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来啊，狗大户！用钱砸服我啊！

时间：2013年12月4日，下午两点半地点：北京，什刹海银锭桥，银锭苑正厅暖阁，地龙烧得暖烘烘的，驱散了窗外什刹海的冬寒。

瓦立德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只薄胎白瓷茶杯，没喝，目光落在坐在下首的帕布罗·萨拉梅身上。

这位高盛证券部门的全球联席主管，金黄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深蓝色西装剪裁精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

加上旁边的阿拉伯侍者————

坐在里间旁听学习的林充儿其实很想笑。

在东亚风格代表的四合院里，出现这种中东、欧美的宾主组合，这画面实在是太疯批了。

不过她只能忍住，旁边还有阿黛儿端着王妃的架子在那坐着。

「尊敬的殿下，帕布罗声音清晰，带着华尔街精英特有的那种精准咬字，「贝兰克梵先生让我务必转达，能够成为殿下的朋友，他与高盛集团都感到非常荣幸。

班达尔亲王事件的後续处置，以及韩国经济战中我们的合作，证明了友谊的价值远超任何一次性的利润。」

瓦立德放下茶杯，瓷器底座与紫檀木桌面接触，发出极轻微却清晰的「嗒」一声。

他点了点头，脸上没什麽波澜，平静的问到，「红杉那20%的股份，没问题了？」

「红杉资本同意您的方案。」

帕布罗立刻回答，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上，「所有合同、法律文件，都已草拟完成。

红杉资本所持有的20%大疆创新股份，只待您用章，便可属於您个人控股的离岸公司。」

小安加里上前接过文件，快速翻阅确认後，对瓦立德微微颔首。

瓦立德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笑意。

「辛苦了，帕布罗先生。这次收购，你们效率很高。」

帕布罗欠了欠身表示谢意。

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殿下，请允许我直言——您对红杉资本的出价，太高了。」

他斟酌着用词。

「红杉的投後估值才1.3亿美金，您直接了估值4.2亿美元的老股转让价格，我担心————」

帕布罗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这不利於待会儿和汪涛先生的谈判。他会认为您————对估值不敏感。」

他巧妙地把自己摘出来，只提预期。

红杉资本原本是想按照低於2.6亿美元估值出售5%—10%的大疆股份给瓦立德，想交个朋友，也想分享大疆後面的收益，但瓦立德很是强势的将它们持有的全部大疆股份宁肯溢价也全部收了。

