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抽离

轻飘飘一句话，让阮宁安全身僵直，苏蔓却还不放过她，“听说你很会水，泳池这样的深度，应该也难不倒你吧？”

朱唇扬得老高，阳光细碎地落在苏蔓眼中。

她拉起阮宁安，齐齐落入水中。

女人们落水溅起水花，蘸到了路过的服务生脸上，服务生盘里的高脚杯摔得零碎，她尖叫：“快来人啊，苏小姐落水了！”

“傅总！”

遥遥地，苏蔓听到有人喊傅延晟的名字。

他应该是去救阮宁安的吧。

池水侵入四肢百骸，整个人漫入水中，苏蔓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可她一旁的阮宁安没这么淡定，阮宁安四肢乱飞，慌张之际她呛了水，在她旁边挣扎。

忽而，一双手有力地揽上苏蔓的腰，那手微微使劲，带着苏蔓浮出水面。

她一直凝着呼吸，沾满水的羽睫无力下垂，苏蔓缓慢地说：“阮宁安还在里面。”

“关我屁事。”男人慵懒又散漫的声音传来。

苏蔓踩不到底，借着浮力抓着周寻的衬衫，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像只迷茫小鹿。

另一边，傅延晟冒出半个身子，他怀中空荡荡，只一瞬不瞬地凝视紧拥的二人。

苏蔓下意识松手，周寻提住她，“你想再淹一次？”

“我又不傻，我会屏气。”她小声嘟囔。

傅延晟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听到苏蔓落水，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去救她，可偏偏让别人占了好处。

他蹙起眉，心底有些乱。

苏蔓是一朵山间玫瑰，顽强又野蛮。不知何时，已经在他心口悄然绽放。

周寻像拎鸡仔一样，把苏蔓拎回岸面。

手掌托着她，臀部的温热驱走池水的寒，苏蔓脸颊微微有些红。

周寻神色坦然，浑然不知她内心的小九九。

大掌覆上她光洁的额头，“怎么还发烧了。”

“你才发骚！”苏蔓像被夹着尾巴的猫，当即反驳。

阮宁安也在此时被服务生抱了回来，她在池里胡乱挣扎，此时嘴唇发紫，服务生展开急救，才将她呛着的水吐出来。

她大口大口呼吸。

“蔓蔓！”苏顷闻讯而来，他将备好的毛毯披在她身上，又扫了眼奄奄一息的阮宁安，眉头倒竖，“你们酒店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阮宁安嘴唇冻得发紫，脸上甚至半分血色都没有，她咬紧唇瓣，无助地望向傅延晟。

苏蔓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傅延晟像以往的每一次那样，走向了阮宁安。

她自嘲一笑，挪开了目光，“她根本就不会游泳。”

“你说什么？”她细如蚊蚋的声音被周寻捕捉。

苏蔓回过神，摇头，“没什么。”

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正追随着傅延晟离去的背影，慢慢变暗。

心中燃烧极致的热情似乎油尽灯枯，灯芯疲乏地垂下，深藏在心的男人在此刻似乎正在一寸一寸地剥离出来。

抽离的过程痛苦不堪，血肉模糊，她却有种前所未有的释然感。

寿星落水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只是主人公尚不在意，重新换好裙衫，宴厅又是云香鬓影。

谁也未曾留意骤然离去的傅延晟。

之后，苏蔓兴致缺缺，挂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要这么喝，还不如干两瓶啤酒，这不是暴殄天物嘛。”周茜夺过她手中的酒杯。

“我高兴！”苏蔓扶住发酸的眼眶，她几近哽咽，“茜茜，我高兴。”

要不是造型师大费周章给苏蔓定妆，她现在肯定会像个女鬼一样。

她泪眼朦胧，哪有高兴的模样。

周茜张望四周，确认无人打量此处，低声劝道：“姑奶奶，家丑不外扬。你这么脆弱，是想明天沦为全城笑柄？”

苏蔓仰起头，逼退了眼泪，食指擦去脸上的泪痕。

“你知道吗？傅延晟又再一次不顾我的死活，把阮宁安护在身侧。”苏蔓像在谈论天气一样，语气平淡，“我忽然觉得，那么多年的执着，好像也望到头了。”

初进入傅延晟的世界，那里一片荒芜，她总觉得，只要坚持，总有花朵破土而出。

而她终于看到他心中盛放的花田时，却发现，那是他亲手为阮宁安所植。

即使阮宁安满身谎言，他依然奋不顾身走向她。

“蔓蔓，离婚

吧。”周茜这次很坚决。

失神的双目汇聚光芒，苏蔓看清了周茜，见她粉唇微动，再一次开口：“离婚吧。”

“我会认真考虑的。”她语气轻松，桌子底下的手却将裙摆攥得发狠，指节也泛起苍白。

又是一滴泪，落进洁白的裙中，一闪而逝。

“别再哭了，叔叔阿姨也不希望你今天这么难过。”

“这是苏蔓最后一次为傅延晟落泪。”她如此告诉周茜，也如此警醒自己。

停车场内。

一片静谧之中，偶尔传来几声女孩哭泣的声音，宛转凄凉，让人忍不住揪心。

“怎么回事？”良久，薄唇才问出几个字，“你们怎么会忽然落水？还有……”

……你不是会水吗，被打断在阮宁安痛苦地咳嗽之中。

她一双眼哭得通红，她委屈地低下头，“傅哥哥，你是在怪我吗？”

傅延晟无言。

“哪怕和她再敌对，她无缘无故落水，我仍然会跳下去救她，可能这就是她的魅力吧，也吸引着我。”佯装的轻快，也冲不淡语气里的哀愁。

阮宁安舔着发干的唇瓣，声音发涩，“傅哥哥，你是不是在怪我，没有把她救上来，反而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狈？”

“我真的好羡慕苏妹妹，不仅有你，甚至连周寻都保护她。”

男人搁置在腿上的手忽然冒起青筋，果然。

苏蔓不知在何时，已经占据进傅延晟心里。

她这么多年的美梦，终究是要清醒。

这怎么行！

睫毛轻轻颤了颤，掩去阮宁安眼底的震惊与不甘，她覆在傅延晟手上的小手，不住地颤抖着。

她才从水里出来，手心冰凉，但她的语气更是冰凉，“傅哥哥，你当真爱上她了。”

“就算她哥和陈丛行串通让你做绿化项目，苏妹妹又密联周寻，让你丢失项目，你仍是爱上她了，对吗？”

“她不是这样的人。”

是多年好友陈丛行，还是共枕而眠的苏蔓？

阮宁安静静地望着傅延晟，推开了门，“既然如此，祝你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