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汽车界的福尔摩斯

陶润泽在旁边接了一句：“连老师在台上敲锣，你在厕所战斗，声音也是一样的。”

大家说说笑笑，罗健民感慨道：

“文委你真是敢啊！连老师拿大锣上台的时候，我都怕他拿大锣把咱们脑瓜子挨个拍一下。”

“总算是把这个大任务完成，大家都辛苦了！”陈露阳舒了一口气，随后高兴的原地拍手掌张罗：

“之前我就说了，要是咱们节目顺利完成，我就去天安门前面的国营商店，请大家吃红烧肉，这周末咱就走起！”

“周六上午咱们在校门口集合，我去窗口排队挂号，你们早上喝口粥就算，都给我留肚子去吃肉去！”

杜启鸣也想去。

但是一想到自己那不争气的肚子，他还是暗暗的垂下头，神情中充满沮丧。

陈露阳一瞥就瞥出他在寻思啥，乐道：

“尤其是老杜，你说你不能吃辣的你就别吃！周五晚上你就喝点苞米面粥得了，别我们去吃肉，你还跑厕所窜稀。”

杜启鸣一听到自己也能去，眼珠子瞬间亮了。

可表情还故意装作一副悲壮凄凄：

“我今天掉链子了，拖了班级后腿儿，我就不去了……”

陈露阳翻个白眼：“你可别整事了，演出的临时状况那谁也没办法，平时彩排的时候你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走！你要不来我就去你宿舍抓你去！”

“那走起！”

笑声、脚步声、话语声混在校园的夜风里，一群刚刚在礼堂里敲响了时代节奏的年轻人，带着疲惫和骄傲，一路说说笑笑地走远了。

……

然而可惜，

周六约定的红烧肉并没有来到。

“我们被选中了国庆献礼专场文艺晚会？那是啥？”

经济系班主任办公室里

陈露阳、陶润泽几个班干部愕然的看着商老师，开口问道。

商老师道：“今天早上校团委文艺组的人找到系里，你们的大快板节目被吸纳到了‘国庆献礼专场文艺晚会’。”

“国庆献礼专场，是北大每年九月底最重要的一场校级文艺演出。校内领导、市教委、团市委、兄弟院校代表都会来参加演出，还会有记者来做侧记。机会非常难得！”

“校团委书记在迎新晚会上相中了你们的节目，亲自把大快板给提上晚会。”

“明天上午九点，你们到学生活动中心四楼会议室参加节目彩排。”

顿了顿，

商老师还安慰道：“这些节目你们大家天天练，东西都在脑袋里，迎新晚会上怎么演，文艺晚会就怎么演，不要有太大的负担。”

陈露阳、陶润泽等人内心叹气，点了点头。

最近啥也没干，净整这一个破快板了。

周六一大早，本该去天安门前面吃红烧肉喝豆汁儿的经济系几十名学生，全员到齐，齐刷刷站在学生活动中心四楼会议室门口。

这楼是北大团委、校广播站、校文艺工作室集中办公的地方。

走廊墙上贴着“高校文艺创作服务四化”的宣传口号，还有红布印的“国庆献礼节目筹备通知”。

陈露阳照着门框上的纸条核对时间：“节目审查：9点整。迟到取消资格。”

“啧，挺正式。”

说话间，排练厅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位团委干事探出头：

“经济系快板队，进来吧。”