帕布罗觉得，高盛只是个穿针引线的客，瓦立德愿意当冤大头，高盛难道还拦着不成？

他只是担心瓦立德把狗大户的人设立得太稳，待会儿被大疆创始人汪涛给狠宰一刀。

宰瓦立德一刀本来是与他无关的，但既然贝兰克梵派他来协助瓦立德，这麽玩，损他的名声。

瓦立德闻言，耸了耸肩膀。

动作随意，很是漫不经心。

不过，他的话，却让帕布罗心头一跳。

「红杉资本要得到我的友谊————这点折价不够。」

帕布罗面上立刻点头附和，「是的，殿下，我明白。」

但他心里雪亮。

这位殿下，看似挥金如土，实则每一分钱花出去，都在编织更庞大的利益网络和筛选真正的盟友。

红杉资本这次看似在瓦立德手上赚了溢价，实则亏大了，没能和这位沙特亲王建立起真正的投资夥伴关系。

要想获得瓦立德的首肯，成为他未来在中国布局中的「合作夥伴」，红杉恐怕还得再出点血。

比如把手头其他一些优质中国项目的投资份额转让出来，作为「投名状」。

只能说，这狗大户的心黑手黑，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

帕布罗更庆幸的是当初贝兰克梵的决断。

在班达尔亲王倒台後，EOGResources页岩油公司的归属确权时，贝兰克梵力排众议，没有趁机擡价或设置障碍为难瓦立德，而是按照市场公允价格迅速完成了交割。

现在看来，那一次「守规矩」，结下的友谊，换来了韩国经济战中高盛两百多亿美元的丰厚回报。

这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自光长远，果然才是华尔街顶级玩家的生存之道。

只是————

他觉得放在大疆项目的个例上，恕他眼拙，实在是没看出来瓦立德为什麽非得强擡一手报价。

这溢价，真有点冤。

给得太多了。

帕布罗收回思绪，试探着问，「关於待会儿和汪涛先生的谈判，您有什麽特别的指示吗？

高盛团队准备了完整的估值模型和谈判策略————」

瓦立德摆了摆手。

「不用。」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窗外什刹海冬日略显萧瑟的湖面。

「估值模型————有时候只是个参考。」

这位年轻的王子殿下，在投资上的诡异逻辑，实在让他有些跟不上节奏。

前天他抵达中国时，恰逢瓦立德对「宁德时代」那笔投资的股权交割在进行收尾。

当他从小安加里那里听闻了具体的投资金额和估值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简直是疯了！

用远超市场逻辑的溢价，去投资一家当时营收和利润毫不起眼、负债率高企的中国电池公司？

这哪里是投资，在华尔街的标准看来，这简直就是在撒币胡来！

但是————「胡来」这个词，他不敢用在瓦立德身上。

韩国经济战那场教科书级别的金融与产业围剿，精准、狠辣、收益惊人，早已在全球顶尖投行圈内被反覆复盘、叹为观止。

那一次，瓦立德就用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深层逻辑」，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降维打击。

最终结果证明，看不懂的是他帕布罗和高盛的分析模型。

他们作为「局外人」，根本达不到王子殿下那种融合了地缘、产业、政治与未来的恐怖战略视野。

或许，这次对大疆看似荒谬的溢价和让步背後，也藏着同样一套他们暂时无法理解、但未来必将被市场验证的「深层逻辑」？

在瓦立德已经证明过自己远超常理的「正确性」面前，任何基於传统模型的质疑，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或许这次也一样？

帕布罗心里想着，不再多言。

下午三点整四合院垂花门外传来脚步声。

吴毅航一身深色中山装，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引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正是大疆创新的创始人，汪涛。

他看起来很年轻，甚至有些学生气。

但那双藏在镜片後的眼睛锐利而专注，走路时背挺得笔直，带着一种技术出身者特有的————

猥琐。

是的，猥琐。

瓦立德觉得这货的衣品相当之猥琐！

皮夹克里，与他头巾同款的红白格子衬衣，外套一件羊毛衫，让瓦立德一时之间都有点不知道说啥是好了。

黄仁勋、贾伯斯、比尔盖茨三位一体？

吴毅航笑着介绍，「殿下，这位就是大疆创新的创始人兼CEO，汪涛先生。」

瓦立德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一口後，起身，主动伸出手。

「汪先生，久仰。」

汪涛连忙快走两步，握住瓦立德的手：「瓦立德殿下，久仰。打扰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双方落座。

侍女无声奉上清茶，茶香在暖阁里袅袅升起。

一番例行的客套寒暄後，气氛很快冷了下来。

汪涛其实根本不想来。

他创立大疆，是因为热爱无人机技术，也是因为看到这个行业的未来。

公司现在现金流健康，技术领先，营收快速增长。

2013年预计能突破1.3亿美元，净利润超过2000万美元。

他完全没有融资的需求。

他反感那种为了融资而融资、盲目扩张稀释股权的做法，更厌恶那些趾高气昂、试图用资本干涉他技术路线和公司控制的投资人。

但吴毅航亲自出面，代表的含义非同一般。

这不仅仅是商业引荐，更隐约带着某种来自上面的信号。

他可以不买资本的帐，但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所以，他不得不来。

坐在这个奢华到有些压抑的四合院暖阁里，汪涛心里打定主意：不管对方出什麽价，他都要报一个高到离谱的数字，把对方吓退。

如果吓不退————

那他就套现一笔钱，左右不亏。

「请坐。」

瓦立德引着汪涛在客位坐下，与他相对。

简单的寒暄过後，厅内的气氛并未真正轻松下来。

汪涛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一种防御和准备的姿态。

瓦立德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汪先生，我已经从红杉资本取得了大疆20%的股权。

今天请您来，是希望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进一步增持大疆的股份，并建立更深度的合作关系。」

汪涛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殿下，感谢您对大疆的兴趣。关於融资，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瓦立德，也扫过坐在一旁的帕布罗、穆萨和小安加里。

