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两万年利滚利

三万年前，翼人族达到了0.5级文明的评估标准。

沧星联盟的投资评估使者，按照标准流程投放了一颗源灵星石。

和蓝星一样，灵能渗透进了翡翠星的每一个生态角落。

翼人族在短短几十年内完成了灵能觉醒，诞生了第一位七阶星核境强者，成功晋升一级文明。

附属文明条约和还款条约在流光星签署，翼人族的欠款本金为八万宇宙晶，比蓝星少了不少，因为投资过程非常顺利，成本相对较低。

在最初的一万年免息期里，翼人族过得很好。

他们用联盟开放的低级技术，将自己的文明提升了好几个台阶，从部落联邦制到了统一全球，从地面城市进化到了太空殖民，一度在外星创建了三个殖民地。

还款期的到来并没有让他们太过担忧，八万宇宙晶，年利率百分之一，一年也就八百的利息。

以翼人族当时的经济发展水平，这点钱完全出得起。

出问题的是免息期结束后的头一千年。

翼人族的经济结构过于依赖灵能晶核的出口，他们星球上有一种独特的灵能矿产，在宇宙市场上很受欢迎。

联盟扶植的文明以亿计，其中有大量文明也出产类似的灵能矿产。

市场竞争极其激烈，翼人族的矿产因为开采成本偏高，在价格战中被逐渐挤出了市场。

失去了主要出口收入后，翼人族在之后的几万年里，开始动用储备金还利息。

储备金用完之后，他们开始卖海外资产，三个殖民地卖了，太空舰队卖了一半，连轨道电梯都拆了当废铁卖掉。

一万年过去了，翼人族已经开始了最疯狂的自救手段：卖族人。

翼人族在宇宙奴隶市场上，是一种颇受欢迎的奴隶品种。

他们会飞，在中低重力环境下，天然飞行的能力让翼人奴隶在建筑、运输、空中表演等领域有极高的实用价值。

一个健康的成年翼人，在最好的年景可以卖到八十到一百沧星币。

有特殊天赋的，比如擅长翼舞和风歌的，甚至能卖到上千以上。

翼人族保持着每年卖掉几十万到几百万族人的惨烈方式，勉强维持了文明的延续。

但奴隶市场的价格是波动的，供应量越大，单价越低。

翼人族一年输出十万奴隶的时候，一个翼人的价格还能维持在不错水平。

当输出量达到每年五十万的时候，价格开始暴跌。

在惨烈的催债下，翼人族不能选择减少输出以稳定价格，只能卖更多的人来弥补单价的下跌。

最疯狂的年份，他们一年卖出了两百万翼人。

可利息却越来越多，因为利滚利。

八万宇宙晶的本金，加之两万年的利息累积，翼人族的欠款总额从八万滚到了一百万。

翼人族现在全年的出口收入加起来不到五千宇宙晶，连利息都付不起。

他们还在卖族人，但能卖的都卖完了，剩下的人口大多是年老、年幼、或者没有劳动能力的。

奴隶商人对这些残次品不感兴趣。

于是翼人族向联盟法务部申请了第四次延期，但法务部拒绝了。

今天，惩戒部第七行动队被派去处理这件事。

宋晨关掉了信息终端，他靠在休息舱的舱壁上，闭着眼做了几次深呼吸。

飞船的跃迁引擎发出持续的低沉嗡鸣，通过舱壁传进来。

他想起蓝星上那些被异兽攻破的基地市，想起安宁市的城墙。

蓝星和翡翠星有太多相似的地方，同样是沧星联盟的投资对象，同样经历了灵能觉醒，同样在异兽的威胁下挣扎求生。

但蓝星要幸运得多，拉尔的一次心血来潮，免掉了蓝星的利息和催债，让蓝星有了喘息的机会。

而翡翠星没有拉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不是拉尔，蓝星现在的位置，和翡翠星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欠了一百多万宇宙晶，同样刚进宇宙什么都不懂，同样面临利滚利的深渊。

唯一的区别在于，蓝星刚签完约就拿到了永久免息，而翡翠星已经滚了两万年的利息。

这时休息舱的门滑开了，凯恩站在门口：“第一次出催收任务，紧张吗？”

宋晨摇摇头：“不紧张。”

“那就好，有事就说。”

宋晨没有接话，只是转头看着舷窗外被跃迁引擎拉成无数道银线的星光，星光的颜色在蓝白之间不断切换，象是宇宙在用摩斯电码发送某种他读不懂的信号。

凯恩站起身，拍了拍宋晨的肩膀。

“你的母星刚进宇宙，很多事还没经历过。”

“但你记住，你现在是惩戒使者，职责是执行联盟的裁决，不是质疑联盟的规则。”

“裁决的背后是催收任务，催收任务目标明确，让欠款文明履行还款义务。”

“至于用什么方式履行，那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部分，我们只需要确保他们履行。”

“如果他们履行不了呢？”宋晨问道。

“那就按照法务部的裁决结果执行，惩戒使者的工作不是评判，是执行，你觉得自己做不到的话，可以在任务开始前申请回避。”

宋晨想了几秒，然后说：“做得到。”

凯恩点了下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宋晨说了一句：“对了，任务准备室里有你的新装备，按你的面部尺寸定制的，去试试吧。”

休息舱的门在他身后滑闭。

宋晨站起来，穿过走廊，走进任务准备室。

准备室不大，靠墙是一排金属储物柜，中间是一张长条形的装备台。

装备台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黑色箱子，箱子里是一张面具。

面具为纯黑色，材质是一种轻质高强度的复合材料，摸上去有轻微的磨砂触感。

面具内侧贴合面部轮廓的部分是一层记忆凝胶，和皮肤接触时会自动变形以适应佩戴者的脸型，摘下后恢复原状。

面具内置的灵能干扰器，会持续释放一种低强度的灵能噪音，复盖佩戴者的气息特征。

在别人的感知中，戴上面具的人就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面具旁边还放着一个配套的下颌护甲，可以单独佩戴，也可以和面具锁在一起组成全脸复盖。

宋晨拿起面具，翻到内侧，在额头位置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第七行动队副队长。

这是他在宇宙中的第一个身份标识，一个用黑色面具遮住脸、专门帮联盟讨债的人。

他把面具放回箱子里，开始整理其他装备。

他发现，面具旁边还有一本《惩戒使者新人手册》。

宋晨翻了翻，第一页就写着：

“欢迎添加惩戒部，你将成为联盟秩序的守护者，欠款文明的催收人，宇宙和平的维护者。”

“记住：惩戒不是杀戮，是手段，秩序不是压迫，是目的。”

“祝你在惩戒部职业生涯顺利。”

他把新人手册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最后一行印着一行小字：“注：以上内容为理想状态，实际情况请参考各任务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