……

彩排工作很顺利。

能被选上的，除了学校各个社团选送的精品节目以外，还有像大快板这样在迎新晚会上被看中的节目。

原本陈露阳以为他们的节目会排在倒数几个，

快板嘛，

热闹归热闹，但总归是个“辅助项目”。

但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节目竟然是国庆晚会主场的第三个节目，还是个黄金位置！

这一下，他们高兴了。

可是戏剧社的人不乐意了。

不乐意的原因很简单：他们的节目是第二个。

他们演的是红色剧作节选，主题沉重，语速缓慢，几乎全靠台词铺垫情绪。

原本排第二个，也算“情感沉淀”位置。

可现在好了，后头一上来就是快板，锣鼓一敲，节奏一打，刚营造起来的庄重气氛直接被炸没了！

自己的

节目非但没有亮眼添彩，反倒成“铺垫”了。

瞧着戏剧社的人吃瘪的模样，经济系的人心里别提多解气了！

……

两场晚会间隔的时间并不长。

为了提前给祖国妈妈庆生，国庆文艺晚会定在9月30日晚上举行。

像国庆演出这种大型的晚会节目，学校除了邀请市里的相关领导以外，部分知名校友也会返校观演。

负责晚会的校团委老师们早早在后台打起了精神，生怕这场校级重点节目出半点纰漏。

天色刚擦黑，礼堂外的停车位早就停满了各路车辆。

有文教办的公务用车，有老式黄牌的吉普，

车辆上泥点未干、车门蹭漆，和进北大的意气风发校友形象搭不上边，却个个带着请柬入场。

临近演出时间，一辆黑色红旗慢慢驶进校门。

拐弯时，一声低沉的“突~~”声从排气管尾部传来。

“嗯？？”

礼堂外，陈露阳和经济系的几个男生正在帮晚会往后台运送道具。

听见那熟悉的“突、突、突”声，陈露阳眉头一皱，下意识侧过头去。

“文委你看什么呢？”赵立新好奇问。

“那个车……动静不对劲啊！”陈露阳看着那辆灰色红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虽然他的技术比不上陈大志和张国强他们，

但是每天在车间耳濡目染，耳朵和见识总是要比平常人更灵敏一些。

“你们先去后台。”

简单的嘱咐一句，陈露阳几个快步跑向黑色红旗。

此时，

车缓缓停下，下车的是一位中年人。

他刚要关车门，就看见一个青年学生直冲冲的奔他跑过来。

“同志，抱歉打扰一下。您的车……发动机尾缸点火有点抖，听着像进气节奏乱了，您晚会结束后要是还开长路，最好检查一下点火线圈。”

嗯？

中年人和司机俩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司机，眼皮更是轻轻一跳！

陈露阳好心道：“我就是来给您提个醒，别晚上回家，路上抛锚麻烦。”

说着，陈露阳还抬起手指了一下排气口，又看了车头一眼。

虽然他也想现在帮中年人看看车，但是毕竟晚会就要开始了，后台还有几十个人在等他。

“您忙，我先走了。”

说完，陈露阳也不等回应，转身快步朝着礼堂侧门就跑了过去。

瞧着陈露阳走远的背影，司机迅速开口：

“领导，我会把车好好检查检查。”

“嗯。”中年人点点头，拿起了手中的请柬，走向了礼堂的正门。

……

晚会表演的相当成功！

最后，全体演出人员一起上台谢幕，幕布重新合上之后，各位演出的学生全都重重呼出一口气。

“文委，咱们不能再有节目了吧？”郑哲心有余悸的问。

最近这半个月的高强度文艺排练和表演，整的人都晕乎的。

“不能了，就算有，咱也不上了。”陈露阳一边说，眼神一边飞快的在舞台上撒嘛。

后台这会儿一片混乱。

道具组刚撤下布景，角落里堆着一堆备用的金属丝、彩灯延长线，还有台上没用完的麦克风支架零件。

陈露阳仿佛小仓鼠一样东边划拉划拉，西边扒拉扒拉。

“文委，你捡这些玩意儿干啥？”郑哲纳闷问道。

“外面有个车好像坏了，我不放心，去瞅瞅。”

陈露阳说完，拿着一小把捡来的东西，挤着人群快速的跑出礼堂。

再回到车前时，红旗车的引擎盖已经被掀了起来。

司机拿着块沾满油渍的旧布擦手，旁边摆着几段断头线缆和一截被临时拆下来的点火线。

“师傅，您车弄得怎么样？”陈露阳快步上前。

“材料不够，我找收发室的师傅借了点旧线缆……勉强绑上了。”司机回答。

“我刚从后台也拿了点材料。”陈露阳蹲下身，把手里那些东西一股脑儿摊在红旗引擎盖边沿，

“不是什么正经维修件，但缠住线圈应该能暂时过渡。”

“这段是灯控台的余线，导电没问题，我试过。”

