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Ⅱ型基因改造药剂（防御型）

群山、草原、雪野、冰河、森林、岩滩……

覆雪皑皑，一人三虎伴着板车压出的沟壑一路向前。

天气愈发温暖，和风卷起，重新雕塑着这片生机泯灭的土地，草籽开始在雪层下发芽，南迁的候鸟陆续折返，许多生灵渐渐跨过边界线，回到这片广袤的土地。

……

艳阳高挂，积雪融化后的草地呈枯黄色。

木柴燃烧，火焰通红。

陈舟坐在兽皮上，手握被木签穿成串的野鸭，认真地炙烤着。

三头锯齿虎卧在篝火不远处。

几天前，他们越过边境线，来到了挑战区域外。

相较仍然覆盖着大量积雪的挑战区域，这里更暖和，地上的积雪也更少，甚至还能找到未结冰的河流。

猛犸、披毛犀、大角鹿等巨型、大型食草动物在这里随处可见。

荒野是属于锯齿虎的，在陈舟的刻意引导下，它们已经开始尝试独自狩猎。

狩猎时，虎大娃和虎二娃的表现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惟有虎三娃较为特殊——

它不仅更聪明，知道该怎样规避猎物的观察，还会总结经验，基本看不到它因为重复犯同一个错误导致捕猎失败。

除此之外，虎三娃的耐力也比它大哥二哥好得多，开始追逐时，它总是第一个冲刺，最后一个结束奔跑。

陈舟怀疑虎三娃的异状与那支针剂有关，毕竟那是时空管理局制造的用于救治人类的药品，除了保尔这个“死脑筋”，恐怕不会有人把宝贵的针剂浪费在一头锯齿虎身上。

不过虎三娃如此聪慧，体能又充沛倒不是坏事。

至少这样陈舟走后能更加安心，虎大娃和虎二娃跟着这个“有出息”的老弟混，起码能顿顿吃饱饭，再不济也不至于饿死。

……

被照顾了接近一整个冬天，整日缩在洞里胡吃海塞，哪怕是在生长期，三头锯齿虎依旧攒了一身肥膘。

离开山洞开始狩猎，经过大量运动，锯齿虎积攒的脂肪终于被消耗了一些，体态也显得更加健康了。

陈舟生火休息时，三头锯齿虎并未像往常一样毫无戒备地躺在地上休息。

虎大娃休息了片刻便站起身来，腿挺得笔直，正观察草原远处的一小群猛犸，虎二娃与虎三娃则继续卧在地上休息。

它们靠这种轮换站岗法监视草原上的动物，这既能帮它们规避危险，也能让它们随时把握猎物的动向。

风时刻吹着，站在下风口的它们能从被风带过来的气味粒子中捕捉到有用的情报，从而确定猎物群的大概位置。

这种习性也是陈舟刻意培养的，他希望自己走后锯齿虎们能像野外的同类一样站在食物链顶端，甚至表现得更优秀。

事实证明，有“人类”这个万物之灵指导，加上本身就足够优秀的身体素质和聪慧的大脑，锯齿虎的确能如陈舟所愿，渐渐从温室中的花朵蜕变为野外顽强生长的野草。

最近几日，陈舟没再插手锯齿虎的狩猎，所有捕猎行动均由锯齿虎合作完成。

截止到目前，它们狩猎的成功率已经达到50％，平均每两次埋伏狩猎就能成功一次，对于掠食者而言，这已经是非常高的成功率了。

离开挑战区域前，锯齿虎们的伙食还要指望陈舟，如今陈舟已经能沾它们的光，不时吃些新鲜野味了。

眼见往日的小家伙们越长越大，体格越来越健壮，狩猎技巧也愈发娴熟，陈舟放下心的同时也知道——

自己离开的时候到了。

“三娃。”

将红匣子从板车中取下放在身旁，陈舟招了招手。

刚才还卧在地上的虎三娃听到呼唤，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他旁边，伸出了大脑袋。

“哞~”

锯齿虎的叫声远不像家猫那样娇柔，除了愤怒和狩猎时震慑猎物的吼声外，它们的声音主要分两种，一种是轻轻的“嗷”，另一种就是“哞哞”叫。

可能是嗓子太粗，有时它们叫起来非但听不出是虎，反而与老牛有些相像。

揉了揉虎三娃粗糙坚硬且浓密的毛发，面对又一次分别，即使陈舟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准备，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有些不舍。

