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亏欠

“你认错人了。”

苏风辞的声音清冷又疏离。

比起之前的态度，宋曼甚至觉得他对自己说话的口吻已经算不上失礼了。

云楠的声音哽咽不已：“风辞，我知道是你……我，我其实后来，有去国外找过你的……”

“你找我干什么？你当初离开苏家的时候，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么？”

苏风辞始终背对着身，表情都陷在阴影了，“还是说，苏云岸快不行了，你准备去找我看看，愿不愿意把心脏挖出来换给他？”

“风辞，你别这么说……”

云楠低声啜泣，“当年是妈对不起你，可是在那种情况下，我没办法一下子带走你们两个。你哥身体不好，我要是把他留下，他……”

“所以我没有怪过你。”

苏风辞冷笑，“养两条狗还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呢。你既然放弃了我，就不能怪我跟别人叫妈。”

“风辞……”

云楠的手伸到半空，最终还是犹豫着又放了下来，“我不求你原谅我，你肯来看看云岸，肯帮助他……我已经很欣慰了。”

苏风辞：“你想多了。我只是来看看他什么时候死，不管怎么说也是苏家的人，万一老爷子的遗嘱留的不清不楚，我不还得分他一杯羹？”

说完，苏风辞提步离去。

只留下云楠的啜泣声，让宋曼听着心如刀割。

她看了傅生言一眼，轻轻脱开他的手，向云楠走过去。

“楠姨……”

看到宋曼回来了，云楠赶紧把脸上的泪水一抹，慌不迭想要转身。

宋曼赶紧上去抱住她的肩膀：“楠姨，对不起，我……刚才都，我都听到了……”

这么多年来，宋曼从来没有听云楠提起过以前的事。

她只知道云楠是延城苏家长子苏海山的前妻。离婚后，带着儿子苏云岸嫁给了自己的爸爸宋争舰。

他们夫妻二人相敬如宾，伉俪情深。

对苏家的事情，绝口不提。

其实宋曼不是没有过怀疑，苏云岸生了这么严重的病，为什么云楠从来都没有跟苏家人沟通过。

就算离了婚，毕竟也是苏家的长子长孙，难道他的父亲那边，真的完全不顾及他的死活么？

“曼曼。”

云楠抱着宋曼，趴在她的肩上，哭得不能自已。

在宋曼的印象里，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云楠如此脆弱的时候。

她做人做事从来都是体面不苟，不管是工作上的严谨，还是生活中待人接物社交礼节，甚至作为继母，她对宋曼疼爱之余，又保持尊重和距离的分寸，无一处不彰显着她超高的涵养和情商。

就连苏云岸几次重病危机，云楠也都是一直能够保持着冷静和克制的。

宋曼轻轻拍扶着云楠的肩背，冲站在那边去留不是的傅生言摇摇头。

“我先走了。”

傅生言点了下头，低声说。

入冬的夜色一片静谧，但医院这种地方，无论什么时候传来哭声，都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这里总有太多生离死别，太多的不甘不舍。

云楠渐渐平静下来，团着手里的纸巾，摇头对宋曼道：“我没事了，曼曼……”

“那，您想跟我说说话么？”

宋曼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或许，您跟我说说，心里会舒服一些？”

“风辞是云岸的弟弟，是我跟苏海山的小儿子。”

云楠用纸巾擦了下眼角，“离婚的时候，我带走了身体虚弱的云岸，把风辞留在苏家，由他父亲和……那个女人抚养。”

宋曼心下唏嘘，原来，云楠之所以离婚，是因为苏海山出轨了别的女人？

“她被领进门的时候，已经怀了四个多月的身孕。”

云楠说，“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还骗我……”

宋曼明白云楠这么骄傲的人。面对丈夫出轨这种事，她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我坚持要离婚，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我原是都要带走的。但是，苏家不同意，一定要我留下风辞……否则，就不答应给云岸支付医药费。”

云楠流着泪说：“那时候，云岸七岁，风辞才三岁多一点。刚刚记事。我嫁给苏海山以后就没有出去工作了，手里虽然有些积蓄，但还是非常拮据的。苏家的意图很明显，他

们更需要一个健康的孩子，继承家业……而我，当时也确实没有精力……再顾及到小儿子……”

听到云楠这番泣断衷肠一样的陈情，宋曼几乎要忍不住陪着掉泪。

她强忍着眼眶的不适，咬咬唇道：“楠姨，这不是您的错……在当时那个状况下，您一定是相信苏家人不会亏待苏医生，所以才选择了把更需要母亲照料的哥哥带走的，对么？”

“可是我没想到，风辞后来……会，会过得那么苦。”

云楠咬着唇，直摇头：“那个女人，生了个女儿。可能是因为怕女儿不能继承苏家，所以一直嫉恨风辞。她……她虐待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而这些事，我都是在很多年以后才知道的。”

宋曼心下一倏：“这，真的太过分了。不过，我刚才听您说，前些年您去国外找过他？”

宋曼记得，大概在五年多前，云楠有一次被单位外派，说是要去M国培训，为期一个多月。

“是。”云楠点点头：“那个女人下场也不好。她生下的那个女儿，在三岁的时候被歹徒绑架撕票了。再之后，她的精神就出现了问题。更加变本加厉虐待风辞。风辞不堪忍受，十四岁那年就坚持一个人出国去念高中了……”

一个男孩，幼年被母亲抛弃，又遭继母虐待。

少年时代一个人背井离乡，个中辛苦可想而知。

要让他以平常心态再去面对母亲和兄长，是有点强人所难。

宋曼想，也难怪……他之前对她的态度这么差。

可能在苏风辞的眼里，自己这个看似不相关的人，也是窃取他的母爱和兄长关怀的“凶手”吧。

“曼曼，你别难受。”

看出宋曼黯然失落的表情，云楠反过来安慰她。

“这些事跟你又没有关系的，都是我们上一辈的人造的孽。”

“楠姨……”

“曼曼。”

云楠突然正了下颜色，怔怔盯着宋曼的眼睛，“如果，楠姨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是说如果，我做过一些……很不好的事。你……会不会特别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