「我希望按照投前估值26亿美元，出让13%的股权。」

话音落下，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说实话，这个数字报出来，汪涛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当然，如果狗大户就此答应下来，他也完全不介意就此套现三个多亿美刀。

穆萨，那位被阿勒瓦利德亲王派来协助瓦立德的首席秘书，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猛地一皱。

帕布罗·萨拉梅的嘴角也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26亿美元投前估值？

开什麽国际玩笑！

大疆2013年的营收大概在1.3亿美元左右，净利润撑死2000万出头。

26亿美元估值，意味着市销率（PS）高达20倍，市盈率（PE）超过130倍！

他觉得10倍PS即13亿美元估值，已经是一个需要极大勇气才能给出的高估值了————

汪涛却直接喊出了翻倍的价格。

穆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汪先生，恕我直言，毫无诚意！

这完全偏离了基本的商业逻辑和估值常识！

大疆是一家优秀的公司，但26亿美元的估值，是空中楼阁！」

他其实想问汪涛，脸呢？！

他出身商业世家，跟着阿勒瓦利德亲王见惯了全球顶级交易，什麽样的估值模型没见过？

这个报价的估值，货币单位换成人民币还差不多！

汪涛看了一眼吴毅航。

吴毅航脸上没什麽表情，端着装满枸杞的保温杯慢慢喝着，仿佛保温杯里蕴含着宇宙至理，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

汪涛心里松了口气，底气更足了。

吴主任这态度，摆明了政府只是牵线，不干预具体商业谈判，一切按市场规则来。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麽好顾忌的？

汪涛清了清嗓子，准备阐述自己为什麽敢报这个价。

技术壁垒、市场前景、行业领导地位————

随便他编。

正当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张开嘴准备忽悠支撑这个天价估值时————

「可以。」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

瓦立德擡了擡手，示意穆萨稍安勿躁。

他看向汪涛，脸上依旧带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笑，语气平和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26亿美元投前估值，13%的股权，3.38亿美元。我同意。」

暖阁里瞬间死寂。

穆萨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帕布罗手里的茶杯终於没端稳，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都浑然不觉，瞪大眼睛看着瓦立德，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就连汪涛本人，都完全怔住了。

可以？！

他甚至没说「考虑一下」！直接「可以」？！

汪涛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幻听。

这可是26亿美金！

不是26块！

就算你是狗大户，钱是大风刮来的石油变的，也不能这麽撒币吧？！

他心底那点「吓退对方」的小算盘被这轻飘飘两个字砸得稀碎。

巨大的荒谬感让汪涛一时失语。

尽管来之前就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提醒自己这位沙特王子是出了名的「人傻钱多速来」的典范，是「狗大户」中的「狗大户」————

他也确实做好了「狗大户爆金币」自己笑眯眯套现的心理准备————

但真当对方眼皮都不眨一下，就认可了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的报价时，汪涛还是感到了巨大的冲击和荒谬。

这钱————也太好拿了吧？

还是说，对方另有所图？

汪涛脑子晕乎乎的，他下意识端

起茶杯喝了一口，结果被烫得轻轻「嘶」了一声。

瓦立德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但是，」他缓缓开口，「我需要14%的股权。」

，汪涛宕机的脑子刚重启，又被这枚深水炸弹炸得当场死机！

他之所以咬死13%，就是因为瓦立德手里已经有了红杉转让的20%！

从13%到14%，看起来只多了一个百分点。

但意义天差地别。

13%，加上红杉的20%，一共33%。

14%，就是34%。

那个临界点，就是33.33%。

这意味着，只要瓦立德愿意，他可以在股东会上，凭藉这34%的股权，一票否决掉所有的特殊决议事项。

也就是包括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重大资产处置、上市公司收购等重大事项。

汪涛沉默。

如果按照26亿美元投前估值，14%的股权对应投资额是3.64亿美元。

这笔钱，足以让大疆未来几年的研发和扩张都毫无资金压力。

但代价是，引入了一个拥有强大否决权的第二大股东。

重要的是，他没有上市的意愿。

在汪涛的认知里，真正的好公司根本无需藉助上市。

他深信自己亲手打造的大疆正是这样的企业—一技术领先、市场广阔、盈利稳健。

既然公司本身就能持续造血成长，又何必像慈善家般将收益分给素不相识的股民？

这从来不是他的选择。

所以，他为什麽要主动失去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暖阁里安静得能听到地龙炭火燃烧的细微啪声。