“大伙计，一转眼你竟然都长这么大了，陪你这么久，今天我也该走了。

我走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你

两个哥哥，三兄弟里最聪明的就是你……”

明知道虎三娃听不懂，陈舟依旧像个老父亲一样念叨着——

三头锯齿虎是保尔执意要救下的，起初他对这三个小东西并不上心，也不十分感兴趣。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日日相伴，从撕碎肉开始一点点把三头锯齿虎养到这么大，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

尤其当锯齿虎们都接近成年，不再需要人照料，反而还主动守卫起他这个“首领”时。

夜里入睡，苏醒后总能看到锯齿虎忠诚地守在身旁，那份安全感和有所依靠的感觉常常使陈舟想起来福，想起那个忠诚的老伙计。

距离来福的离去已有几十年，这漫长的时光中，陈舟觉得他已经不会为这件事感到悲伤。

多彩的生活、做不完的事、紧张的挑战、为性命而奔波忙碌……

这些东西填充了他的心，包括保尔和毕楷。

直到搭档离去，重新变成孤家寡人。

当陈舟坐在这旷野，点燃篝火，久违地用最简单的调料炙烤出一只味道绝佳的烤鸭。

撕咬了一口，望着木签上的美食，他恍惚如昨，仿佛重回孤岛上的许多个夜晚，嗅到篝火燃烧时的木炭味儿，还有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大狗身上的那股独特的味道。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虎三娃听不懂首领的话，但却能感受到陈舟的情绪。

它用大脑袋拱了拱陈舟，然后伸出舌头去舔陈舟的脸。

整日吃肉，锯齿虎的口水自然带着一股臭味儿。

对嗅觉敏感的陈舟来说，这味道向来是他最讨厌的，然而这一次他没有推开虎三娃，没有拒绝。

表达完亲近，虎三娃顺势一趴，侧躺在陈舟身边露出了肚皮。

陈舟笑了笑，扑在虎三娃身上，揉了揉这个热烘烘毛绒绒的大家伙，与它好好打闹了一会儿才爬起，将红匣子打开。

……

匣内的两支药剂和契约呈现在眼前，陈舟敛去了所有笑意，率先拿起金色药剂的说明书浏览起来。

“Ⅱ型基因改造药剂（防御型）

主要功能：

一、增强组织韧性，提高皮肤、肌肉、筋膜、肌腱、韧带、血管、内脏包膜的耐撕裂性，抗穿刺性和抗钝击性。

二、增加骨骼密度，提高骨骼抗弯折、抗碎裂能力。

三、损伤修复加速，主要表现为增加遭受物理损伤后的止血、炎症控制、组织再生（皮肤、肌肉、骨骼、神经、血管）的速度和效率。

四、疼痛耐受性提高，增加神经系统对疼痛信号的感知，提升对疼痛信号的反应阈值，抑制部分痛觉传导。

五、优化能量储备与代谢能力，可在恢复过程中更充分地利用能量，更快速地代谢体内废物。

六、改善身体结构（关节、筋膜层等），增强缓冲和分散冲击力能力。”

“注意事项：

一、注射本药剂前，请务必提前注射‘STITCHRΙ’型基因编辑药剂。

该基因修饰药剂可以避免您在注射后出现严重的排异反应。

二、副作用说明：

本药剂存在潜在的重大副作用。

全身性、多基因修饰的副作用极其复杂且难以预测，风险极高，裂界审判所并不能保证注射者接受注射后基因改造的顺利性。

注射者的注射行为应在意识清醒且完全自愿的情况下进行，如果发生意外，裂界审判所概不负责。

需要注意，接受注射后可能出现的副作用可能有——

1、癌症。

2、重要基因功能丧失导致的特定器官功能衰竭或代谢疾病。

3、不可预测的发育或生理异常。

4、靶向效应异常。

5、过度表达，即使编辑结果正确，由于基因表达水平过高，也可能产生组织过度纤维化、硬化等副作用。

6、表达位置错误，基因在不应表达的组织或细胞类型中被激活，可能导致软组织异位骨化。

7、8、9、10……”

