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彻底反击

郑怀远出手比想象中快。

就在那辆冷藏车被堵的第五天，步行街招商中心门口贴了一张新的招商海报，红底白字，占据了整面玻璃墙。

海报上印着"平阳县农产品直采中心，步行街旗舰店即将开业"

一行大字，下面用小字标注了招商条件：零租金入驻、冷链仓储免费配套、物流配送由市级平台统一调度，合作方一栏写着市发改委区域产业协作办公室指导单位。

右下角的运营方署名是"怀远商业管理有限公司"。

陈年看到这张海报的时候正站在粗茶淡饭二楼窗边吃早饭，白若珩推门进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别人发过来的海报照片，像素很高，连底部那行小字都拍得清清楚楚。

白若珩说："他开的条件比我们优厚，零租金加免费冷链仓储，针对的就是我们那套靠补贴撑起来的物流线路。"

陈年把海报照片放大看了一遍那行"市发改委区域产业协作办公室指导单位"的字样。

"他拿到了市里某个窗口的背书，不管这个背书是实的还是虚的，那张海报贴出来之后，商户会先看他的招牌。"

当天下午，陈年这边已经开始陆续有人打听了。

两个在建材市场做农产品配送的商户几乎是前后脚跑来找苟发财，开口第一句都是"听说步行街那边要搞平阳直采，王总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新动向？"

苟发财耐心解释完自己的情况之后又碰上了第三个来问的商户，那人是做本地蔬菜批发的。

在建材市场租了一个铺位不到三个月，平时跟苟发财打交道不多，但这次他来的时候没空手，手里拎着两条烟，往台面上一放，压低声音说。

"苟总，我也不瞒你，郑怀远那边给我开了条件，零租金，冷链免费，还补三个月的水电费。”

“但我这铺位刚在你们这边安顿下来，不想搬来搬去。”

“如果你们这边能拿出同等的优惠条件，我签三年不挪窝。"

苟发财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先伸手把台面上那两条烟推了回去，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陈年的号码。

他简短复述了一遍情况，等陈年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知道了"之后挂了电话，看向对面那个商户。

"你先回去等消息，明天之前给你答复。"

当天傍晚，林悦在商业大楼门口截住了正要出门的陈年："我的同城号上开始有人在带节奏了，同一个账号在不同的帖子下面复制粘贴同样的内容。”

“大意是'长青县物流线路恶性竞争压价，小商户跟着吃亏'。”

“我查了一下他的发布记录，上个月发过两条步行街招商的宣传内容，时间段正好跟郑怀远那边动作比较集中的时间节点重合。”

“我暂时没有删那些

评论，先留着截图，等后续如果发酵得厉害了再做应对，但我觉得这条线是郑怀远那边找人在舆论上配合他。"

陈年站在门口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评论区里有没有真实商户在发声，还是全是水军？"

"目前看全是没有店铺关联账号的路人号，口径也高度一致，应该都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批人找的刷手在操作。”

“一旦商户被带进这种节奏里，他们开始对你们的价格体系产生怀疑，下一步就会去步行街那边看热闹。"

陈年站在原地，路灯亮起来的光线落在他肩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不急但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那就让他把台子搭好。他开零租金，我就开负租金，他免费冷链，我就倒贴运费。”

“他挂指导单位的牌子，我就让江涛把试点项目的正式批文盖好章挂出来。”

“他想抢商户，我就让他抢不动，他花多少钱抢一个商户，我就花同样多的钱把那个商户留在我这边。”

“他账上的钱还能烧多久，他贴一个商户免一年租金，他就损失一份收益，他贴三十个商户，他整条街的现金流就要断。"

那天晚上郑怀远在步行街招商中心二楼办公室里坐到了很晚。

他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商户入驻统计表，第一批签约的商户名单已经有十五家，但签了正式意向协议之后反悔的也有三家。

招商总监坐在他对面，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开口道："那三家反悔的商户说，建材市场那边今天下午给他们打了电话，承诺在现有免租期的基础上再延长两个月，而且冷链配送费全免。”

“他们在算账，两边条件差不太多的时候，就会开始比较谁更可信。"

郑怀远把那份统计表推开了："明天给所有签约商户发通知，重新增加一条补贴条款，每家再补五千块装修费。”

“别让他觉得他开的价格我们接不住。”

招商总监出去之后，郑怀远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杜立成发了条消息："市里那个指导单位的名义，下周能不能出一份正式的书面文件给我？”

“户开始看牌子了，光靠海报上的小字不够稳。”

杜立成的回复隔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来："可以出，但需要走一个流程，你那边再等一等。"

就在郑怀远和杜立成在数商户的时候，陈年带着白若珩和苟发财已经坐在了江涛办公室的沙发上了。

他们约的时间是当天下午，三个人从长青县赶到了市发改委，江涛正在办公室里翻一份全市区县产业协同试点名单的初稿。

江涛看完那张海报照片之后，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身体微微后靠："指导单位这个说法，市发改委区域产业协作办公室从未以任何形式书面授权给郑怀远的商业公司使用

。”

“那张海报上的措辞，大概是跟某个处室的人口头沟通过，对方没有明确拒绝，他就借用了这个名义。”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但是，正式书面确认和口头口头承诺是两回事，他缺一个盖章的文件。"

江涛说完之后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份盖了章的文件，封面上印着"青石市县域产业协同试点项目，长青县平阳县冷链物流配套工程"的标题，下面盖了市发改委的红色公章。

他把文件递过来：“这份试点批文，我今天上午刚签完。”

“郑怀远那边有没有指导单位的名义，取决于他有没有市发改委的红头文件，他没有，你有了。"

陈年接过那份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确认了公章的位置和签字栏的笔迹："谢了江处，这份文件对我接下来的节奏很重要。"

江涛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不用谢，你那条线跑得稳，数据、时效、损耗率都比市里同期推进的两个同类试点项目要好，完全是凭自己的实力跑出来的。”

“郑怀远花钱买商户，那是他自己的钱。”

“你拿红头文件推进合作框架，背后是市里认的产业导向，两个路线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他花多少钱都买不来一份红头文件。"

从市发改委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陈年站在台阶下面把那份红头文件翻开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递给白若珩："明天早上让林悦拍一张文件封面的照片发到同城号上。”

“不用配文字，不用解释，就拍封面和公章的部分。”

白若珩接过文件收进文件袋里，转身往停车的位置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等他跟上。

陈年下了台阶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走过市发改委门口那条已经亮起路灯的街道。

街面上车流不多，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一左一右地拉在身后，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两道细长的暗色轮廓。

回到长青县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粗茶淡饭一楼还亮着灯，孙翊云坐在吧台后面擦一个已经擦了很久的玻璃杯。

他看见两人推门进来，放下杯子，看了陈年一眼："事情办完了？"

陈年把那份红头文件放在吧台上，"办完了，明天开始正式推进。"

孙翊云拿起那份文件翻了一下，放回吧台上，没有问细节，只说了一句："那明天早上林师傅做新口味的小笼包，你们早点来。"

第二天早上七点，步行街招商中心门口的海报还在，但陈年去县发改委的时候路过步行街，远远看见那张海报旁边多了一张新的东西，贴在了玻璃门的另一侧。

那是一张A4纸，打印的字体比海报小了一号，内容只有一句话："近期发现个别商业主体冒用市级指导单位名义进行商业宣传，请公众注意甄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