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改变

从郑家出来以后，宋居安去了火车站。

距离检票还有一个多小时，进站之后，他找位置坐下。

身边的人大多抱着手机玩，就他一人杵在那走神。

想到那会儿和郑岩的谈话，难免堵心。

在郑岩说斯微和许禾言来过之后，他还故意绕弯子问她们来是做什么。

答复是，和他一样来送东西。

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他又问：是她主动提起我的？

郑岩说是他先问的，末了还不忘补一刀——斯微亲口承认他们分手了，并且在提起他时，姿态大方，明显是放下了。

这个消息，对于宋居安而言，不算在意料之外。

毕竟按照斯微的性格，既然分手是对方提出的，她就更不会允许自己的情绪被那件事左右太久，面对不值得再留恋的人和事，她会暗示自己走出来。

只是，会一点失落。

宋居安双手捂住脸，上下搓了搓，这时手机震动。

一条来自罗清强的短信：现在是在安县吧，如果方便的话，就顺路回来一趟。

车站广播呼叫检票排队，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宋居安握着手机陷入沉思。

……

斯微她们从安县坐火车回来，一出站，遇上了周琛。

他是来这儿接朋友的，聊了两句，表示可以送她俩一道。

对此，斯微没拒绝。

两人在后座坐着，周琛一路上基本都在和那朋友说话。

大概他们是同学，那位朋友来深城是工作需要。

出发之前他在这边订了酒店，周琛把人送到以后，又驱车往斯微住的小区去。

另一边，宋居安没有上去济山的火车，到市区之后，他联系了罗清强，定下一家饭馆见面。

之所以没去队里，是因为他这趟待不久，这样一来，就没必要让太多人知道他回来过。

结束训练，罗清强第一时间赶过来。

宋居安估摸着时间，已经点了三道菜，他来以后，两人边吃饭边说事。

坐下时，罗清强瞧见他右手腕上戴着的护腕，“手扭着了？”

“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罗清强点点头，实则最关心的，无非是他去济山之后的状态，又询问两句。

宋居安说：“都正常，日常出警训练，比咱们中队还轻松点。”

他嘴里嚼着饭，答得极快。

罗清强放下筷子，盯着他：“再过三个月，应该会有新的调令下来，你有想过回来的事吗？”

宋居安从盘里掰了半个馒头，头都没抬：“没想过。”

“那现在想！”四个字，坚决严肃。

宋居安一口咬下那馒头，瞬间去了半个，咀嚼几下就咽，到嗓子口的时候，喉咙艰难地滚动下。

罗清强看不下去，拎起旁边空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推给他。

宋居安抬眼看去，朝他勾了个笑容，二话没说举起杯子喝个见地。

等他咽下这口，罗清强也没追问，倒是他主动说了。

“其实，我再清楚不过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况且，在济山没什么不好的，都是救人，去哪都一样。”

听完这话，罗清强也没训他，只是看着他，似是从他表情上琢磨出点什么。

过了会儿，说：“回不回来是你自个儿的事，我就给你提个醒，不管在哪儿，做消防，你得心里强大，这样才能保护别人，保护自己。”

宋居安佯装不耐烦：“这才一年，您怎么也喜欢讲大道理了，还真是人老了。”

罗清强白他：“别打岔！”警告完，缓和了深色，“你给我听好了，能调整就调整，如果你自己不行，那我就会向支队申请，派专人给你做心理疏导。”

这回宋居安没搭腔，站起来结账去了。

出了饭馆，宋居安停下来，说：“我就请了一天的假，晚上九点的火车，得赶快走了。”

“先等等。”罗清强拦住他，“你出发去济山那天，斯微来找你了。”

听言，宋居安心里猛地一顿，很快这感觉又消失得无踪。

他“哦”了声，没什么情绪的问：“找我做什么。”

“还你钱。”

乍一听不明白，再细想就懂了。

罗清强又说：“东西在我那儿放着，等你归队我再给你。”

一时无话可说，宋居安勾起小指挠了挠鬓角，语速飞快：“那行，我走了。”

撂下一句话，他朝马路那边走，隔着一段路又扭头，“您不应该替她骂我一顿吗？”

暮色下，他的表情很怪异，又是不解又是郁闷。

可罗清强就跟没听到似的，顶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对他摆摆手。

“……”这回他头也不回就走。

周琛本来是直接送她们回去的，中途许禾言提议一起去吃饭，就当是谢他送这一程。

吃完饭，车子停在小区外时，天还亮着。

许禾言先进小区，原因是，周琛说有几句话想对斯微讲。

斯微先为今天的事道谢，她这么一开口，算是打开了话音。

周琛斟酌着问：“你和宋队长已经分开了，是吗？”

斯微不动声色地观察他，从他脸上看出了犹豫，但这不同于对事件本身的不确定而产生的犹豫，相反的，是因为确定才不便发问。

斯微点头，反问：“你是怎么知道？”

“起初只是猜测，后来去求证了。”话音停顿，周琛推了一下眼镜，“从在济山看到他，再到之后你搬家，我当时觉得这可能是机会。于是我又去他所在的消防队走了一趟，打听到他是主动申请去的济山。”