“15、疼痛阈值改变可能导致接受注射者忽视严重伤害，耽误治疗。

16、代谢负担增加：维持高强度组织、加速修复需要更多能量和营养，可能导致代谢压力。

17、伦理问题：基因编辑的效

果是永久性的，接受注射后，个体的健康、衰老速度、后代都将受到影响，由此可能产生伦理认知问题。

…………”

与注射改造针剂的好处相比，副作用要多出几倍。

其中从令人闻之色变的癌症开始，一直到社会伦理问题、社会平等问题、自然人类身份认知问题密密麻麻地写了一长串。

原本陈舟还以为这玩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这一读完不禁也犹豫了起来——

“他妈的时空管理局这是发奖励还是拿我当小白鼠？

完全自愿？

说的好听！

我不想注射你倒是把我弄回去啊，还不是当了婊子立牌坊，做了还要说是别人自愿，你奶奶地！”

在心里骂了几声，陈舟恨不得把这支药剂撅折了扔在地上。

可理性毕竟还控制着他的身体，哪怕他再怎么痛恨时空管理局，或者说所谓裂界审判所的所作所为都不可能损毁药剂，毕竟这是他回家唯一的希望。

接受注射后，前往“安布罗斯”，哪怕完不成契约任务，留在那里十年八年，也比待在这史前荒原强，起码那里能找到可以沟通的人。

而这里，最亲近的只有三头锯齿虎。

叹了口气，他放回金色药剂，又取出了那支湛蓝色药剂。

跟Ⅱ型基因改造药剂一样，这支药剂同属Ⅱ系列，不过它的作用为提高反应力。

这支药剂的说明书同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作用和注意事项，而且与防御型改造药剂一致的是，反应型药剂也需要短则一周长则半个月的生效期。

指望像电影里一样，一针扎下去就变成超人是不可能的。

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端详了一会儿红匣子，陈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不过在正式注射药剂，签订契约之前，他还是谨慎地拿出契约，浏览起自己的“卖身契”。

可惜的是，裂界审判所并没有在契约中提供更多信息。

药剂说明书中，祂们事无巨细，关于安布罗斯和盘踞在那里的杀人魔家族祂们却惜字如金，无论是年代，还是安布罗斯的位置，亦或是杀人魔家族的具体人数，武力布置，甚至是家族具体成员都没有提及半句。

可以说签订契约出发后，他必须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地域探查情报。

而且看这个地名，他大概率是前往西方国家。

在一个遍地白人、黑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一张陌生的黄种人面孔，恐怕会招惹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且更容易让杀人魔家族留意。

咬咬牙，隔着一张羊皮纸，陈舟感受到了裂界审判所对他的满满恶意。

“妈的，大不了老子过去以后就龟着不动手，反正契约里也没规定时限，只要杀人魔不杀到我头上，任务持续多久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情知裂界审判所不会留漏洞给自己，陈舟依旧很有阿Q精神地暗自解恨。

放下契约，他又揉了揉虎三娃的肚子，随后果断拿起药剂，以先金后蓝的顺序进行注射。

随着针管内泛着金属光泽的液体消失，陈舟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血管贯穿全身。

这凉意远远达不到零下六十五度，却比室外的极寒更使他战栗，以至于他不受控制地磕碰着上下牙，发起抖来。

一股股疼痛，伴随着仿佛要将整个人冻僵的冰冷蔓延到每一寸肌肤，乃至每一个细胞中。

陈舟倒在了篝火旁，他的意识还保持着清醒，只是眼前的景象愈发模糊了。

跃动的火焰恍若碰到了深海中的漩涡，打着旋儿将红色扩散，吞噬了天地。

只一瞬间，还残存着积雪的辽阔草原和焰光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植物，一条并不算平整的柏油路，还有笼罩在夜色中的金属路牌——

路牌上的油漆早已脱落，歪歪扭扭地插在路边，上面依稀可见两个锈迹斑斑的阿拉伯数字与几个英文字母“Route

66”。

昆虫的鸣叫接连响起，将陈舟从严冬拖入了盛夏，柏油路正释放着白日吸收的热量，然而这不能冲淡他所感受到的寒意。

咬紧牙关，借助身边的树木强行站起，面对这片陌生的地域，陈舟根本不敢贸然走上公路。

他现在正在基因改造期，战斗力十不存一，倘若在这时遇到杀人魔很可能丢掉性命，眼下还是先躲藏起来，待身体稍稍恢复再探查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