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登高望远 77.登高望远（三）

就这样爬山一个多小时后，我们终于来到了我们的目的地王家庄，说是叫王家庄，实际只在几百米的范围内，稀稀落落有几户人家而已。有几户是瓦房，还有两户居然是茅草屋。

我们要去的其中一家就是茅草屋中的一家，王小虎家。

王小虎今年9岁，还有个姐姐王小英今年14岁，都在十多里外上小学，王小英还一度辍学，靠着万霞的资助才得以继续读书。他们每天就是这样上学放学各走十多里路往返学校的，中午就靠带点干粮当午餐。周围的孩子都是要靠这样走路的。特别是冬天，经常天不亮就要出发，天黑了才能回家，只有靠打手电筒照路。如果遇到下雨，山路泥泞，就更难了。

王小虎的爸爸由于外出打工受伤残疾，丧失了劳动力，黑心的老板赔偿又很少，加上家里还有王小虎的爷爷又多病需要照顾和花钱，所以家庭才变得很困难，王小虎的妈妈忍受不了这种生活，所以丢下两个孩子跑了。

到了王小虎家，王小虎的父亲王大贵瘸着腿来迎接我们。我知道很多农村人全靠力气求生活，瘸腿对他意味着什么。由于是周末，王小英和王小虎也在，一起出来迎接我们。进了家门才感到他们家真是太穷了，基本没有像样的家具。而家里还充满草药味。

就这样我们去看过躺在病床上的王小虎的爷爷，然后我和王大贵聊了起来，万霞则关心地向王小虎问起学习情况来。至于王小英则懂事地做饭去了，为了招待我们，王大贵专门让王小英杀了鸡来招待我们。

这样在王小虎家呆了两个多小时，我们就必须往回赶了，否则太晚下山路不好走。走的时候，我和万霞各给王大贵留下2000元钱，万霞还将一些书和文具，送给王小虎两姐弟。朴实的王大贵感激得要让王小英和王小虎给我们磕头。我们连忙拦住了。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在下山的路上，我感觉心情很沉重。我觉得我们能为他们做的极为有限。而且听万霞说这片山区里，像这样贫困的家庭还不少。孩子们上学要走太远的山路，辍学的也不少，尤其是女孩子，因为很多这里的村民由于没有文化，还是认为女孩子读书没有多大用。

我感觉靠捐助是不能彻底解决这里贫穷落后问题的，扶贫先扶智，这里的教育问题不解决，下一代还要继续贫困落后下去。

我将这个问题和万霞说了说，她说她也注意过这个问题，问题是修建学校难度虽然大，但也不是不能解决，关键

是没有人愿意到这里来当老师。我承认她说的确实是个问题，但我一时也没有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重新回到省城后，我第二天又赶到公司开始了忙碌的生活。过了几天，一早我就接到万霞的电话，说对我的专访报道出来了，我让人去找了华江商报来看，看见商报的第三版上果然有对我的专访报道，基本占了版面的三分之一还多，标题是一行大字“国企改革急先锋，华江经济排头兵”，下面是副标题：专访东方化工公司、东方日化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汪东山。上面还有一行小字：华江2015年度经济人物专访系列之一。年度经济人物不止我一个人，专访自然不能只采访报道我一个人，这点万霞跟我说过，但他们也准备报道三个人而已。

接着我仔细看了整个专访报道，不得不感叹万霞的深厚的文字功底。如果读完整个报道，一个敢于改革、勇于拼搏，有思想、有能力、有水平，成绩大、贡献大的睿智企业家形象就跃然纸上。让我看了，都觉得那似乎是自己，又不是自己。这就不得佩服万霞了，整个报道说的全是事实，没有半点捏造和虚假的东西，但就是能塑造出这么一个光辉的形象出来。连我都觉得莫名的生出不少豪气。

报道出来后，公司内外，各种祝贺我的电话就更多了。但我还能保持清醒。我心里完全清楚，有今天的荣誉，完全是托时代的福，承各方支持，我个人的力量完全是微不足道的。但我却得到了这么多的荣誉。想想那些安平县王家庄的人们，还生活在贫穷和落后中。对比之下，同样从贫穷农村走出来的我，是多么的幸运。

又过了几天，我又应邀接受了华江卫视的人物专访。由于所谓的现场专访的问题都是事先让我准备并预演了的，所以真正现场录制很轻松也很顺利。录制完后，负责现场采访我的著名美女主持陪着我在华江广播电视大楼48楼的演播大厅里，透过巨大的透明落地窗，欣赏江宁城区的风景。

恰逢天气晴朗，天空一碧如洗，空气能见度很高。从如此高度的透明落地窗望出去，江宁市的小半个城区都能净收眼底。今天的江宁这座城市，早已今非昔比，不再是那种具有悠久革命历史的老城，而到处是高楼林立，鳞次栉比，处处流露出现代大都市的气息。

而在不远处，长江和墨江两条河流宛如两条巨龙，蜿蜒而来，肉眼清晰可见，一条碧绿，一条泛黄，直至汇龙潭两江交汇在一起，但仍是一边碧绿，一边泛黄，刻画出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来，让人想起

了“泾渭分明”这个成语。而且在阳光下，这条分界线随着潮水的涌动，也不断地像一条长蛇一样在左右扭动，一会儿靠近长江这边一些，一忽儿又贴近墨江这边一些。

在更远一些的青云山上，树木郁郁葱葱，满眼都是绿色。在接近青云山顶峰的地方，江宁市著名景点，庞然大物般的雕塑金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人无比神往。

俯瞰如此美景，我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俯视苍生的豪情，又生出一种“一览众山小”的豪气。同时透过透明的玻璃望出去，又隐约透出一丝雾气，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二十多年前我不过还是个农村孩子，就是十多天前，我看到的还是王家庄，王大贵他们贫困的家庭现状。而今天我居然能在这里，华江省最高的地方，俯视大地，俯瞰这座城市。

就这样静静地欣赏着远处的风景，忽然之间，我心里不禁又生出“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悲凉和“高处不胜寒”的惶恐。我也不禁想到到底什么才是我要的生活和人生，如果说实现人生的价值，我现在已经可以说至少做到了一些，但是这真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我不禁在心灵深处拷问自己。

诚然，我得到了很多，但我又付出了什么代价？官场上戴着面具生活，职场上的尔虞我诈，为了职位提升而揣摩上级的想法，为了实现自己思想和抱负的所谓的“领导艺术”和权谋。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在我心底深处，我从来都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只喜欢恬淡而宁静的生活，只喜欢“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情逸致，更想做的是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那才能使我获得内心的安宁和满足。

但是今天的我，显然走在另外一条不同的道路上，这条道路或许是一条阳关大道，或许有更多的鲜花和掌声，但却不是我想走的道路。我宁愿物质上贫穷，但却不愿丢失许多精神上的东西。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今天的我，还有得选择吗？

回过头，我又想到，从另一个角度讲，我也对推动华江社会经济发展做出了些许贡献，也为解决这么多职工的就业和为他们谋福利方面奉献了一些力量，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为更多的人提供了帮助，虽然我付出了一些违心的代价，但也不能说我走的这条道路毫无价值。这使我心有慰藉。因此，虽然也有些迷茫，但我没有选择，公司几千名职工还期盼着我，还等着我带领他们创造更辉煌的事业，过上更美好幸福的生活，因此，我不能矫情，不能仿徨，也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