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清高不能当饭吃

陈默把资料卡放到茶几上。

“周老板。”

“哎，您说。”

“这个，我挺满意。”陈默说得很平静，“你帮我安排吧。”

老周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愣了一下。

“陈先生，您……确定？”

“确定。”陈默点头，“不就见一面吗，见见再说。”

老周心里嘀咕开了。

难道……

自己还是低估这位陈先生了？

再想想陈默今天进门那架势。

这底气，装不出来。

老周越想，越觉得看不透。

不过他是个聪明人。

看不透，就不看。

人家客户自己都不怕，他一个牵线的，操哪门子心。

真要是家底不够，见面让女方怼回来，那也是陈先生自己选的，怪不得他。

万一人家真有实力呢？

那他这一单，说不定还真成了。

只是他不会想到，以后他会想倒贴钱让陈默去隔壁。

“行！”

老周一拍大腿，脸上堆起笑。

“陈先生痛快！”

“那我现在就给她发消息，把您的基本情况跟她过一遍，先问问她的意思。”

“她那边要是同意见，我立马给你俩约时间地点，争取这两天就安排上。”

陈默点了点头。

“行，你安排。”

老周掏出手机，手指头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一边敲一边念叨。

“年龄二十一，大四，主播……”

“陈先生这边，二十八，管理岗，有房有车……”

敲了没两行，他又抬起头。

“对了陈先生，您资产这块，我跟她怎么报？”

“资料上是A8，可人家卡的是A8.5。”老周有点为难，“我照实填A8，她那边八成直接就拒了，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照实报，连面都见不上。

见不上，就没有条件。

没有条件，系统就是个摆设。

那不行。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

“你就这么报。”

“A8.5，肯定是足够的。”

老周手指头一顿，抬头

看他，张了张嘴。

“陈先生，这……”

“先约。”

“见面再说。”

老周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到了嘴边的劝，又咽了回去。

他一咬牙。

“好！”

“就按您说的报！”

老周低下头，手指头重新在屏幕上敲了起来。

陈默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没催他。

消息发出去，老周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抬头冲陈默笑了笑。

“陈先生，我先把您的情况给她发过去了，她这会儿应该在直播，回消息没那么快，咱稍等一会儿。”

“没事，不着急。”陈默喝了口茶。

老周往沙发上一靠，嘴里也没闲着。

“不瞒您说，这姑娘我见过一回真人。”老周伸手拍了拍沙发扶手，“长得是真没话说，跳舞的，身材板正。”

“那怎么还单着？”陈默问。

“要求高呗。”老周一摊手，“再一个，她那个圈子，接触的人也杂。直播间里大哥是不少，可都是来刷存在感的，今天给你刷个礼物，明天就想约你吃饭，她又不傻。”

陈默点了点头。

……

老周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林筱筱刚跳完一支舞。

她退到镜头边上，胸口起伏着，额头上一层细汗，拿毛巾搭了搭脖子，又把滑下来的肩带往上提了提。

手机支架上的屏幕里，弹幕一条接一条往上滚。

【主播这腰，绝了。】

【再来一个，没看够！】

【老婆看我一眼。】

【刚进来，这主播跳舞可以啊，关注了。】

【刷个嘉年华能加微信不？】

林筱筱扫了一眼弹幕，凑到镜头跟前，把话筒的音量调小了点。

“歇会儿啊家人们，连着跳三支了，让我喘口气。”

她声音带着点喘，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直播间右上角挂着在线人数。

312。

她从开播到现在，跳了一个半小时，最高的时候冲到四百出头，最低掉到一百八，这会儿稳在三百上下。

林筱筱大学读的就是舞蹈专业，正经科班出身，基本功扎实，民族舞、现代舞、爵士都能来，劈叉下腰

翻跟头，说上就上，不带含糊的。

她做的是才艺直播。

说白了，就是对着镜头跳舞。

这行她大二就开始干，干到现在快两年了，最深的体会就一个字，卷。

刚入行那会儿，她以为跳舞好就行。

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跟她同平台的才艺主播，但凡有点名气的，背后都有团队。

直播间里三四个补光灯围着，机位两三个，正面一个，侧面一个，还有专门拍脚拍腿的特写机位，镜头推拉摇移，一场直播下来跟拍MV似的。

道具更是一堆。

椅子、扇子、帽子、丝带，跳一支舞换一套衣服，场控在底下带节奏，运营在后台投流量，分工明确。

人家那是一整个班子在伺候一个主播。

她有什么？

出租屋里一面白墙，一部手机，一个支架，两个补光灯，还是她攒了两个月钱才舍得买的。

跳舞是她，选歌是她，换衣服是她，下了播剪视频、回私信、跟运营对接，全是她一个人。

就这条件，能有两三百人看，已经算不错了。

她心里清楚，他们是怎么留下来的。

裙子穿短一点，领口低一点，跳舞的时候动作幅度大一点，该扭的地方别端着。

她试过一次，全程穿得严严实实，一件高领上衣配长裤，规规矩矩跳了四十分钟民族舞，全是真功夫。

结果呢？

在线人数一路往下掉，从三百多掉到七八十，弹幕里还有人刷“主播这么保守回家跳去”“裹这么严实看什么”。

那场直播下播，一共挣了六十多块。

平台抽走一半，到手三十。

后来她就想明白了。

直播间里这帮人，真有几个是来欣赏舞蹈艺术的？

她老师在课堂上跳的那才叫艺术，台下坐的是评委和学生。

直播间里坐的是什么人，她心里有数。

这一行就是这样，你不端着，人家骂你擦边。

你端着，人家连骂都不想骂，扭头就走，流量不给你，钱肯定就没了。

她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学费要交，房租要付，弟弟还在念高中，家里那个小店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清高她也想要，可清高不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