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我请你上军事法庭

总装台架——驱动桥组装调试的心脏。厂子里仅有的两台宝贝，都稳稳安在总工李建业的地盘，总装车间。

赵大勇捏着王铁山签批的设备调拨单，胸脯拍得山响：“王工，交给我！这面子谁还能驳？半小时内，保准把设备挪来！”后勤老赵一脸轻松，步子轻快地就奔总装车间去了。

他小瞧了李建业的道行。

办公室里，王主任——李建业的心腹，眼镜厚得赛瓶底，正老神在在地沏着茶。见赵大勇堆着笑递上单子，他眼皮都懒得抬。接过单，慢悠悠一扫，便从旁边文件柜里，“咣当”一声抽出一本泛黄、厚厚一沓的《大型设备生产安全操作规程》，撂在赵大勇眼前。

“小同志啊，”王主任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板得像读报纸，“为项目出力，好。可办事有规矩，生产讲流程。”指尖一戳，点在章程上，“第三章十七条，白纸黑字：调动五吨以上特种设备，非主管总工亲笔签字不可。”

一合规程，他摊开手，脸上挂着十足的为难：“真不巧，李总工身子不舒服，心口憋闷，今早刚告了病假，在家歇着呢。”

“这字，我签不了。车间上下，谁也签不了。”

“您看呢？要么等李总工回来，要么……再想想辙？”

不是明着拒，是用厂里那套条条框框卡脖子！规矩成了绳子，勒住咽喉，就想在最后一步把事搅黄，让所有努力在最后一刻付之东流！

“……这是公报私仇！”赵大勇脸色发白，哪还看不透李建业躲在背后的伎俩。

“哎！”王主任脸一沉，“慎言！按章办事！再胡闹影响生产，别怪我不客气！”

消息传回“奇迹车间”，工人们的火“腾”就蹿上来了！

“狗日的李建业！阴魂不散！”周铁牛眼一红，吼声炸雷似的，手里扳手“哐啷”砸在地上，震得众人耳朵嗡嗡响。他整个人气得打颤，活脱一头烧了尾巴的莽牛，扭头冲到墙角，抄起那根碗口粗的铁撬棍！

“妈了个巴子！老子这就找他‘说理’去！他那假条，够不够老子这撬棍讲个‘理’字！”

“铁牛！”就在他拧身要撞出门的瞬间，

王铁山低沉但有力的声音，如同冷水泼下，硬生生钉住了他的脚步。

他拦住了暴跳如雷的周铁牛，摇了摇头。

“跟这帮只会玩弄程序的文人吵架，你是吵不赢的。”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的愤怒和冲动，都只是匹夫之勇，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没有去找高副县长告状，因为他知道，这种厂区内部的扯皮，就算是领导出面，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解决。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车间角落里那台红色的，可以直接连接到军分区的军线电话前。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拿起了电话。

他没有告状，更没有添油加醋。

他只是用一种最平静，最客观的语气，向电话那头的军方代表钱东海，陈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钱副部长，向您报告一个情况。”

“我们车间生产的第一批，共计五个驱动桥核心总成，已经全部提前完工，经过初步检验，所有数据均优于设计标准。”

“但是，由于进行最后组装所必需的总装台架，需要县机械厂的总工程师签字才能调用，而李总工恰好在这几天生病了，所以，我们的总装工作，目前无法进行。”

“根据我的初步评估，整个军备生产项目的进度，预计将因此，延误至少一周以上。”

电话那头的钱东海，在听完王铁山这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汇报后，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随即，王铁山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从电话听筒里，听到了一声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的，雷霆怒吼！

“放屁！”

半个小时后。

一辆草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如同战场上发起冲锋的坦克，卷起漫天的烟尘，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直接从厂区的主干公路上，蛮横地冲上了通往总装车间的门前土路！

“嘎——！！！”

伴随着一阵刺耳到足以撕裂人耳膜的急刹车声，那辆杀气腾腾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总装车间的门口！

车门猛地被踹开！

钱东海穿着一身笔挺的，代表着无上权威

的军装，如同从天而降的杀神，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一脚，狠狠地踹在了总装车间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砰——！！！”

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铁门，连同门锁，被他硬生生地踹开！

车间里，正在“按规矩办事”的王主任和一群工人们，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傻了！

钱东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那双在战场上杀过敌，见过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发软的王主任！

“我不管你们厂里，有什么狗屁的规定！”

钱东海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血腥的杀气！

“我只知道，军令如山！”

“现在！我以地区军分区后勤部副部长的名义，命令你们，立刻，马上，把总装台架的使用权，无条件地，移交给王铁山同志的项目组！”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恐怖威势，压得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王主任，连连后退，几乎要瘫倒在地！

“谁！要是敢再用任何狗屁的理由，推三阻四，就按破坏战备生产罪论处！”

“有一个，我抓一个！有一双，我抓一双！全都给我抓起来，送上军事法庭！”

面对一个真正上过战场，杀过敌的职业军官所爆发出的雷霆之怒，那个平日里只会耍笔杆子，玩弄程序的王主任，哪里还敢有半分的违逆！

他吓得浑身如同筛糠，连连点头称是，几乎就要当场跪下！

然而，钱东海还不解气！

他指着那个早已吓破了胆的王主任的鼻子，一字一顿地，用一种冰冷到足以将人灵魂冻结的语气，说道：

“还有！你现在，就去告诉那个躲在家里装病的李建业！”

“我，钱东海，给他一天的时间，康复！”

“明天！我要是还在这个厂里，听到任何一句，关于狗屁程序的废话！”

“我就亲自，去他家里，登门拜访！我倒要亲眼看一看，他这个总工程师的病，到底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