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路是自己选的

“江雨航。”见到只有江雨航一个人，慕君禾笑得很开心：“你跑哪儿去了，怎么电话也不接？

江雨航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只是简单地一笔带过：“手机钱包全被抢了，想联系也联系不上。”

九十年代后期，国内绝大多数人对新罗马都是抱着美化的朦胧观念看待的，甚至连江雨航这个重生者都带有微妙的好感。

改革开放深化期嘛，普通人信息受限，而新罗马的文化宣传一直做得很好，大多数人都只能通过影视或者公共杂志上的高级知识分子去感知。

普通人政治敏感度更低，受西方国际话语权影响，都觉得西方模式更先进，崇洋心态暴涨。

都在受新罗马的流行文化和消费主义影响，都向往西式生活、教育和机会，以赶赴新罗马留学、去那边工作为荣。

可是谁真正切身实地的了解过新罗马？

生活是与社会结构息息相关的，国内从96年开始禁枪，在这样严打的情况下依旧出现了多起急性嵌入式金属中毒的恶性事件。

黑帮团伙持枪火拼事件屡见不鲜，别管你背后是有什么大人物，气血上头的青沟子拿着武器批判你的时候，你的社会地位是救不了你的。

凭什么觉得人家就不能对你开枪？

而一个不禁枪的移民国家在这方面就更难以描述了，根本就是不可名状。

连电影都很明确的告诉所有人了，只是连江雨航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意识不到新罗马的社会结构有很大的问题。

1989年的电影《蝙蝠侠》里韦恩少爷的父母够有权有势吧？哥谭的背景可是纽约！

可这样的大人物，出门看个电影在回家的路上，都能因为玛莎·韦恩的一串珍珠项链而被抢劫、被枪杀。

不禁枪的移民国家，老墨、尼哥、中东那一片跑过去高喊阿拉胡阿克巴的大胡子，自然而然的就会抱成一个个小团体。

这种泾渭分明的小团体展现出来的就是各个街区黑帮派系混乱，在他们的地盘上连新罗马警察、军队和政府层面都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江雨航就是因为太天真了，以为自己去那边不说是过江龙，起码地头蛇也不会轻易拿他开刀。

结果现实就是迎头痛击，衣着光鲜又是黄皮肤面孔，一看就是头肥羊，去了那边没几天就被黑帮盯上，全身上下都被洗劫一空。

亏得他听了孟雅秀的话，没有高调地戴一块昂贵的手表，那群黑帮只当他是个留学生，抢了他身上几千美金的财物后饶了他一命，没有逼问他银行卡密码或者让国内给一笔赎金。

至于报警？匡扶正义、为民除害是社会主义要干的事，资本主义国家怎么能这样做呢？

慕君禾看江雨航神色憔悴，抿了抿嘴，没有多问，而是很自然的伸手过去搂住了他。

江雨航也只当是太久没见想他了，象征性的抱抱，但慕君禾抱了他好久都没有松手的意思。

“怎么了？”江雨航把手放到慕君禾的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慕君禾把头埋在他怀里蹭了蹭，轻声说：“没事。”

“太久没见，想我了？”

慕君禾很诚恳的点点头：“担心你。”

三月初的昌平已经转暖了，其实昌平是个好地方，海拔比省城之类的平原地区高，又有群山环抱，所以不是特别热。

又有金沙江带来水汽保温保湿，所以冬天也不会很冷。

慕君禾穿了一套咖啡色的针织裙，搭了一件卡其色的小香风外套，

清纯唯美。

“先去你家？叔叔阿姨他们很着急，打过好多次电话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慕君禾提议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父亲也担忧。更何况是失联了一个半月。

慕君禾什么都懂。

“你帮我联系一下慕叔叔，我有些事情不太方便跟他联系，想私下跟他见一面。”

人生总是有很多意外，没办法按部就班。

现在那条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但江雨航从不打无准备的账。

私买航母这种重大决策可不是边境那群倒爷拿喀秋莎、管风琴当废铁进口回国的小事。

说简单一点，如此大的重大事项，没经过上级会议通过，欺上瞒下，这是要干什么？要造反？

所以当高层启动调查程序之后，几位大领导被牵连进去是必然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江雨航选择去扛事当白手套，弃卒保车几乎已经是最优解了。

但愿能撑到五月吧，巨大的外部军事压力，或许能让高层改变重大决策。

千算万算，没料想到会在最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出问题，江雨航也只能走邵总的老路，没准以后就是长达十几年的软禁调查。

“好，那我们现在先回你家？叔叔肯定急坏了。”慕君禾知道江雨航出国是没跟老江说的，老江之前打了不少电话给她，打听到江雨航出国之后还匆匆跑去了新罗马。

江雨航回来了，老江也回来了。

“嗯。”江雨航点点头，打了个出租车。

自己的未来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不会太美好，江雨航也不想再想太多，直接把自己跟孟雅秀的关系跟慕君禾摊牌了。

