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触目惊心的数字（5K）

编织厂的礼堂内。

李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大家放心，针对此案，我局已开展了打击性侵犯罪的专项行动！更有我身边这四位兴扬市局的精英干警前来支援！自的，不仅要抓住昨晚那个凶手，还要挖出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渣、恶棍！我局决心趁着这次机会，彻底打掉这股危害社会的歪风邪气！还长乐县的老百姓，特别是还咱们女同志一个朗朗乾坤，一个能安心走夜路的夜晚！」

他顿了顿，「但是，我们需要帮助！我们高度怀疑，昨晚的凶手，绝不是第一次作案！他很可能在过去几年里，多次以类似的手段，伤害过其他的女性！只是因为各种原因，那些受害者姐妹，选择了沉默。」

李东的目光变得恳切，「我深知，要说出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需要多麽巨大的勇气。受害者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内心的创伤，可能还有外界的流言蜚语，旁人异样的眼光，甚至是对家庭关系、个人生活的深远影响。这些顾虑，这些恐惧，我们完全理解！也感同身受！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你们必须站出来，更没有资格指责你们为什麽沉默！」

这番充满同理心的话，说到了一些人的心坎里，有人浑身突然紧绷，有人藏在袖子里的手忽然颤抖。

「正因为我们理解受害者的难处，」李东的声音再次提高，变得斩钉截铁，「所以，我们在此，向全厂所有可能曾经受到过伤害的姐妹，做出以下郑重承诺。」

他逐字逐句，声音铿锵有力：「第一，承诺绝对保密！你们的个人信息，你们案件的任何细节，除了办案必需的极少数核心人员，我们将严格封存，绝不会向任何无关人员泄露！我，李东，以我身穿的这身警服和头顶的警徽担保！」

「第二，承诺严格追查！只要你们提供线索，无论案件过去了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绝不放弃！给历史一个交代，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第三，承诺坚决打击！对於一切侵害妇女权益的犯罪行为，我们公安机关的态度是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坚决依法予以最严厉的打击！」

三条承诺，如同三道坚实的壁垒，为那些脆弱的心灵建立起一道安全的屏障。一旁的刘科长早已收起了最初的不以为然，脸色变得肃穆。

李东的语气放缓，但更加推心置腹：「我们也知道，让大家白天人来人往的时候来公安局报案，难免有顾虑，怕被熟人看见。晚上出来又不安全。所以，既然大家不肯过来报案，那我们警方就走到你身边去。」

「如果哪位姐妹想要洗刷曾经的耻辱，想要让侵犯了你的畜生受到该有的惩罚————你不需要露面，你只需要找一个你觉得安全的时候，给我们打一个电话。」

他报出了一个专门的内部号码：「这个电话，由我们最信得过的女性干警接听。你只需要在电话里，把你遭遇的事情说出来即可，仅此而已，就这麽简单！」

「如果後续需要找你进行更详细的核实，也可以由你在电话里，指定时间、指定地点，我们派专人过去找你，绝对尊重你的意愿，保护你的隐私，绝不会让你再受到二次伤害！」

这个方案，极大地降低了报案的心理门槛和实际困难，台下出现了明显的骚动，不少女工开始和旁边的人低声交换意见，极个别人眼中开始闪烁着犹豫和一丝微弱的光。

李东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最後的呼吁，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直抵人心：「姐妹们，我恳求你们当中可能存在的受害者，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保护你们身边更多的姐妹，让她们不再遭受同样的伤害，勇敢一次！站出来，说出真相！」

「我相信，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而让正义到来的关键，或许，就在於你们的一次选择，一次信任！」

「请大家相信我们警察！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你们自己一个机会！让那些藏在黑暗里、以为可以永远逍遥法外的畜生，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话音落下，礼堂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随即，不知道是谁带头，掌声开始响起，从一开始的零星，迅速变得热烈、持久！

许多女工的眼眶都红了，她们用力地鼓掌，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恐惧、委屈和希望，都通过这掌声宣泄出来。

李东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面孔，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信任的桥梁，正在一砖一瓦地搭建。

会议结束後，女工们在各车间主任的组织下，议论纷纷地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以往的神情，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气氛凝重而热烈。

