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护城之战

“听令！强弩队分为三队，东西两侧各设立一个弓弩阵型，外设火石机，一队在城墻上架设重弩、油桶炮，做好迎敌的准备；骁骑营留守营中，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出营，违令者斩！白虎营立刻前往城中，带领群众往骆驼峰撤离，不得延误！城中所有巡逻卫队一律到城楼布防！……情势危急，我们必须坚持到百姓安全撤退，拜托各位了……”范黎指着墻上的地图，做完部署后，面色凝重的在大帐中扫视一圈后，向着面前的校官们深深鞠了一躬。

“得令！誓与泽也共存亡！”校官们均拱手跪立在地，异口同声吶喊响彻军营内外。

一支支部队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火速开出军营，范黎身着黑色铠甲，抱着头盔从大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四个年近中年的副将。

“统领大人！我……我能做点什么？”叶千影站立在空旷的校场正中，左手拳头紧握放与胸前，会心的微笑像开在硝烟中的一朵莲花。

范黎嘎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面带笑容的叶千影……

“这孩子与吾儿谨之年纪差不多，多好的年轻人啊……”范黎心里暗自想道。

“孩子！回南蜀去吧……”范黎一边跨上战马，朝着营外奔去；一边头也不回的喊道。

叶千影目送着范黎几人疾驰而去的背影，忽然间黯然神伤，不知该何去何从。他毫无目的的沿着军营外的道路一直往东，来到泽也城东侧密林边的断崖边。

站在高高的崖壁之上，可以俯瞰泽也城的全貌。原本平静祥和的土地上，此时人流如梭……街道上一个大胡子男人背着年迈的老人，肩膀上挎着包袱，手里推着独轮车，吃力的向前行进；一个妇人一手牵着小孩，一手拿着长鞭，赶着一群羊羔。羊羔到处乱窜，小孩子抹着鼻子，嚎啕大哭。妇人无奈焦急的站在尘土风扬的道路上，不知所措；两个年过花甲的老人相互搀扶，步履蹒跚的跟着人群逃亡，眼里的老泪快要滴落下来；粮铺前，两个伙计正使着吃奶的劲推着满满一车粮食，奈何道路不平，粮车翻倒一地，掌柜的难掩心中的懊恼；小溪边的小酒馆外，老板坐在店前的石阶上独自喝着闷酒；铁匠铺的老伙计无动于衷的敲打着铁块；一只浑身淤泥的小白狗站在路口，像是跟丢了主人，鼓着小眼睛东张西望，眼神迷茫而失落，不时的低头，发出“嗯嗯”的鸣叫；人流从泽也城的各个角落向南面汇聚，形成一条长龙向着骆驼峰蜿蜒而去……

正在叶千影百感交集时，一群黑灵鸟从头顶滑翔而过，冲向奔逃的人群。它们张着大嘴，发出尖锐的嘶鸣，利爪抓起百姓，又用尖嘴撕咬，继而飞向高空，玩耍般将他们抛下……白虎营的战士拉起强弩，一边与之战斗，一边掩护百姓撤离。然而黑灵鸟数量太多，而且攻击速度极快，战士们也只能用弓箭才能形成伤害，攻击仅仅是对其形成恐吓，尽量让它们远离人群。撤离在一片凄厉的叫喊声中缓慢的进行，眼前的一幕让叶千影锥心的痛，他纵身一跃，跳下山崖，顺着石壁上的藤蔓往下，跑进城中。

捡起士兵遗留的弓箭，手持长枪，叶千影越上房顶，沿着房顶的屋脊追向奔逃的人群……他站在高处吸引灵鸟的註意，等到灵鸟飞来，用弓箭射杀，就这样一只，两只，三只……直到弓箭耗尽，黑灵鸟再次成群靠近时，叶千影舞动长枪，用长枪突刺斩杀……

“呜……呜呜……”震天的号角声响起。

黑灵鸟忽然转头飞向了泽也城门楼的方向，天空又恢覆了平静。

“这么快！”叶千影料想，定是五岛的大军已到泽也城外。看着这里的百姓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叶千影跳下屋檐，骑上快马，朝着城门楼而去。

