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最后一个月

成人礼过完，剩下一个月就是不停重复，直到最后七天自己安排复习计划，时间像是开了加速挂一样。

大家后来回想，这个高三整个过程，最后一月的记忆大概是最模糊的，只能依稀记住几个点。

也不知道是因为成人礼上那道成人门一跨，就真觉得自己长大了，进入了大人的世界。

人们常说小时候时间过得慢，长大后一天天只觉得飞快。

黑板旁边那个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小到让人喘不过气。

反正整个省城都变了。

街上的广场舞大妈不见了，换成了各种“高考静音”的横幅。

小区物业在电梯里贴了通知，说6月6号到9号小区内禁止装修、禁止鸣笛、禁止遛狗大声喧哗。

楼下那家常年放《最炫民族风》的烧烤店，居然主动把音响撤了，老板在门口挂个牌子

——“高考期间暂停营业，祝考生金榜题名”。

往日喧嚣的城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新闻里天天都是高考，央视在做“高考倒计时”专题，地方台在播“爱心送考车队”启动仪式，连外卖平台都推出了“考生专属静音配送”。

苏风刷手机的时候看见一条热搜，#高考人数再创新高#，底下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有人说学历贬值，研究生出来送外卖；

有人说人家是骑驴找马，然后从美团找到了饿了么，最后到了京东，成了“三姓家奴”。

苏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心想学历再怎么贬值，也得先有那玩意再说贬值的事儿。

这一个月里，最明显的变化是冯安然和沈琳。

具体表现就是——时不时就要找他接吻。

用的理由还都一模一样。

“苏风，我紧张。”

“你紧张就紧张，找我干嘛？”

“快到考试了，我要充能。”

冯安然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得像在说“我要喝水”。

苏风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踮起脚凑上来了，嘴唇在他嘴角一贴，停个两三秒，然后退回去，抿抿嘴，点点头，跟刚喝完二锅头一样。

“好了，充完了。”

苏风站在那儿，嘴角还留着一股西瓜味唇膏的味儿。

第一次这样，他还能当是冯安然突发奇想。

第二次、第三次，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等第四次、第五次、第……反正次数多到他都懒得数了的时候，他开始觉出味来了。

而且每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冯安然

充完能走了，沈琳又来了。

沈琳比冯安然更放肆一点，只要没人就直接生扑上来了，一句话都不带讲的。

有一次，苏风正在房间看书，等他抬头，沈琳已经站到他旁边了，低头看着他，头发垂下来扫在他肩膀上。

沈琳弯腰，一只手撑在桌沿，另一只手搭在他椅背上，嘴唇压下来……探索探索探索。

“充好了。”

苏风：“……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沈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商量什么？”

“商量好轮流来。”

沈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没有啊。”

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苏风坐在椅子上，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往椅背上一靠，脑子里头默默算了一笔账：冯安然来一次，沈琳来一次，今天已经是第二轮了。

这俩人像是说好了一样，彼此心照不宣，一个来了另一个绝不出现，一个走了另一个准时报到。

不是时间错开，就是地点错开，连找的理由都不带重样的，但核心宗旨就一个——“高考快到了，我要充能”。

苏风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人形充电宝。

还不能拒绝的那种，当然他也不想拒绝，他对自己喜欢的人一向来者不拒。

不喜欢的，则会坚决拒绝。

时间一天天往6月7号逼近，学校那边也开始做最后的安排。

6月6号下午，全体高三学生提前看考场。

省实验也是重点考点，分到本校的可以不用跑别的地方。

在一个熟悉的环境考试有很大心理暗示，堪比篮球比赛主场和客场的区别。

苏风他们班被分到高三一班教室，就是他自己平时上课那间，只是换了个座位号。

苏风拿着准考证看了一眼，高三一班，01号。

就他自己教室，第一排，第一个位置。进门最显眼的地方。

冯安然挤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准考证，又看了看自己的：

“我在高三三班，你在高三一班……”

沈琳也把准考证亮出来：“高三五班。”

三个人三个教室。

冯安然：“都在一栋楼里。”

“加油。”沈琳把准考证收进笔袋。

“嗯。”苏风点了下头。

看考场其实就进去坐个十几分钟，熟悉一下桌椅和空调的位置。

苏风在自己座位上坐了会儿，椅子有点晃，他从桌斗里找了张废纸叠了叠垫在椅子腿底下，晃了两下，稳了。

晚上回家，李秀兰

做了一桌子菜，比平时丰盛了不少，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炒时蔬，还炖了个鸡汤。

苏南军从柜子里翻出一瓶红酒，给自己和李秀兰一人倒了一小杯。

“你喝不？”苏南军举着酒瓶问苏风。

“他不喝。”李秀兰把酒瓶按下来，“明天还考试呢。”

“就喝一口，庆祝一下。”

“考完了再庆祝。”

苏南军把酒瓶放下，嘟囔了一句“也行”，端起酒杯跟李秀兰碰了一下：“那咱俩替儿子庆祝。”

苏风埋头吃饭，连扒了两碗。

吃完饭，苏南军钻进了书房，苏风回房间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

准考证，身份证，两支黑色签字笔，一支2B铅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全装进透明文件袋里。

刚拉上笔袋拉链，门铃响了。

冯安然和沈琳一前一后进了门。

李秀兰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哟，你俩怎么一起来了？”

“阿姨，我们来找苏风。”冯安然站在客厅里，两只手背在身后，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沈琳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也没平时那么淡定了，手指头攥着书包带子。

李秀兰看了她们俩一眼，又看了眼从房间走出来的苏风，很识趣地缩回了厨房：“行，你们聊，我洗碗去了。”

苏风走到客厅，看着这俩人。

冯安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抬起来，环住苏风的腰，整个人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抱得挺紧。

苏风感觉到她心跳得很快，隔着衣服都能觉出来，咚咚咚的，跟小鼓槌敲一样。

“苏风，我紧张。”冯安然声音闷在他肩膀里，跟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样子完全两个人。

苏风伸手拍了拍她后背：“紧张什么，你模考都六百七了，正常发挥就行。”

“我知道，但我还是紧张嘛。”

“紧张就紧张，别太当回事。”

“嗯。”冯安然抱了十几秒，松开，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使劲点了点头，“好了，我回去了，明天加油。”

“加油。”

冯安然转身往门口走，路过沈琳的时候跟她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

沈琳站在原地，等门关上，才慢慢走到苏风面前。

她没像冯安然那样直接抱上来，站在他跟前，微微仰起脸，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苏风。”

“嗯。”

“我也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