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粮耗子

欸欸！欸？”

杨跃民看着林红霞要撕档案，赶紧站起。

但他离着两步远，哪儿刘春燕快？

刘春燕只一顺手就把档案给抢了回来，恶狠狠地冲杨跃民道：“你有没有良心啊，红霞给你生了豆豆，你现在要赶人家走？”

“我没说要赶”

“行了，你快去牛棚看牛吧，话真多！”

李玉梅这次也很生气，推着杨跃民离开家，不让他在家待着。

杨跃民渐渐回过味儿来了。

他的话，似乎让林红霞给误会了。

杨跃民因为知道77年冬恢复高考，78年第一次全国性的大高考，改变了无数人的一生。

林红霞有上过学，有这个底子。

如果能去好的大学，将来出来那最低也是个县级干部。

不仅是让林红霞跳出农民这个坑，更能让他们一家人，再上一个起点。

但好心办坏了事。

自己太急了，自己想的，自己知道的，以眼下的林红霞是不可能想到这一层的。

她肯定以为自己觉得她在家是拖累，自己才说出那种话。

眼看日子好起来了，猪肉都有了，自己却要把人往外推，换谁心里也难受。

杨跃民忍不住抽了自己一记耳光，看着堂屋里抱着豆豆哭鼻子的林红霞，唉声叹气，却也只能等晚上回来，再好好跟她解释。

堂屋里。

林红霞抱着豆豆，一边哭一边道：“娘，玉梅姐，你们要是觉得俺娘俩是拖累，俺现在就拿着档案，去知青点，一个人过！”

说着，林红霞抱起豆豆，拿起档案袋就走。

刘香兰站起来，刚要说话，李玉梅突然大喝道：“站住！这家啥时候跃民说了算了！他走也不让你走！”

“对！”

刘香兰也赶紧附和。

“玉梅说得对，这个家凭啥让跃民这混球当家，刚进头牯棚，就要把你踢开，我也不答应！”

刘春燕把豆豆抢回来，又小心要来林红霞手中的档案，“你说你跟他一个祸害，你生什么气？”

“他那话太伤人了，我是最近身子骨不好，可我有什么办法？”

林红霞把自己积压在心里的委屈，一句一句说出来。

李玉梅等她说完，便道：“放心吧，这个家只能添人，绝对不能少任何一个，他再说一句，咱以后都不搭理他，让他一个人过去！”

“对，就这样！”

刘春燕拉回林红霞，然后看着豆豆，“快哄哄你娘！”

杨豆豆抱着林红霞的腿说：“娘，爹不是要赶你走，他只是想让你上学去！”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全都愣了。

片刻后，刘春燕道：“不可能，你爹就是个下边长钩子的，肯定是昨天去知青点，相中哪个漂亮女知青了，要不然咋会说这些？”

杨豆豆道：“才不是呢，我爹不是这样的人！”

李玉梅赶紧道：“行啦行啦，不说这个了，咱们先把肉煮了腌上，今天咱们都吃肉，不让跃民吃！罚他说错话！”

“对！煮肉去！”

刘春燕拉住林红霞，一起走出堂屋。

杨豆豆回到刘香兰身边，望着她的眼睛道：“奶奶，爹真的只是想让娘去上学，上学不好吗？娘为什么哭？”

“你娘啊是舍不得你爹！”

“奶奶骗人，我娘老是数落我爹不好好干活，就知道打牌！”

“那都是以前了！豆豆想不想上学？”

“想！”

牛棚。

杨跃民到的时候，谢行舟正在给三头牛喂小米稀粥。

他看着旁边已经打开过的药盒，就知道谢行舟已经把给牛治病的活给干了。

杨跃民检查牛嘴里的溃疡，又检查它们的蹄子，发现昨天一晚上恢复的比想象中还要好。

“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把牛的耳朵和眼睛都捂上，昨天那样的动静，牛肯定得受惊。”

谢行舟看着杨跃民，心里着实有些佩服。

就好像昨天那几个知青商量好，然后被杨跃民听见了，做出应对一样。

这种滴水不漏的防范，连谢行舟都感觉不可思议。

“人不可以相信，但人性可以。”

杨跃民微微一笑，洗了手，看着锅里还剩下的一点点粥，便道：“怎么给自己留这么少？”

“不少了，能吃饱。”

谢行舟其实没有讲实话，杨跃民给他争取来的这些‘伙食’主要是给牛养病的。

他不敢多吃，怕给杨跃民招来不好的口碑。

村里人是什么样，他是知道的，尤其是畜牧员杨耀文，见跃民进头牯棚，肯定在憋着坏。

杨跃民道：“下次多煮一点，你这么做，我把牛放你这养的意义就没有了，你身体不搞好，以后落了病根，怎么能干大事？”

“嗯。”

谢行舟点头。

杨跃民忽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账本，递给谢行舟道：“我数学不好，你帮我个忙！”

“这是？”

谢行舟接了账本，粗略一看，便道，“头牯棚饲料用度支出用的账簿？你怀疑杨耀文写假的支出？”

“帮我算算，让我心里有个数，我总觉得昨天他送到这边的精饲料和小米啥的，还没算进来，你帮我瞅瞅。”

“好。”

谢行舟把手往身上一擦，便开始算数。

人家还是心算，这把杨跃民羡慕的不行。

给谢行舟看账本是假，杨跃民来的路上，瞅了一眼，昨天的数目的确没有写，但杨耀文的字，也太难认了。

有谢行舟帮着确认过的话，等会儿找杨耀文理论时，才能压他一头。

要不然后面整天跟杨耀文处，这家伙不帮忙，要是帮倒忙，那也很难受。

谢行舟看了一遍，便道：“这支出是造过假的，有几处对不上，如果要对账，得去大队看总账本，公社备案的台账不用看，肯定都是做好的。”

刘进宝是大队会计，难道杨耀文给着他好处…杨跃民稍一沉思，便道：“哪几处，你帮我指一下。”

“这儿，七月二十六这天的，你看这豆饼、玉米、麸皮，领用的五十斤，但二十八号这天，玉米又单独领了五十斤，这说明这两个里边，有一个是假的，因为牛被被生产二队带走，玉米不该从一队出。”

“还有这”

谢行舟一个一个点出里边的问题，把杨跃民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知道畜牧员有‘特权’，用点就用点。

可他哪儿能想到，杨耀文竟是大队的大号粮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