斯微没做声，眼光笔直的看着他。

没有反感，但也没别的。

在她的注视下，周琛心下有一丝慌乱，旋即又被破釜沉舟的勇气取代。

他说：“既然你我现在都是单身，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虽然我们已经不在一起工作了，但还是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了解对方。”

在他说完时，斯微正低着头，这样沉默的姿态落在周琛眼中，无疑是好现象。

找准机会，他趁势又说：“只有交往了，才能知道谁才是合适自己的，我希望你可以考…”

“周琛。”斯微突然喊他，同时抬起头，表情非常坦然：“我感谢你的好感，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周琛愣住，立刻就问：“为什么？”

斯微淡道：“不是所有事都必须尝试后才能确定，就比如我们，你的条件是很好，而就在刚才我真的有认真考虑，但我的心告诉我，它对于你没有感觉。”

周琛动了动唇，明显还想再争取一下。

可是，就当他再清楚不过地看到斯微的神情时，就明白，是真没戏了。

到嘴的话又咽回去，他别开眼舒口气。

“我懂了，说实话，这结果我在就想到了，不过就是不想有遗憾，不甘心罢了。”

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因此斯微选择沉默。

很快，周琛调整好自己，笑问：“如果他回来找你，你还会——”

“不会。”不等他说完，斯微便答话，目光沉静笃定。

再后来，周琛没再问别的，而是带着一种很微妙的笑容上车离开。

此后一天天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迎来夏日。

六月中旬，顶着大太阳，济山消防队又开始了一天的日常训练。

自从宋居安来这儿后，队员们的训练量逐日增加，每周都会进行一次体能测试。

无疑付出辛苦，效果显著。

那天中午一吃完饭，赵川拉着宋居安就回

了宿舍，进屋后还把门锁了。

宋居安瞧他一眼，不紧不慢坐到自己的床位上。

赵川掐着腰问他：“你是不是要走了？”

“听谁说的。”语气不甚在意，说完他就顺势躺下。

赵川两步走到床边：“当初你调来，就是为给我们训练的，调令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属于临时培训范畴内的，现在成绩提上去了，你来这儿也快一年了，肯定得回去。”

“那你要我怎么说？回去，不回去？”宋居安闭着眼，语调懒散，“调派是上面的事，谁走谁来都不会影响咱们的工作本质。”

赵川把他的话又自个儿想了一遍，问：“那要是没有明令分配谁过来，你还打算在这儿待吗？”

话落，静了两秒，宋居安睁开眼，眸光深沉。

不久就听见赵川叹口气，“得了，我这问的都是些什么蠢话，你可是军校毕业，特勤中队长，一定要把你安排到最适合你的位置，这才能发挥你的用处。”

听声不对劲，宋居安稍微支起上半身，就瞅见赵川背对他坐在地上捣鼓洗脸盆。

他坐起来，站到地上：“一块儿，我也去洗把脸。”

说完，开始解制服扣，结果没解两颗，警报铃声骤然响起——

同一时间，两人一起往外冲。

事故基本情况都摸清楚了。

一辆黑色私家车因刹车失灵翻到了崖下边，车内困了一男一女，算是比较常见的事故了。

消防队找到崖下的时候，就看到车子翻了个四脚朝天，车身有几处裂缝，尤其是车前盖烟雾腾腾，噼啪作响。

凑近了听见里面还有哭叫声，是个女人。

宋居安蹲下一瞧，那女人被男人用手护在怀里，额头被撞破一块，看样子没大碍；

那男人被压在下面，处在昏迷状态中，女人慌了一个劲喊他，全然没察觉到有人来。

宋居安敲了敲车玻璃，和里面的人沟通。

消防队从外面破窗，效率极快。

期间那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不断试图叫男人醒来，好在在车窗破开前一秒，男的恢复意识。

车窗破开后，赵川几个合力把车身抬起来点，方便女人被救出。

女的伤情不重，非要在这儿看着，也没人拦她。

男人状况有点差，在车子滚下山的时候，碎玻璃块插进了腿里。

经过商量，宋居安半个身子探进车里，辅助伤者挪动身体，外边有其他队员接应。

没过多久，男人被放到担架上，连同女人一道被送上救护车。

处理完现场，险情解除后，消防队登车返回。

大家都挺累的，路上也就没人说话。

队里年龄最小的小虎，说起了刚才他帮忙抬担架听到话。

大致就是，在车子滚下去时，男的扑过去把女人护住了，现在自己受了重伤，女人又自责又气他不懂得保护自己。

实际是挺感人一事，结果小虎本来挺正常一男的，现在非要模仿两个人说话，尤其是扮女声时，愣是把大家都整笑了。

就连在角落坐着的宋居安，这会儿也低下头极力忍笑。

小虎急了：“都别笑了，我还没说完呢！安静！”

车内瞬间静下来。

只见小虎捂着胸口，往后一靠，了无生气地说：“我是你男朋友，危急情况下保护你是我该做的，看我现在还能跟你说话，就证明没事。”顺便来了个大喘气，接着说：“真要是出事，你也别跟自己过不去，只要能保护你，付出什么我都觉得值。”

模仿完，小虎变回正常：“感动吧，我当时听见都酸了。”

一群男人看着他，静谧又维持了短短两秒，不约而同又是一阵大笑。

在一片哄笑声中，宋居安抱着双臂靠在车角，望着某个位置，怔怔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