人群中，一个面容憔悴、眼神躲闪的女工，悄悄加快了脚步，挤到了正准备回车间的大刘媳妇身边，趁人不注意，用力地拉了一下她的胳膊。

五分钟後，两人藉口去厕所，来到了车间外一个僻静的角落，旁边是堆放的原料桶，少有人来。

这次，女工面

容变得坚定，声音颤抖着，低声道：「小兰，晚上下了夜班後，我想见一见李队长，你能帮我联系他麽？」

「莉莉，你终於想通了。」大刘媳妇闻言，当即点头，「放心，我帮你联系，晚上来我家，可以麽？家里老人都在乡下，方便说话。或者你想要在哪里跟李队见面？」

莉莉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道：「好，那就去你家吧。」

晚上十一点十分，李东和一名三十多岁、面容温和沉静的女警王姐，准时敲响了大刘家的院门。

「来了！」大刘媳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快，院门打开，大刘夫妇二人站在门内。

——

「李队，快请进。」大刘侧身让开，压低声音道，「莉莉在屋里坐着呢。」

李东点点头，和王姐走进院子。

大刘家不大，但收拾得乾净整洁，客厅里，一个穿着朴素格子外套的女孩正低着头坐在木沙发上，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听到脚步声，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擡起头。

李东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用尽量平缓的语气开口：「莉莉你好，我是李东，这位是我们局里的王姐。非常感谢你能信任我们，勇敢地站出来。」

听到李东温和的声音，莉莉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点了点头：「李队你好。」

大刘见状，给自己媳妇使了个眼色，对李东说：「李队，王姐，你们聊，我跟我媳妇去院子里透透气，有啥事喊一声就行。」

「好，大刘，嫂子，真是太谢谢你们了。这个案子要是能破，你们功不可没。」

「李队你这话说的，配合你们公安办案，不仅是我们联防队的责任和义务，也是全体老百姓的义务。」大刘闻言欣喜地摆了摆手，退出了屋子，并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李东、王姐和莉莉三人，莉莉有些局促，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女警王姐经验丰富，走到莉莉身边的椅子坐下，声音柔和道：「莉莉，别紧张，就当是聊聊天。你能坐在这里，已经非常非常勇敢了。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不想回答，随时告诉我们，没关系的。」

王姐的安抚起了一些作用，莉莉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一些。她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勇敢地望向李东，虽然眼圈又迅速红了，但眼神却十分坚定：「李队，你们问吧，我————准备好了。」

李东心中一动，既为这女孩的勇气感到敬佩，又为她的遭遇感到心痛。

他拉过一张凳子，在莉莉对面坐下，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温和道：「好，莉莉，谢谢你的信任。」

「接下来，我们需要了解那天晚上发生的具体情况。这个过程可能会让你回忆起非常不好的经历，可能会让你感到痛苦和不适。我再次向你保证，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我们都严格保密。如果你在任何时候觉得无法继续，或者需要休息，直接告诉我，咱们可以随时停止。你明白吗？」

李东这番温柔和充满关怀的话语，让莉莉放松了不少。

「我明白，你问吧，李队。」

「好，那我们开始。」

李东先问一些基础信息：「莉莉，你的全名叫什麽？今年多大了？是哪里人？」

「我叫邹莉，今年22岁，就是本地人。」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具体是哪一天吗？」

邹莉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陷入了痛苦的回忆：「是——去年夏天，应该是——七月二十号。那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那天晚上，你是一个人回家吗？」李东引导着。

「本来——本来每天是和小娟一起走的，但那天她身体不舒服，请假了没来，我——我想着就一段路，应该没事，就自己走了。」邹莉的声音里带着悔恨的哽咽。

「这不怪你，莉莉，错的是伤害你的人，不是你。」王姐适时地递上一杯温水，轻声安慰。

邹莉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喝了一小口，继续道：「我从厂里出来，沿着人民路往家走。开始路上还有点人，後来拐进通往我们家的那个巷子就没什麽人了，路灯也很暗————」

「你家住在哪里？」

「就住在第二招待所旁边不远。」

李东心中一动，第二招待所距离与赵卉案发的解放巷不远，同属城东那片区域。他不动声色地问：「然後呢？发生了什麽？」

邹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脸上浮现出恐惧：「我——我正走着，心里有点害怕，就加快了脚步。忽然，听到身後有人「喂」地叫了一声。我——我下意识就回头看了一眼————」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发抖，王姐赶紧揽住她的肩膀。

「然後——然後就看到了特别亮的手电筒光，直接照在我脸上，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我吓得刚想叫，就被人一把捂住了嘴！是——是一只很大