“这个是舞台灯架上缠的保护片，我

撕了一角下来，当绝缘。”

司机看着陈露阳掏出来的这些东西，愣了一下，道：“你这是从后台拆设备来修车的？”

“拆倒没拆，用剩的。”陈露阳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撸起袖子。

他找了一根被剪断的金属软线，小心把铜丝剥出来，缠成一小段软接头，随后找出松动的点火线位置，手指灵巧地把金属线绕过两次，再用剥出来的铜丝轻轻绑紧，一边包上胶带，一边嘴里说着：

“只能勉强应急，让您今晚回家是没问题了，但是不能再多跑。”

此时，

中年人也跟着几个校友走出了学校礼堂。

看见有人在引擎盖后面修车，几个人都好奇的走过去。

“咱们学校什么时候还增设修理专业了？”

听到后面传来的人声，陈露阳头也没回道：“我上大学前是省机械厂的车间主任，对车比较懂，一听就听出来你这车有毛病。”

中年人一愣：“你才多大岁数，就车间主任了？”

陈露阳没回答，只是笑道：“……师傅，你开一下引擎，我听听声音咋样。”

司机师傅听完，马上跑回车上发动引擎。

五分钟不到，引擎再度启动，声音沉了点，已经顺多了。

陈露阳一边听，一边俯身又看了几眼线圈接头，这才直起腰，把引擎盖盖好，

“行了，您今晚这车能安全回去。但真要出远门，还是得去趟修理厂，把点火线圈整整。”

说到这，陈露阳顺势开始给自家修理中心打宣传做广告：

“西客站那边有我们厂刚开的汽车维护修理中心，里面的师傅各个都是好手艺，以后有机会您去我们那看看车，一定给这车里里外外全都弄的服服帖帖。”

中年人愣了一下：“西客站的汽车修理中心是你们开的？”

陈露阳笑着点头：“对，我是负责人。”

中年人好奇了。

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一番陈露阳，问道：“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啊？”

陈露阳咧嘴一笑：“我叫陈露阳，大一经济系一班的。”

中年人乐了：“经济系？那我可算你师兄了。”

陈露阳一愣：“师兄也是经济系的？”

中年人感慨：“是啊，我56级经济系的。你算算我得比你大多少！”

陈露阳马上顺杆往上爬：“师兄，回头您去西客站修车就提我名，能给你抹个零，咱省点是点~”

中年人笑：“不是师兄就不抹零了？”

陈露阳正色道：“那也抹，但抹得没您多！师兄这称呼一叫，得有点特殊待遇不是？”

“我们修理中心刚起步，师兄以后您多支持支持我们工作。”

中年人笑：“好。”

高高兴兴送走中年人。

陈露阳站在红旗车的后面，深深地、闭上眼睛的、浑身毛孔都扩张打开似的狠狠的猛吸一口！！！

对……

就是这个味道！！！

就这个混合了甜腻的铅味、硫臭味和焦油味的尾气味道！！！

太熟悉了！

来学校呆了一个月，天天都是翻书、写字。

猛不丁吸上一口汽车尾气，真是提神又醒脑，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文委，你搁这闻啥呢？”

高小琳捂着鼻子，扇着前面空气的味道。

“闻汽车尾气呢。”陈露阳回答。

“这有啥可闻的？”高小琳纳闷。

“这里面说道可多了。”陈露阳“嘿嘿”一乐。

“你闻这个尾气里轻微的异味里带点芳烃味，那是掺了95号高标号汽油。普通公务车哪烧得起这种油？你再看车的车漆，比标准黑多了点亮光，是特批车漆。普通部委用的是灰牌红旗，后备箱会贴编号，这辆车是黑牌头，单独编号。”

高小琳听不懂，下意识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陈露阳轻轻挑了一下眉毛：“然后我分析，这台应该是市委的车，副职以上。”

高小琳一脸震惊：“文委你这简直就是福尔摩斯啊……闻个汽油味儿都能断出级别来。”

“那文委，你能看出来那是哪个单位的车吗？”

陈露阳无奈：“小琳同学，我要是能看出这是哪个单位的车……那我现在就该在公安局刑侦科挂职，专门负责侦车断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