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心里进了石头

科尔倒了杯咖啡，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怜爱地看着那个跟父亲撒娇的女孩。

时光倒流，他依稀看到了当年那个小女孩的影子。

瘦小、苍白，眼中满是惊恐。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语言不通肤色迥异的妹妹，从此守护了她二十年。

人生能有多少个二十年？

能看到她走出黑暗解开心结，能看到她笑她闹她撒娇她蛮不讲理，科尔觉得自己此生已无憾。

“你这个眼神，让我瘆得慌......”琳娜缩在床上，一根手指指着他，楚楚可怜道。

“闹够了吧？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科尔翻了个白眼，哂道。

琳娜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兄长是真的担心她，她不能这么一直忽悠下去。

“哥，眼睛里进了石子会流泪。心里进了石子会怎样？”她抬头看着科尔，轻声问道。

那张照片的男子，那个来自东方的男子，不知道什么早已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她的心湖。没有见面时，她安静地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到见到他时，她好似变成了扑火的飞蛾。她害怕这种感觉，却又无法控制。

“会长出珍珠来。”科尔走上前，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然后给出了自己答案。

“我还可以继续往前走吗？”琳娜仰头看着他，“我怕他不会回过头来看我。”

“当然可以。不过，想摘天上的星星，你就要做宇航员的勇士。”科尔微笑道，“他要是不回头，我就叫上罗杰，乔恩，一起把他的头拧过来。”

琳娜笑了，笑得很开心。走出黑暗后，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每一天都能深切地感受到亲情带来的温暖。父亲宠他，兄长们也宠她，曾经那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现在可以像公主一样骄傲。

“不是应该你们摘给我吗？还有，为啥要叫上罗杰和乔恩呢？”琳娜笑嘻嘻地问道。

“我们摘的不香。”科尔没好气地说道，“叫他们，是因为我打不过他。”

“我也打不过他，想起来好气。以后我们每天都对练吧！”

“呵呵——”科尔冷笑，表示你把天聊死了。

“委托既然接下了，你安排人先对接下，把出发时间定下来。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意外，物资保障一定要充分。”琳娜聊起了正事。

“这个委托，你怎么看？”科尔问道。

“觉得有问题，你为啥要签呢？”琳娜好奇地问道。

“我听到你心里的欢呼。”科尔哂道。

“哦，原来如此。”琳娜笑道，“问题肯定是有的，大概是有人要想借我们的手试探下对手吧！”

“知道有坑你还跳？”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佣兵的天职。为啥不干？再说了，我们想要超越父辈，炽焰想要超越烈火，必须经受血与火的淬炼。”

“简单来说，不在这边轰轰烈烈地干一场，给某人留下个深刻的印象，你是不打算走了？”科尔的话直指她的内心。

“是的。他强，我也不弱。”琳娜点头，“下令炸船时，我就有种强烈的冲动，想要带着人和他的人干一场。”

“还好你忍住了。”科尔苦笑，“他不是佣兵，他更像一个军人。他的人若是死在我们手里，那就是血仇。”

“是啊。”琳娜点头，“像他这样的人，在这条路上，到底能走多久？”

“你不必替他担心，其实答案早就有了。”科尔笑道，“你不觉得他和传说中的那个老A很像吗？”

清晨，阳光明媚。

传说中的老A——金焕，带着叶灵先别了部落的人，驾车离开了这片留下美好回忆的草原。

爱情的滋润，让叶灵心情愉悦，吹着晨风哼着小曲，时不时歪着头看金焕两眼，然后偷着笑个不停。

“你看得我心虚，我脸上有花吗？”金焕问道。这样灼热甜蜜的情爱，他从不曾经历过，到现在都还有些不能适应。

“你脸上没花，但我的心里却开出了花。亲爱的，谢谢你！”叶灵说着，贴上来在他脸上亲了口。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金焕苦笑。弯弯绕绕，曲曲折折，路的尽头还是她。他后悔自己那几年独自扛下一切，不问她的心思，只为成就自己的伟大。

“有这样的觉悟，那找个机会把证领了吧？”叶灵趁热打铁地说道。

“好。你去做老头子的思想工作。他同意了，你就通知我。”金焕出奇地没有反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叶灵怔怔地望着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没有听错吧？金焕，你......”她轻声嘀咕着，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看看周围。”金焕手指着窗外，“天地多么浩瀚，天穹下的我们，何其渺小？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后，我不想再做一个伟大的人。两粒尘埃的相聚，本就是奇迹，缘分不过短短数十载，我有什么理由抗拒，又有什么理由不珍惜？”

“有道理。我的大草原之行，因你的这番话，算是彻底圆满了。”叶灵闭上眼，沉浸在无边的感动和幸福中。

“送你上飞机后，我要去趟欧洲，帮西北一把，我怕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之后，我还要去调查东南亚的一些事，有的人不死，就不会有风平浪静的那天。你回去后，跟老头子好好谈，不管他是什么态度，你都别再怄气瞎跑了哈。”金焕叮嘱道。

“知道啦，啰嗦！”叶灵白了他一眼，“成天就知道帮我爸说话，是不是觉得自己有机会当父亲了，要给孩子做好榜样？”

“那是自然。我女儿以后要是这么跑，我打断她的腿。”金焕斩钉截铁地说道。

“果然每个人最后都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叶灵哼道，“你知道在你我之事上，我爸真正的心结是什么吗？”

金焰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曾经想过很久，想了很多，但最终还是没有找到答案。

“你太像他年轻的时候了，而你最后没有成为另一个他。”叶灵叹道。

她与父亲最大的矛盾，其实也正是源于此。在她看来，金焕就是金焕，他该做他自己，而不成为父亲的影子。

“我一直在努力。我不一定能超越他，但我相信自己也能走出一条精彩的路。”金焕笑道，“我从来没有放弃自己，更没有放弃你。”

两小时后，机场到了。

“保重，记得我们的约定。”叶灵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拎着行李走进了候机大厅。

她没有回头。

金焕也没有停留。

思念与牵挂，会让翅膀变成沉重。坚强、隐忍，会带给对方勇敢前行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