所有人都看着汪涛。

包括吴毅航。

他终於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汪涛，又看向瓦立德。

心里却在暗叹：这位殿下，果然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半晌。

汪涛擡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瓦立德。

「殿下————」

他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是要14%的股权，那麽估值————就不是26亿美元了。」

他顿了顿，迎着瓦立德的目光，英语单词一个一个往外蹦，「我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是我不能放弃的底线。

如果要我放弃这个权利，引入一个可以左右我重大决策的股东————

那麽，我需要一个能说服我自己的报价。」

他没有直接说「得加钱」，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瓦立德耸了耸肩膀，示意他别墨迹，大胆说。

汪涛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如果您坚持要14%，那麽————估值将是130亿美元。」

「砰！」

穆萨直接拍桌子站了起来。

「汪先生！」

他声音里压着怒火，「这个报价已经不是没有诚意了，这是侮辱！」

帕布罗也坐不住了。

他虽然不是瓦立德的直接下属，但作为这次谈判的协助方，他必须站出来说话。

帕布罗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速明显加快，」汪先生，130亿美元的估值，这太疯狂了。」

他看向瓦立德，语速飞快，「请允许我以一个专业金融机构负责人的角度，客观分析一下！」

见瓦立德点头後，帕布罗看向汪涛，「大疆2013年预计营收1.3亿美元，净利润乐观估计在2000万至2500万美元之间。

130亿美元估值，意味着市销率100倍，市盈率650倍。

这是什麽概念？」

帕布罗的目光在汪涛和瓦立德之间扫过，「硬体公司，这是看得见摸得着要算成本利润的硬体公司。

不是靠讲故事的网际网路。

全球硬体公司平均PS是3—5倍。

我们高盛服务的GoPro明年即将上市，我们给予的最高PS预期也不过5—8倍！

即便是被视为高增长科技独角兽，给予20倍PS溢价已经是市场的极限疯狂！

现实案例是特斯拉，在其备受追捧的阶段，拿到15倍PS已经是惊人溢价。」

「考虑到大疆仍处早期，技术路线、市场竞争、全球各地尤其是欧美的空域监管政策风险都远未释放————

给予10倍PS即13亿美元估值，我都得这是一个需要极强风险偏好和未来信仰才能给出的价格！」

「30亿美元？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能形容，这是————这是————」

帕布罗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脸都有些涨红，「这是脱离地球引力的疯狂想像！」

他看向瓦立德，语气恳切，「殿下，我理解您看好大疆的未来，我也看好。

但投资需要理性，需要基於现实的财务模型和风险定价。

这个估值，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太高了，高到————

它会让这笔投资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难以找到合理的退出逻辑。

除非出现奇蹟般的、远超所有人最乐观预期的爆炸性增长。」

帕布罗的发言，专业、犀利、直指核心。

他用华尔街最通行的估值逻辑，将130亿美元这个数字钉在了「荒谬」的耻辱柱上。

穆萨虽然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颔首的动作，表明他完全赞同帕布罗的分析。

暖阁内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向了主位的瓦立德，也压向了提出「控制权需要更高溢价」的汪涛。

汪涛此刻反而冷静了下来。

帕布罗的话虽然尖锐，但说的都是事实，甚至帮他说出了一些他作为创始人都不好意思说的「公道话」。

130亿美元？

他自己都看不到这个估值的合理性。

大疆确实有技术，有市场前景，但130亿美元？

太夸张了。

他看向瓦立德，似笑非笑，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殿下，老实说，帕布罗先生说得对。26亿美元的估值，都是我占便宜了。

我自己都看不到130亿美元估值的合理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殿下，实话实说，我不想放弃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如果您一定要那关键的1%，让我放弃否决权————

「我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一个————足够高的代价。」

言下之意，想要否决权？

行！

来啊，狗大户，拿钱砸我的脸，砸到我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