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爸爸是最好的礼物

岁岁看着摆在面前的礼物，高兴的同时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她从来没收到过礼物。

也从来没过过生日。

以前妈妈（养母）还在的时候，爸爸（养父）不给妈妈钱，有一次她想吃小蛋糕，妈妈知道了以后，求了爸爸好久，爸爸才给了妈妈一百块钱。

不过她生日那天，妈妈会给她煮长寿面吃。

长寿面很好吃很好吃。

她都不舍得吃。

那时候连一碗面都是奢望，更别提现在摆在她面前的公主裙，游乐园和纯金首饰了，这些都是瑶瑶妹妹才能拥有的东西。

去年瑶瑶过生日的时候，家里摆满了气球和鲜花，爸爸还亲自推着插满蜡烛的三层大蛋糕，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开心的把礼物塞进瑶瑶的怀里。

而她，只能躲在门外，眼巴巴地看着。

“吧嗒。”

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地板上，晕开了一小片水渍。

岁岁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小小的肩膀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的。紧接着，她抬起肉乎乎的小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然后抬起头，冲着众人咧嘴笑着。

看见这一幕，顾家众人心情复杂。

顾殊凛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疑惑。

他天生情感淡漠，他不明白。

为什么岁岁会笑着笑着就哭了，然后又哭着哭着又笑了。

是不喜欢礼物？还是哪里不舒服？

顾殊凛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他垂下眼眸，打开了搜索引擎，在搜索框里输入一行字：

【为什么四岁的小丫头收到很多礼物突然偷偷抹眼泪，然后又强颜欢笑。】

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各种科普和心理学分析，他认真地滑动着屏幕，试图从中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妈妈。”岁岁仰着小脸，软软糯糯的声音格外真诚，“哥哥，二哥哥，还有姐姐，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的礼物，岁岁很喜欢！”

顾怀渊故意打趣，“那爸爸没有送岁岁礼物，岁岁会失落吗？”

“不会呀！”岁岁不假思索道，“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爸爸已经在岁岁身边啦。”

她伸手拽住顾怀渊的衣角，扬声说，“以前岁岁什么都没有，但是现在，岁岁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哥哥姐姐。爸爸就是岁岁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岁岁才不要贪心呢。”

沈令仪闻言，一把将小团子紧紧搂进怀里，心疼得直亲她的小脸蛋。

顾怀渊眼底泛起深深的动容，大手揉着她圆圆的脑袋瓜，心口暖的不行。

好一会儿，岁岁才从自家妈妈爱的怀抱里逃了出来。

小团子跑去亲了顾雪词一口，然后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把两只胳膊架在头顶上，冲着顾殊凛和顾潇比了个大大的爱心。

众人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一家人在客厅里待到十点才各自回了房间。

岁岁洗完澡，穿着柔软的睡衣，乖乖的躺在软和的大床上。

沈令仪坐在床边，轻声给她讲着睡前故事。

岁岁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在彻底陷入梦乡的前一秒，她的嘴角还高高地翘着。

她想，今天真是好美好美好幸福的一天呀。

——

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将整个南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亮色。

顾家上上下下一大早便忙碌了起来。

佣人们步履匆匆，花艺师将一车车娇艳欲滴的鲜花搬进宴会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玫瑰与百合香气。

今晚是岁岁的认亲宴，顾老爷子亲自盯着各处细节，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美好都捧到小团子面前，三房众人更是一大早就被老爷子亲自拉去当壮丁。

岁岁睡醒以后发现家里只剩自己一个人，便问阿香大家都去了那里，阿香说都在忙，岁岁就懂事的没有继续追问，自己窝在房间里学习画符。

可画着画着，小团子忽然停下了笔，眉头微微蹙起。

她想起来

一件事。

昨天夜里，旧爸爸的魂魄为什么会出现在顾家门口。

他身上的怨气太重了。

神仙爷爷说过，怨气太重的人死后是无法被鬼差带走的，他们会滞留在人间，变成孤魂野鬼，直到怨气消散，或者……找到某个执念的出口，才会转世投胎。

旧爸爸是对她有怨气吗？还是对顾家有怨气？

他真的被鬼差叔叔带走了吗？

岁岁思来想去还是放不下心来，便放下朱砂笔，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出了房间。

她要去找葛爷爷问清楚。

…

葛明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喝茶，看到岁岁哒哒哒地跑过来，便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朝她招了招手。

“小丫头，怎么了？”

岁岁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认真地说道，“葛爷爷，岁岁有个问题想问你。”

葛明，“你说。”

“我旧爸爸死了，是被火烧死的……”岁岁把昨天的事讲给葛明听，

说完，又紧接着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岁岁总是没办法放下心来，因为我认为旧爸爸好像没有被带走。”

岁岁皱着眉头，小声说道，“旧爸爸身上的怨气太重了，我听别人说过，怨气太重的人，鬼差是带不走的。”

葛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他没想到这小丫头观察得这么仔细。

“你说得对。”葛明点了点头，温声解释道，“林海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又带着极深的执念和怨气，他的魂魄确实没有被鬼差带走，鬼差只能暂时将他拘禁。”

“拘禁？是在地府拘禁嘛？”岁岁追问。

“不是，是一方小天地，好比你的魂葫一样。”葛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岁岁解释，只叹了口气说，“怨气不散，他就无法进入轮回。他会一直徘徊在人间，直到找到那个让他执念最深的人或事，或者……如果实在无法控制他，鬼差会直接让他魂飞魄散。”

