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爹娘的土地爹娘的天，岂容豺狼霸十年；今天誓要把家还！

北风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持续抽打着林彦的脸颊。

他半倚在冰冷的煤堆后，机械地拉动枪栓，瞄准，射击。

手臂的伤口在每一次后坐力的冲击下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目光，此时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根矗立在黑暗中的、巨大的、沉默的烟囱。

他似乎幻想着，从那根烟囱旁边的某个位置，再次看到那个年轻的少年。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能否完成那个艰巨的任务。

而他此时能做的唯一一件事，竟然只有等待。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

那种命运无法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无力感，让林彦分外讨厌！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枪声、喊杀声、风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突然！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猛地从那巨大的烟囱内部炸开！那声音并不尖锐，却带着一种可怕的、碾碎一切的力量感，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林彦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根如同黑色巨人般矗立的烟囱，中部偏下的位置，毫无征兆地向外猛地一鼓！坚硬的砖石结构像一块被巨力击打的脆弱饼干，瞬间崩裂开无数道狰狞的、扭曲的裂缝！

紧接着，更加骇人的景象出现了——炽烈的、橘红色的火焰，混合着浓烟和无数燃烧的碎屑，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从那些裂缝中喷涌而出！它们不是温柔的火苗，而是狂暴的、怒吼的火龙，撕裂了烟囱的外壳，将周围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又瞬间被更浓的黑烟吞没。砖石碎块如同冰雹般四溅飞射，带着火焰砸落在地。

那根本不是倒塌的前兆，那是一场从内部发生的、彻底的爆炸和崩解！

山坡上，一个鬼子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声撕裂夜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轟げ！煉人炉が！！！（爆炸了！炼人炉炸了！！！）”

接近着，山坡上，那些原本还在喷吐火力的土黄色人影明显陷入了极致的恐慌。有人试图寻找掩体，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还有人呆立原地，似乎被这末日般的景象吓傻了……

他们惊慌失措。

他们想要逃命，却逃无可逃。

隐约间。

林彦甚至能听到，从山坡上传来的，那群鬼子，混乱的、绝望的惊呼和惨叫声！

煙突が崩落す

る！退避しろ！（烟囱要塌了！快躲避！）”

“馬鹿！あの方向へは行くんじゃない！（混蛋！别往那个方向跑！）”

“神様…あれは地獄の業火か…（天照大神啊……那是地狱的业火吗……）”

“助けて！誰か助けて！（救命！谁来救救我啊！）”

……

然而，毁灭的进程一旦开始，便无可阻挡。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大的结构扭曲断裂的呻吟声中，那根承受了内部爆炸冲击、已然支离破碎的烟囱，开始倾斜了！

它不是缓缓倒下，而是以一种令人绝望的、加速度的方式崩塌！巨大的砖石结构从断裂处开始瓦解，上半截烟囱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着鬼子聚集的山腰区域猛砸下来！

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真正的天崩地裂！

巨大的烟囱主体如同一条垂死的钢铁巨蟒，狠狠地砸在山坡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声响。瞬间，无数的砖石、水泥块、燃烧的木头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下方的一切都无情地淹没、砸碎、吞噬！

大地剧烈地颤抖着，连林彦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仿佛发生了地震。冲天而起的尘埃混合着硝烟和未燃尽的火星，形成一朵巨大的、污浊的蘑菇云，缓缓升腾，遮天蔽月。

惨叫声、惊呼声、被砸中的闷响声……

从崩塌的中心地带传来，但迅速被这轰隆隆的崩塌巨响声所淹没。至少有数十个鬼子，连同他们的机枪阵地和简易工事，在刹那间就被这数以吨计的废墟彻底埋葬！

林彦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宛如神罚般的景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的硝烟味、尘土味和一种……奇异的人间惨剧的气息。

林彦一瞬间，觉得畅快。

可紧接着，他又觉得有些悲凉。

他忽然意识到，他似乎再也无法见到那个叫李朦胧的少年了。

他觉得鼻头发酸。

但他甚至没有时间悲伤！

他知道，逃出生天的机会，就在眼前。

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一股巨大的、灼热的力量，此时，像是从林彦胸腔里炸开一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疼痛！

他知道那或许是因为自己流血过多，外加外界的刺激，让自己的肾上腺素，又开始起反应了。

肾上腺素的作用消退后，等待自己的，或许是无尽的疲惫。

但是无所谓了。

这种时候，林彦只想感谢自己的肾上腺素。

他猛地从

煤堆后跳了起来，高高举起手中那支沾满了血污的步枪，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足以撕裂这混乱战场的、震耳欲聋的咆哮！

“同志们！冲锋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用力而完全撕裂，却带着一种无可置疑的、能够点燃一切的力量！

“咱们的同志！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李朦胧，用命给咱们炸开了一条血路！！”

“鬼子的阵脚乱了！他们的魂吓没了！”

“是爷们儿的！跟着我冲过去！碾碎他们！！”

“杀过这道坡！外面就是咱们抗联的同志！是生路！！”

“为了死去的同胞！为了能看见我们还活在人间的爹娘！为了再也不当亡国奴！！”

“冲啊！！！”

这声怒吼，如同最后的冲锋号角！

刹那间，身后那一片刚刚被巨大爆炸震撼得有些失语的矿工队伍，如同沉睡的巨兽彻底苏醒！

积压了太久的仇恨、绝望、对生的渴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化作了惊天动地的怒吼和决死的冲锋！

“杀！！！”

“宰了这群狗日的小鬼子！一个不留！！”

“冲过去！回家！！”

……

无数的嘶喊，压过了北风，从成千上万个喉咙里迸发出来！不再是零星的枪声，而是如同海啸般汹涌的人潮！

人们从每一个掩体后、每一处阴影里冲了出来！拿着枪的，端着刺刀冲在最前面；没有枪的，举着铁镐、铁锹、甚至只是捡起的砖块和木棍！男人搀扶着老人，妇女拉着孩子，伤者咬着牙踉跄前行！整个队伍如同决堤的洪流，又如同从地狱深处扑出的复仇亡灵军团，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着那一片尚未散尽尘埃、混乱不堪的崩塌之地，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脚步踏过冰冷的雪地和温热的血泊，踏过同伴和敌人的尸体，踏过破碎的砖石和燃烧的残骸，汇成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向着自由，向着生路，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壮烈的冲击！

“爹娘的土地爹娘的天，岂容豺狼霸十年！兄弟们，先活下去，再把我们的土地夺回来！夺回我河山！”

“雪原烽火照前路，不做奴隶要做人……同胞们，杀出去！杀啊！”

“冲出了这里，我们也要继续反抗，我们，从今天起，再也不是奴隶，再也不是亡国奴！大家一起冲啊！！”

“我东北，一定会光复，我大夏，绝不会亡！”

“爹！娘！等儿子回家啊！爷们儿们，今天我们一定要把家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