“小禾，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江雨航看着车窗外，没有去看慕君禾的神色：“我在沪上……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叫孟雅秀。”

“你想说你喜欢她，不喜欢我？”慕君禾靠在座椅上，很快就理解了江雨航的意思。“那你打算怎么办呢？秋秋和诗涵怎么办呢？”

情理之外又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生气吗？慕君禾当然生气，都有了她们三个了还不够吗？

但现在她要怎么做？发脾气？虽然有权利这样做，但那是最不明智的做法。

唉。

她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在跟江雨航熬鹰，熬了六年了还不够，还得看谁能熬的过谁。

江雨航安详的闭上了眼睛，就像在等待着审判降临。

但意料之中的生气并没有来，奥拓车里空间逼仄，慕君禾缓慢地朝着他靠近，直到把他抱在怀里：“人之所以痛苦就是因为想得太多，先好好休息吧。如果你真的喜欢她的话，我离开就是了。”

三角形的稳定问题都没法解决，更别提五边形了，世间何来双全法？

痛骂江雨航滥情？说句不好听的，连她都是后来上位的，要不是高考前那档子事，她这辈子估计都没机会跟李诗涵争。

所以即便江雨航提起了这档子事，但慕君禾只想当个鸵鸟，一点都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何况今天见到江雨航憔悴得满是血丝的双眼，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她心头凌迟。

或许只有在另外一个时空，她们两个才会有不同的结局吧。

所以慕君禾只能珍惜这点相处的时间，把每天都当做最后一天，努力不让故事的结局变得更痛苦。

回到家里，老江、徐彪和周玲都板着脸坐在沙发上。

儿子就是老江的命根子，要是儿子出点什么事，老江现在一切的

事业都不会有任何意义。

一声不吭的失联了一个半月，老江心急如焚。在得知儿子已经回国的第一时间就是买了机票从西雅图回昌平。

跑到新罗马去干什么？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是不是在那边闯祸了？

心急之下，老江看到江雨航的第一时间就变得严厉起来：“你跑到新罗马去干什么！”

“没什么大事，就是去旅游，顺便考察下那边的金融市场。”江雨航知道老江是关心他，面对老江的严厉语气面色平静。

老江听到江雨航这么敷衍，顿时火冒三丈，气得鼻子都快喷火了：“所以你就一声不吭的跑去了西雅图？”

“我已经不小了，我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老江您就别问了。”很多事情江雨航都是没办法跟老爹说的，会把老江牵扯进去，而且他也不想让老爹担心。

“我是你爸，还不能知道你的行程是吧？！是不是回头还要带个女人回来，再带个孩子回来，告诉我这是我孙女儿？！”

江雨航一愣：“你怎么知道……”

“那个女人都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姓孟！你跑到国外去是不是就为了躲这一档子事？！”

秀秀带着小孟珺来家里了？！她知道了慕君禾、李诗涵跟墨染秋，所以才那么冷淡的要跟他断绝关系？！

江雨航痛苦的揉着眉心，糟心的事情一大堆：“你先管好自己吧，血压都快比我身高还高了。”

慕君禾跟在江雨航后面走了进来，哑然失笑。

这对父子真的很有意思，明明都很在意对方，但都喜欢硬绷着谁也不低头。

老江骂骂咧咧的说：“我是管不了你了，那女人告状都告到你奶那里了，你自己去跟她解释！”

旁边的周玲赶忙给老江拿来降压药。

江雨航继续梗着脖子，强行不去看老爹：“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老江继续骂：“我是你爹，我凭什么不能管！”

“你公司之前闹出那么大的事情，也没跟我说过。”江雨航说：“你怎么不敢去我妈那里跟她说？”

老江也腾的站了起来，指着江雨航的鼻子：“这不是一回事。”

随后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雨航很少提到他妈妈，但是每次提到的时候，老江都说不出话来。

她刚怀上江雨航的时候，老江上了对越战场，后面又身中三枪被金正从战场上背回来。

后面江雨航出生，老江又是事业刚开始发展，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陪在江雨航和他妈妈身边。

等到后来察觉到的时候，人已经无力回天了。

老江这些年总是在自责，到后来娶了周玲，眉眼像她。江雨航说他可笑，是在刻舟求剑，已经对不起他妈妈了，还要对不起另外一个女人？

老江也觉得自己可笑，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望梅止渴，是在时间的长河里刻舟求剑？

可没办法。

一闭上眼睛就能想到妻子的样子，只能用这种方法缓解内心的麻木。

比白月光更让人遗憾的，是死去的白月光。

江雨航是他的白月光给他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所以他总是想要让江雨航以后过得更好，哪怕他不在了也要让江雨航过得很好。

老江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出一句话：“你太有自我主见了，以后会闯出大祸的。”

江雨航也逐渐平静下来：“爸，人总是要自己走自己的路的，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也是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