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死刑，我妈绝症

“大喇叭，大喇叭，电话呢，挂断了没？！”

陈勇肩膀上搭着衣服，只身一人狂奔来到小卖部。

赶去报信儿的刘瘸子此刻还在一脚一米六一脚一米七的奋力追赶呢，早就被甩出了两条街不见身影。

卖店儿里坐着和妇女们聊天嗑瓜子的苏霞听到陈勇这么大大咧咧的喊她的外号，一时间也是敢怒不敢言。

只能撇了撇嘴，随手一指摊开摆在柜台上的听筒。

“搁那呢，那小子真不会聊天儿，说那话都让人听不懂，没意思。”

“还是长途捏，得花老鼻子钱了！”

陈勇的目光锁定了那枚红色的电话听筒之后，就没在乎苏霞的碎碎念了。

呼吸还有点急促，就立刻激动的凑过去一把抓起电话，顺势将座机也揽在臂弯里回过身压低声音。

“喂？！”

“喂！”

电话两头，横跨了三十年时空的父子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语气中难分伯仲的激动。

可开口之后，却是突然尬住了，谁也不知道该先说些什么。

沉默片刻，2026年的陈予安深吸一口气，率先发问。

“昨天去医院救你老婆了？赶到的及时吗？”

陈勇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目光复杂，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下意识点了点头。

“及时，甚至……我去的时候我老婆还没到，我刚要走，她就被人推进来了……”

“也算是……多谢了你了嗷。”

“不过……你怎么能提前知道这件事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老婆生的是儿子？！”

还有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可他不知道怎么了，没勇气问出口，也不相信那么荒谬的猜想。

电话那头，陈予安长出一口气，虽然面对的是一个明知的结果，可他还是忍不住的紧张，哪怕此刻亲耳听到，心里也仍旧只有侥幸。

听到了陈勇语气中难得的沉稳，他这个做儿子的反倒是突然笑了出来。

“救到了就行，好好对你老婆，多给她补充点营养，坐月子尤其要把身体照顾好，否则以后会落下毛病。”

“对了，给你儿子起名字了吗？”

有些事，陈予安也只是从亲妈日常琐碎

的口语中的听说来的。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跟作为父亲的陈勇好好单独聊过天，此刻他就很想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和渊源，这是亲妈从未提起过的。

陈勇此刻听着对方那不紧不慢的语气，反倒有些急躁了。

不耐烦的将褂子夹在腋下，转过身双肘靠在柜台上，仰面朝天的露着肚皮，抬手遮挡刺眼的太阳光。

“没想好，生的太突然了，我也没文化啊。”

“打算过两天去公园桥洞底下找个算命的给起个就得，歪名好养活，要我说就叫什么狗剩子，驴蛋子，二牛子。”

“不行就叫马兰子。”

“你到底是谁？！”

肚子里没有深浅，做惯了直来直去拳脚社交的陈勇压根藏不住话，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陈予安听着他明摆着置气编纂出来的歪名儿，心里忍不住笑话他幼稚。

这老混蛋，年轻的时候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这通电话的目的就是为了打通联系，定好时间和频率，所以他也不打算藏着掖着。

“嗯……既然你问了，那说明你也意识到我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接下来我说的话，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明白，但你都要相信，我绝对没有骗你。”

“只有你接受了，我才能继续给你打电话，告诉你未来还会发生哪些事情需要你躲避，需要你去努力改变。”

“你能做到相信我吗？”

陈勇闻言努起下巴，牙齿摩挲着嘴唇边缘，认真皱眉思考了片刻，没否认也没承认。

“嗯哼。”

“说说看。”

陈予安再度提起气来，语气终于有些严肃了。

“好，我跟你说，我就是你昨天刚出生的亲生儿子，不过打电话的是三十二年后，2026年的我。”

“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这部手机泡水之后就发生了信号错乱，意外接到了你在1994年打出的电话，所以有了咱俩上次的对话。”

“我能提前知道你老婆怀的是儿子，而且她会在那个时候买菜早产被送进医院，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何秀梅是我亲妈，那些事都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

默然

。

陈予安的这通话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正当他以为陈勇会不相信这番说辞，再一次破口大骂的时候，电话那头却突然响起他试图理解的肯定。

“嗯……其实我回想了一晚上咱俩那通电话，你有两次下意识跟我对骂，一次叫我爸，一次管我老婆叫妈，说的也是去救我妈，然后改口称你老婆……”

“我就已经有点怀疑了。”

“不过我还是没想到世界上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你真的是32年后的我儿子？！”

“2026年，听着真他妈的远啊，我活到那时候了吗？”

“你妈呢？”

陈予安见到自己那个文盲混混老爹竟然还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和洞察力，也是微微有些惊讶的。

因为在他印象里那个只会打架斗殴抢地盘的小混混肯定是个弱智啊。

自己肯定要费劲巴力的跟他解释好多遍，说好多话才能让他理解并且明白自己这通电话来自于未来三十年后。

可没想到，他昨晚竟然就猜到了大概。

惊讶之余，他也有些落寞，点点头语气平淡。

“是，你活到了，昨晚我们还一起吃了饭。”

陈勇听到电话里传来的肯定声，立刻兴奋起来，叽叽喳喳眉飞色舞的追问着。

“是吗，我儿子就是孝顺啊，像我！哈哈哈！还知道天天回家吃饭，真乖！”

“那你老爹我将来混得怎么样？”

“有没有成为江城霸主，龙头老大，我的地盘范围是不是很广？！”

“你跟你妈是不是很风光，吃香喝辣的？！”

“哈哈哈，我跟你说啊，将来我打算在二厂街这片地方盖一栋大楼，就叫陈勇大厦，然后每一层都开一个大游戏厅，全摆上老虎机，那得赚老鼻子钱了！”

“怎么样怎么样，将来这栋楼建没建成啊？”

没等电话里陈勇那兴奋劲儿继续发酵下去，陈予安就兜头一盆冷水泼了下去。

“大楼没建成，二厂街拆迁搁置，至今还是城中村。”

“你死刑，改判的无期徒刑，蹲了二十五年监狱，26年才出狱，咱俩不熟，吃饭的时候没话说。”

“我妈……绝症，去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