮嘱道：

“好！铁柱哥，记住，自然一点，带着点害怕，又带着点贪心。”

“我这两天可能要进山一趟，办点事。”

“厂子里你多照应着，有什么急事，就去告诉我媳妇。”

安排妥当，陈冬河才回家。

跟李雪简单交代了几句，说自己要进山去看看贾老爷子他们，可能待一两天，让她安心。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便带着些干粮，匆匆进了山。

山洞所在的区域，依然戒备森严，但相比之前研究最紧张的时候，气氛已经松缓了不少。

一些设备和资料正在打包，部分研究人员也开始陆续撤离。

贾云庆披着一件军大衣，站在营地边，看着工作人员忙碌地装箱，脸上带着几分完成重要任务后的轻松，也有一丝对这个待了数月之地的留恋。

山里的空气清冽，虽然寒冷，却让人头脑清醒。

他有时甚至会想，退休后在这附近弄个小院住住，似乎也不错。

“老贾，看什么呢？舍不得这山沟沟了？”

古教授抱着一个装满岩石样本的木箱走过来，笑着打趣。

贾云庆回过神，笑了笑：“是有点。清静。对了，冬河那小子，有日子没来了吧？”

“我这都快撤了，他也不说来送送？还有他那些学生，也不知道练得怎么样了。”

他指的自然是那些跟他学习过武术格斗的警卫和研究人员。

古教授放下箱子，揶揄道：“您啊，是想他了吧？还惦记着他来指导呢？”

“人家冬河可说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该教的都教了，能学到多少，看个人悟性和苦功。”

“您那些兵，这段日子可没少私下加练。”

贾云庆哈哈一笑，正要说话，一名警卫战士小跑着过来，立正敬礼：“报告！陈冬河同志来了，就在警戒线外，说有事想见您。”

贾云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忍不住笑道：“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走，咱们去看看这小家伙，今天过来又是想干什么。”

“之前他可是说得明白，没事不会常来，能教的都教了。这小子，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古教授也是面露笑容。

他们两人对陈冬河印象极好，是打心眼里把陈冬河当成自家晚辈看待。

救命之恩，加上陈冬河本身的品性、胆识和那股子灵透劲儿，早已让他们将其视为真正的忘年交。

两人走出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便看到陈冬河被十几个穿着草绿色作训服的年轻队员围在中间，正低声讲解着什么。

他们没有急着上前，就站在不远处一截倒伏的枯木旁，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