岁岁沉默了一会儿。

“好了，你放心吧小丫头，林海既然已经被鬼差控制了，那他今后就绝对不会再对你和你的家人造成任何伤害。”葛明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浪费时间，他惦念着两年后的玄师比赛，有一点时间便想教岁岁学习新技能，“岁岁，你想学相术吗？我教你。”

岁岁微微一愣，“相术？什么是相术呀？”

葛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慢条斯理地解释道，“相术，通俗点说，就是‘观人于微’。人的面相、骨相、气色，都藏着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会看相，你就能一眼看穿别人的心思，甚至提前预知危险。”

闻言，岁岁用力点了点头，“葛爷爷，岁岁想学！”

话落，她郑重其事地朝葛明鞠了一躬，“葛爷爷，求您教我。”

“好。”葛明放下茶杯，指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你先看看那棵树。”

岁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葛明，奶声奶气地说，“葛爷爷，我觉得这棵树……好像不太开心。”

葛明微微挑眉，“哦？怎么说？”

“它的叶子有点发黄，枝干也弯着，像是很累的样子。”岁岁歪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它不像是生病了，更像是不开心。”

葛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这丫头的悟性竟然这么高。

“你说得对。”葛明点了点头，温声说道，“这棵树之所以看起来不开心，是因为它被人种在了一个不太合适的地方。它的根扎不深，所以吸收不到足够的养分，自然就会觉得累，不开心。”

岁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相术也是一样。”葛明继续说道，“人的面相，就像这棵树的叶子和枝干。如果一个人心里有怨气，或者最近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的面相就会发生变化。比如，印堂发黑，眼底浑浊，嘴角下垂……这些都是征兆。”

“你之前看到的煞气，也属于相术。”

岁岁听得格外认真，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葛明

，生怕漏掉一个字。

葛明又教了她几个基础的相术口诀，然后让她自己观察院子里的花草树木，从中体会“气”的流动。

岁岁学得很用心。

她虽然年纪小，但悟性极高，葛明教的东西，她几乎一遍就能记住。

学了一个多小时，葛明见她学得差不多了，便让她先回去休息。

岁岁朝葛明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刚走到南苑的门口，她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站在长廊下。

好像是苏念念。

“念念妹妹？”岁岁快步跑到她身边，惊讶道，“念念妹妹，真是你呀，你站在这里干嘛呀？怎么不进去？”

苏念念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她那张白净漂亮的小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甜美又委屈的笑容，眼眶里还十分配合地蓄着一点点水光。

“岁岁姐姐……”苏念念上前一步，亲昵地拉住岁岁的小手，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讨好，“念念是在等你呀。这几天没见到岁岁姐姐，念念心里可想可想了，做梦都想和你一起玩呢。”

岁岁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看着苏念念这副模样，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出于礼貌，她还是乖巧地回应道，“我也很想念念妹妹。”

苏念念见她信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她微微歪着头，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忙碌的佣人，轻声问道，“岁岁姐姐，念念刚才在外面看到好多漂亮的花花和车子，顾家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都在忙什么呀？”

岁岁毫无防备，十分坦诚地如实相告，“今晚是岁岁的认亲宴，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们都在准备呢。妈妈说，今晚会有好多好多好吃的蛋糕，还有漂亮的烟花看哦！”

苏荷听到岁岁的话，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嫉恨。

认亲宴？沈令仪竟然要背着她给这个野丫头办认亲宴！

她在顾家住了那么多年，自诩是沈令仪最好的闺蜜，处处伏低做小，连顾家的大门都没资格以女主人的身份踏进半步。凭什么这个刚找回来的小贱人，就能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待遇？

沈令仪这个贱人，居然敢偷偷筹备，连个口风都没透！

苏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阴毒。她迅速换上了一副温婉慈爱的面孔，快步走上前，一把将苏念念拉到自己身后，然后转头看向岁岁，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惶恐：“岁岁小姐，真是对不起，念念这孩子不懂事，是不是吵到您了？”

岁岁摇了摇头，礼貌地喊了一声：“苏阿姨好。”

“没吵到就好。”苏荷假惺惺地笑了笑，随后转过头，当着岁岁的面，用力在苏念念的胳膊上掐了一把。

“嘶——”苏念念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苏荷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地训斥着，眼神却不停地往岁岁身上瞟，疯狂暗示，“岁岁小姐是顾家找回来的宝贝，你以后见了她，要懂得退让，知道吗？别惹岁岁小姐不高兴！”

苏念念立刻心领神会。她咬着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顺势扑进了苏荷的怀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委屈地喊道：“妈妈，念念知道错了……念念只是太喜欢岁岁姐姐了，念念是不是太笨了，惹岁岁姐姐讨厌了？”

岁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苏念念，刚想开口安慰，苏荷却抢先一步，用一种极其卑微又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说道：“岁岁小姐，念念这孩子从小就敏感，心思重。您看……能不能请您跟沈太太说一声，让念念也去宴会厅里沾沾喜气？念念保证，绝对乖乖待在角落里，绝不给您添乱。”

岁岁看着苏荷那副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人的模样，又看了看怀里哭得伤心的苏念念，心底那点属于四岁小孩的同情心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软声说道：“苏阿姨，念念妹妹没有惹我生气。等会儿宴会开始了，我让妈妈给你们留一个位置，我们一起看烟花好不好？”

“真的吗？谢谢岁岁小姐！谢谢岁岁小姐！”苏荷激动得连连鞠躬，眼底却闪过一丝得逞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