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上加霜（上）

飞机安全抵达北京，我立即给孟蒙发了个信息，

“我已安全到达北京。”

也许是心有灵犀吧，就在我发完信息的一瞬间，他的视频电话直接就打过来了。

“咦，你那边不是夜里吗？你没睡觉吗？”我望着他标志性的炙热的眼神和阳光灿烂的笑容，有点儿惊讶的问道。

“哈哈，真是心有灵犀一线牵呀，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的信息就到了。你安全到了，我就放心了。旅途劳顿，那你赶紧回家休息一下吧，我先睡了。”他笑嘻嘻地对我说。

“好的，你也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我用手捂住嘴打了个大哈欠、有点儿疲惫不堪的样子，关心的说，

“好的，明早我再联系你。来亲一个。”他笑嘻嘻的给我来了个飞吻说道。

“哈哈。”我笑着假装又打了个哈欠似的，做了个飞吻动作。

挂了他的电话，我似乎已经从昨天离别的不舍和悲伤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又回到了以前我们线上恋爱的状态，心里总有一丝甜滋滋的温暖的牵挂。

下了飞机，儿子开车来接我，一路上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不停的给我叙述着家里这几个月发生的大事小情。我认真的听着，心里感觉这几个月没有白出去，儿子似乎一下子成长了很多。

我们回到家里，看着自己熟悉的环境，心中充满了喜悦，看着整洁干净的房间，看着我的花都枝繁叶茂，能开花的基本都开了，各个争奇斗艳。看到这一切井然有序，我知道儿子自己学会了忍耐孤独，能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了，我为他的成长心里感到非常的开心，但是我是一个不善于情感表达的人，只是看了看四周，笑着对对儿子说了一句不错。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连忙赶去父母家，去看父亲现在的状况。

我们家离父母家不是很远，四十分钟后，我们就到了，下了，我和儿子一起拎着大包小包的走进了那天熟悉的胡同，看着那熟悉的两扇绿色的贴着门神的铁门，我心情非常的激动，离开这么久，终于回来了。

“爸妈，我回来了。”我兴冲冲的冲进院子里，大声喊着。

“你怎么回来了，我和你儿子说了，不让他告诉你的。”父亲掀开门帘出来，有点儿半责怪半开心的笑着含糊的说着。

“咦，您的脸。”我惊讶的看着父亲一边歪斜地脸问道。

“烦着的，我的脸怎么了，爱着你们什么了。”父亲收起了笑容，生气地停住脚步，收回来要接礼物的手，转头回屋了。

“你们回来了，来给我吧。”妈妈跟着掀开门帘，接过礼物，笑着说。

“你别生气，你爸最近一直脾气不好，自从上次差一点脑梗急救回来后就这样了，像个小孩子似的，谁都不能说他的脸。”妈妈一边进屋，一边叨叨着。

“这么严重呀，要不我在你们这里住些日子吧，给你们调理一下身体。”我看了一下父亲说道。

“得啦，你别

想管着我，我好着呢，你放下东西就走吧，该回家回家。”父亲生气的对我们甩了一下手，下着逐客令。

“孩子大老远回来了，进屋还没坐下呢，你就让他们走，怎么也得吃完晚饭再走呀。”妈妈像说小孩子似的说着父亲。

“甭理他，他最近就这样，看什么都不顺眼，有点儿老糊涂了，有的时候连衣服都能穿反了，你说他，他还发脾气。晚上在这里吃完晚饭再回去哈。”妈妈对我们说着，直接走进了厨房。

“爸，看我给您买什么了，来您试试。”我把给他买的阿迪达斯的夹克衫拿出来，笑嘻嘻地对他说。

“你搁那儿吧，我一会儿再试。”父亲还生气地说。

“来吧，试试吧。”我把衣服递给父亲哄着说道。

“就是，姥爷您就试试吧。”儿子也在一边助攻的说。

父亲站起身直接将夹克套在了小棉袄的外面，他笨拙的拉着拉链，似乎怎么也无法弄好。

“哎呀。”他很烦躁的叹了口气。

我看到父亲的样子，赶紧上前帮助他把衣服拉链拉上了，然后哄小孩子似的说：“来自己去照镜子看看。”

“嗯，挺好的。”父亲站在大立柜的镜子前，伸伸胳膊，拽了拽衣角，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笑着说。