很有力的手，有股烟味————」

「然後他就把我往後拖——我拼命挣紮，然後——然後就感觉一个冰凉冰凉的东西贴在了我脖子上——是——是刀！他压低声音说别动！再动就弄死你！」，我就不敢动了————」

邹莉的眼泪终於决堤而出，恐惧仿佛再次攫住了她。

李东眉头紧皱。

手电筒照射面部？这在之前的案件中都没有体现。

「莉莉，别怕，你现在很安全。」李东递了张手帕，温声安慰，继续引导，「然後呢？他把你拖到了哪里？」

邹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时我吓傻了————但是应该没走多远，他把我推倒在墙上————用刀一直抵着我，然後就————就————呜呜————」

李东听得脸色阴沉，心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

不过虽然有些不忍，但该问还是得问。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语气变得温柔：「莉莉，别怕，都过去了————你现在只是回忆，我知道这让你很痛苦，但是你只有回忆出更多这个畜生的细节，我们才能帮你抓到他。」

「他————侵犯你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麽话？或者，除了烟味，你有没有闻到什麽特殊的气味？他当时有没有蒙面？」李东试图寻找更多特徵。

邹莉努力回忆，痛苦地摇头：「他——他没说话，就是喘着粗气————味道——好像就是汗味，还有——还有一点酒气？我不太确定————他蒙面了，拿了一块布将脸给蒙上了，我只看到了他的眼睛，很凶————」

「他完事之後，又用刀逼着我，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抢走了，一共八块六毛钱——然後他恶狠狠地警告我，说认识我，让我不准说出去，不然就杀我全家——说完他就跑了————」

李东沉默了片刻，给邹莉平复情绪的时间。王姐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

李东等邹莉哭声稍歇，才继续问：「关於这个人，除了刚才说的，你对他还有什麽印象吗？比如，大概有多高？是胖是瘦？穿的是什麽衣服？」

邹莉回忆：「他好像不高，我是一米六的个子，他只比我高了半个头——感觉在一米七左右，不胖，衣服不记得了——好像没什麽特别的。」

听到这里，李东不免有些失望。

邹莉说的这些体貌特徵非常模糊，几乎是夜间袭击案的典型特徵，缺乏辨识度。

李东又问了几个细节，但邹莉能提供的有效信息非常有限。

整个袭击过程直接、粗暴，带着明显的临时起意和酒精驱动的特徵，与赵卉案及积案中那个「黑头套」，在作案手法和行为模式上呈现出了一定的差异，似乎并不是同一个人。

询问完毕後，李东向大刘夫妇道别，并请大刘夫妇将邹莉送回了家。

回到局里，虽然已是深夜，但行动小组成员都还在办公室等着消息。

看到李东回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东子，怎麽样？」秦建国急切地问。

李东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今晚终於有第一个受害者主动报案了，但也带来了一个更复杂的情况。侵犯今晚这个受害者的犯罪分子，很可能不是我们正在查的黑头套」。」

随後，他便向众人复述了一遍邹莉的讲述。

他最後道：「————赵卉案与之前三起积案中的黑头套」如果是同一个人，说明他心思缜密，具有一定反侦察能力，作案手法也具有延续性。而侵害莉莉的这个人更像是冲动型罪犯，喝了酒，见色起意，这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付强摸着下巴苦笑道：「也就是说，黑头套」还没抓到，又来一个布蒙脸」。」

「可能性极大。」

李东表情严峻地点点头，「邹莉只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受害者，接下来可能会出现越来越多的受害者————或许，这些年长乐县夜间性侵案件的数量和频发程度，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他的话，听得众人皆是後背一凉。

这就有点吓人了。

然而更吓人的却在後面。

李东的这个猜测，在接下来的三天里，变成了现实。

在几个厂里成功开展了动员大会後，如同打开了一个宣泄口，之前所有因为恐惧、羞耻而选择沉默的受害者，在得知警方采取了如此郑重其事的保密措施和坚决态度後，内心积压的委屈、愤怒及那一丝微弱的希望，终於压过了恐惧。

县公安局那部专用的报案电话，开始变得繁忙。

动员大会过後的第一天，就接到了18起报案。

惊到了县局的所有人，也让冯波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近些年竟然发出了如此数量的性侵案件，身为局长，他绝对是有责任的！

结果这还不止，第二天、第三天————

三天下来，这个数字最终停在了触目惊心的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