“百姓都撤出去了吗？”范黎站在城楼上，看着城楼下密密麻麻的敌军，面无惧色的问道。

“探马来报，才撤出一小半，大部分还停留在城里……还有的百姓不愿意离开，说是死也要和老城主死在城里！”一副将上前说道。

“一定要坚持到他们全部撤离，不然这群怪物进城，百姓就要遭殃啊……”范黎坚毅的眼神看着远方，忧虑的说道。

城楼下，鬼面坐在灵兽身上，将手高高举在空中，伴随着手快速放下，万千箭雨朝着泽也城倾泻而下……

“盾牌！”城楼上一声音高喊着。

城楼上顿时形成一片盾牌墻，箭雨落下，“叮当”作响。

“呜……呜呜……”震耳欲聋的长角声再次响起。

幽冥武士的队列豁然让出一条道路来，“吭吭”的喘气声接踵而至，灵兽推着高大的投石机向前开来，一双双蓝色的幽眼在暗沈的天气下宛若冥火，粗壮的上肢掩压得木架嘎吱作响。

“咚！咚！咚……”后排幽冥武士节奏急促的鼓点和长角声呼应，拉响进攻的乐章。

“进……攻！”玄武站在队伍的正中，举起天子剑，拖着铿锵有力的长音喊道。

浇有火油的石头被点燃，伴随着投石机“呲呲”的响声，瞬间呼啸而出，一颗颗火石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坠落在泽也城外城墻和城楼之上轰隆作响，激起阵阵火光，城楼上砖石横飞，凄叫连连……

“点火！”范黎的发令声被掩盖在炮火连天的轰鸣声里。

“放……”伴随着发令兵声嘶力竭的号令，左右排开的十架投石机弹射出熊熊燃烧的石头，飞向敌军阵营。火石在敌军人堆里砸下一个个大坑，被击中的两个先锋灵兽轰然倒地，一旁的灵兽越发的狂躁不安，张着大嘴，摇摆着身躯，冲天怒吼……

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大蓬灵鸟冲破阴霾，滑翔而下，直冲城楼正中……

眼看着大蓬瞬间而至，范黎抓起长枪，投射而出……

“统领小心！”长枪被吞没在大蓬口中喷射出的火舌里，城楼顿时被火浪席卷。幸亏一旁的副将典冲反应及时，上前扑倒了范黎。

大蓬盘旋在烟尘密布的城楼上空，硕大的羽翼遮天蔽日，它用力的煽动翅膀，气浪将城楼上的士兵一个个卷下城楼……

“放箭……”典冲一声令下，重弩机手调整着位置，对准大蓬。

一根根六尺长的利箭飞向长空……

“昂！”大蓬羽翼被射中，发出一声嘶鸣。

锐利的长箭丝毫没有阻挡大蓬的脚步，它变得越发的暴躁，径直跳上城墻，呲牙咧嘴的站立在城楼过道上，长尾左右摆动，一臺投石机被拍下了城墻；颈部向后一缩，脑袋迅速冲向眼前正要放箭的一排弓箭手，强劲的冲击力将弓箭手击飞落地……

乱箭呼啸的城楼前，一群黑灵鸟径直冲下，抓起城楼上的士兵，飞向半空后残忍的扔下。

蓬头垢面的范黎手持长剑，站立在被大火吞噬的城楼边，一眼的悲凉……从军四十年，从未经历过如此惨烈的战斗，就算是遇到战力非凡的秦军，自己也没有像今天这般无能为力。

城楼下，先锋灵兽推动着攻城车正一步步逼近城门……

“放火罐！”城楼上一声嘶哑的号令响起，一个个坛子状的陶罐从城楼上落下，砸向攻城车，城楼下剎时变成一片火海。

先锋灵兽被烈火灼烧，变成一个个火团，挥动着双臂，痛苦的挣扎着。

“报！东西两翼进展顺利，君上命大人速速攻破城门与之汇合！”传令兵向鬼面传达道。

“遵命……”坐在灵兽上静观战况的鬼面懒懒的回应道。

鬼面朝着前方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

幽冥武士军团的强弩箭队万箭齐发，随后手抬云梯的军列在箭队和火石机的掩护下，向城楼下开进。他们凭借先前进攻的优势，顺利的架起云梯，不费吹灰之力的登上了城墻。先锋灵兽再次向城门发起强势的冲撞……

“大人，东西两侧皆以失守……咱们快守不住了！”典冲埋头半跪在范黎身前，噙着眼泪说道。

范黎上前扶起满身伤痕的典冲，不忍的看着他的眼睛……

“城中百姓都撤退了吗？”范黎关切的问道。

“还……没有！”典冲低下头，无奈的说道。

范黎无助的低下头……

“大人！快撤吧！弟兄们都快打光了……”典冲七尺男儿此时留下了痛心的泪水。

“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范黎转过头去，害怕自己流下泪水的一幕被典冲看见。他的心里永远铭记着老城主以民为上的初衷，即便自己战死在城墻之上，也要为撤离的百姓多争取一些时间。

城墻之上的泽也守兵已经牺牲得所剩无几，幽冥武士一波波的涌上城墻，范黎、典冲和剩下的三十几名泽也守兵仍然坚持和敌人做最后的抵抗。

黑压压的天空下，士兵们一个个倒在了血泊之中，只剩下范黎和典冲，两人背靠背，无力的拿着武器，困在幽冥人的包围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