“看来我还真买对了尺寸了，挺合身的。”我在后面打量着父亲说道。

“你那些都是什么呀？”父亲好奇的看着其他的盒子和纸袋问道。

“那些都是叔叔婶婶弟弟妹妹侄子侄女的礼物，就给您买了这一套。”我顺手又把裤子递给了他。

“我试试裤子。”父亲开心的接过裤子直接套上，蹲下身试了试舒适度，然后说道：“嗯，挺合身。”

“嗯，号儿合适。”我上下打量着父亲穿着这身衣服说道。

“行啦，我出去一趟，你去看看帮你妈做做晚饭。”他对我说着走出了家门。

“你去跟着他点儿。”我推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玩儿手机的儿子，小声嘱咐说。

“嗯，好的。”儿子起身连忙追了出去。

“你爸呢？”妈妈从厨房出来问道。

“哈哈，他穿着我给他新买的衣服出去了。”我笑着说。

“又出去显摆去了。他现在自己出去，我总担心他，那天在公交车上就脸煞白，人家司机赶紧就给他送医院去了，上次脑梗在家里，幸亏我发现的早，他刚一从沙发上出溜下来，都不会说话了，我就觉得不对，赶紧给他吃了治脑梗的药，然后让你妹带她去医院看的急诊，医生说再来玩一会儿，人就不行了。”妈妈眼睛红红的眼里噙着泪水带着哭腔儿说着。

“这不是挺好的了嘛，不就是脸稍微有点儿歪吗。”我抚摸着妈妈的肩膀安慰着说。

“这村里这两年去世了好几个，都是他这年龄段的，还有比他还年轻的，有一个还和别人聊着天，另外一个还玩儿着牌呢，当场就歪在那里，直接就去世了。”妈妈

继续担心的说着。

“我爸不会的，他老出去溜达，身体这么壮，精神头又好，不会的，你别瞎想。”我心里也担心，但是故作镇定的继续安慰着妈妈。

“哪有呀？他现在可懒了，吃了睡，睡了吃，很少出门了。”妈妈继续担心的说。

“哦，那可不好，等他回来我说说他。”我说道。

“你说他，他现在谁的话都不听，也就我说他和老二说他，他还听一听，你说他，他一会儿又该和你翻脸了，又该赶你走了。”妈妈看了看我，擦了擦鼻涕说道。

“知道了，我一会儿试着说。”我赶紧说着。

“回来了，你儿子怎么和他一起呀。”妈妈望着窗外说道。

“哦，我让他跟着我爸出去的。”我站起身看着外面说道。

“你们去哪儿了？”妈妈担心的问道。

“我就出去溜达溜达，怎么了不行？你不让玩儿牌，我就不去了，那我出去透透气都不行？父亲不耐烦的对妈妈说着。

“行，你去哪儿都行，我不是担心你吗？以后我还什么都不管了。”妈妈也有点儿急躁的说。

“我们就去小卖部转了一圈。”儿子懂事儿的对妈妈说道。

“你怎么不去玩儿牌了，你不就喜欢打升级嘛？”我有点儿不解的问道。

“你问你妈，她不让我去。”父亲不耐烦的说。

“那还用我说，你心里没点儿数，那俩不都是在那儿没的。”妈妈生气的说。

“你就盼着我早死吧。”父亲梗着脖子生气地大声嚷嚷着

“好心当作驴肝肺，你以后爱去哪儿去哪儿，我还不管你了呢。妈妈更生气的大声说道。

“哎呀，你俩别吵了，他要愿意去玩儿牌，你就让他去呗，还避免老年痴呆呢，总比天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强吧。”我轻轻的抚摸着妈妈的后背劝说道。

“爸，你还是每天得活动活动，要不总吃了睡睡了吃，身体就完了。”我看着父亲劝说着。

“哎呀，你妈和你们仨都是我的婆婆，谁都管着我。”父亲叹了口气说道。

“为您好的，您就得听，不过我妈不让你去玩儿牌，我不赞同，该去还去，玩儿玩儿牌，心情还好呢。”我继续劝说着。

“你们说吧，都是我不对，我去做饭了。”老妈吃醋的生气说道。

“你去陪你妈做饭去吧，我的事儿不用你管，吃完饭赶紧回你家。”父亲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

“走，拿上东西，我们去那两家送礼物去。”我对儿子说道。

我和儿子拿着礼物去了两个叔叔家，叔叔们都和我说，自从小卖部那家男的去世后，我爸的脾气就突然变得非常不好，因为一点儿小事情，就和他们吵架，没有了之前的和气友善，现在都不和他们说话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走路越来越慢，与以前的他判若两人。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父亲真的老了，真的需要我们照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