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稳健成长

“马胜军说，老百姓开始不配合，后来配合了。为什么？你写了‘因为他说话算话’。但‘说话算话’的背后是什么？是老百姓信任他。信任是怎么来的？是他去了三次、五次、十次。这叫什么？这叫‘蹲下去’。干部不下去，永远不知道老百姓在想什么；干部不蹲下去，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陆凡点了点头。

“还有，孙雅说她去请了专家、找了企业。这叫什么？这叫‘想办法’。老百姓不敢干，是因为怕有风险。你帮他们把风险解决了，他们就敢干了。干部不能只发文档、只喊口号，要帮老百姓想办法、找出路。”

陆凡忽然有一些明白陈书记一次次让他写的报告目的在哪儿了。

是在给他的思想指路。

要把他换成马胜军和孙雅，他不是不会做这些。

但会做和做到什么程度，其中的有些细节，似乎自己还是需要学习。

“陆凡，你记住了——坐在办公室里看到的都是成绩，走到基层看到的才是问题。你以后不管在什么岗位上，都要下去、蹲下去。不下去，你什么都不知道。”

陈青停了一下，“你上次写的那篇心得体会，问题就在这里。你看的是热闹，不是门道。门道在哪里？门道在林书记讲话时为什么会停顿，为什么有些话只是纲要，而不是具体实施。那是因为领导对方向的把控更重要。这不只是一个省委书记，也是所有基层干部都需要明白的。因为，服务型政府和指导性政府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专业的事谁来做！”

陆凡的眼睛中精光一闪，他终于有些感受了。

虽然这是他以前不愿意承认的。

但主政的领导考虑的是全盘，需要更广的视野。

对不对先不说，方向性的问题，才是领导要考虑的问题。

只是，他一个秘书，真的有可能成为某个级别的领导吗？

如果换成自己，是该学马胜军和孙雅，还是另一条他之前从未想过的工作方向呢？

陆凡的那篇调研报告交上去之后，陈青没有再说什么。

但陆凡自己知道，他离陈青要求的“看门道”还差得很远。

他把沉浩然的话、陈青的话反复琢磨，领导的视野，不是看眼前的事，是看长远的路。

这个视野，需要站得高，也需要蹲得低。

站得高，才能看清方向；蹲得低，才能看清细节。两者缺一不可。

三月下旬，京西的春天终于有了实感。

路边的柳树冒出了新芽，迎春花开了几丛，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泥土翻新的味道。

方远打电话来的时候，陈青正在办公室里看平县的扶贫项目报告。

“陈书记，长合钢铁的产能恢复数据出来了。”

方远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三月份，产能恢复到设计能力的百分之六十二，超过了我们预期的百分之六十。当月实现扭亏为盈，盈利一百二十万。虽然不多，但这是长合钢铁五年来第一次盈利。”

陈青握着话筒，沉默了一秒。“方市长，你确定？”

“确定。财务报表已经出来了，我让审计局核了一遍，没有问题。孙厂长激动得不行，说要请您去厂里看看。”

“好。明天上午我去。”

挂了电话，陈青靠在椅背上。

长合钢铁的改革，从方案被卡、招标被搅局、单一来源采购的博弈，到合同签约、设备更新、产能恢复，一路走来，每一步都不容易。

现在，终于看到了成果。

他把陆凡叫进来。“明天上午跟我去长合钢铁。叫上方市长。”

陆凡应了一声，出去安排了。

第二天上午，陈青的车驶进长合钢铁厂区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厂门口挂着一条红色横幅——“热烈欢迎市委市政府领导莅临指导”。

横幅是新的，红绸子还带着褶皱，一看就是刚挂上去的。

厂区里的路也重新铺过了，两边的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连厂房的外墙都粉刷了一遍。

陈青下了车，对迎上来的方远说：“方市长，孙厂长这是把厂子收拾了一遍。”

方远笑了笑。“陈书记，他激动。从春节后设备陆续到位，到三月份满负荷生产，孙厂长几乎住在厂里。工人们的干劲也足，以前发不出工资的时候，人心惶惶；现在工资按时发，还有奖金，谁不愿意干？”

孙厂长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但眼框有些红。他走到陈青面前，伸出手，手微微发抖。

“陈书记，谢谢您。长合钢铁的工人们让我谢谢您。”

陈青握住他的手。“孙厂长，不用谢。是你们自己干出来的。走，带我去车间看看。”

车间里的景象跟陈青第一次来时完全不同。

那时候机器停了大半，工人们没精打采，车间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现在，机器轰隆作响，工人们在流水在线忙碌，火花飞溅，吊车来回穿梭，整个车间充满了生机。

陈青走到一台新安装的轧机前，停下来。

机器上贴着“长河实业捐赠”的标识，他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孙厂长在旁边介绍：“这台轧机是韩国栋韩总从德国进口的，精度比旧设备高了一个等级。以前我们的产品只能做建筑用钢，现在可以做汽车用钢了。上个月，我们签了一个汽车厂的订单，虽然不大，但这是长合钢铁第一次进入汽车用钢市场。”

陈青点了点头。“孙厂长，工人的工资现在多少？”

“平均四千三。比去年涨了百分之三十。工人们干劲足，上个月产量超了百分之十。”

陈青看着生产在线的工人，没有说话。

他在想，三年前这些工人还在等着被裁员、被降薪、被抛弃，现在他们在机器前忙碌，脸上有汗，也有光。

从车间出来，陈青在厂区里走了一圈。

荒废的厂房已经重新启用了，锈迹斑斑的设备被替换了，长满杂草的空地变成了堆放钢材的货场。

一辆辆大货车进进出出，装满了钢材，驶出厂区，开往全省各地的工地和工厂。

孙厂长指着货场上的一堆钢材说：“陈书记，这批是发往省重点工程的。上个月省里把我们纳入了重点工程供应商名录，现在我们的产品不愁卖了。”

“韩国栋帮了不少忙？”陈青问。

孙厂长尤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韩总利用他的渠道帮我们销了不少。但他说的很清楚——他只帮一年。一年之后，要靠我们自己。”

陈青笑了笑。“他说得对。靠别人帮，帮不了一辈子。自己站稳了，才能走得远。”

但陈青心里很清楚，十几亿投进来，韩国栋怎么可能真的就当一个看客。

长合钢铁的价值十几亿投进来之后想要回收成本，可不是土地和设备折旧之后能换回来的。

要想有真正的盈利，长合钢铁的每一个股东都要尽心尽力。

回到办公楼，陈青在孙厂长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孙厂长泡了茶，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下。

“孙厂长，长合钢铁活了，但还没强。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陈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