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回家路线

宋晨看完，抬起头看着老周：“一艘云鲲级能装下吗？”

他点点头：“够，虽然设计载员是三百五十人，但稍微超载一点也没事。”

“航线呢？”

“高空军用航道，从入海口起飞，沿喜马拉雅山脉南麓飞行，在高原上空进入大夏，然后直飞上京。”

“这条航道全程在空军的警戒范围内，海族的飞行异兽不敢靠近。”

宋晨把纸卷还给老周。

“什么时候到？”

“三天内，具体时间还在确认。”

宋晨点了点头。

老周把纸卷接过来，但没有收起来。

“我们一起回去吧，飞船坐得下。”

宋晨咬了一口烤肉，嚼碎了咽下去，然后摇了摇头。

“不了。”

老周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为什么？”

宋晨看着篝火，火光在他瞳孔深处跳动，和金色的光泽交织在一起。

“我打算走回去。”

篝火边安静了一瞬，听着话的人都是一愣。

“走回去？你知道有多远吗。”

“当然知道，翻过喜马拉雅山脉，进大夏境内，然后一路向东，穿过青藏高原，然后我会回家一趟。”

老周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很危险的，沿途全是异兽沦陷区，从恒河入海口到喜马拉雅山南麓，是南亚次大陆异兽最密集的局域之一。”

“天狼族的分支在这里有领地，喜马拉雅本身也是异兽的巢穴，高海拔异兽和低海拔的不是一个物种。”

宋晨笑着看着他：“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走？”

宋晨将手里剩下的烤肉吃完，骨头丢进火里。

火焰舔着骨头上的残肉，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在海上待了一个月，一个月里，我只在广长岛杀了一夜的异兽，其馀时间我都在躲。”

“从传讯兽的巡逻路线中躲，从兽王的精神力扫描中躲，从皇族领地的边缘夹缝中躲，明明周围全是异兽，却不能杀，杀了就会暴露，暴露了船上的所有人都会死。”

“但陆地上不一样，陆地上的异兽没有传讯网络。”

“杀一头，不会有五阶兽王从几百里外赶过来，杀十头，不会有六阶皇族从深海中浮上来。”

老周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为何执着地杀异兽？

但他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

宋晨的话没有停。

“而且，我在海里一个月发现了一件事。”

“陆地异兽和海洋异兽，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海里有五阶兽王，有六阶皇族，有皇族和王族的完整体系，有传讯网络复盖整片大洋。”

“陆地上呢？我今天在湿地杀了十几头四阶，没有一头能在我刀下走过三招。”

“沼泽巨犀是这片流域的霸主，四阶巅峰，灵能护盾硬得能扛住雷极破灭刀，但它的泥甲有缝隙，护盾有波动周期，心跳会暴露神经中枢的位置。”

“这些破绽，海里的四阶早就进化掉了，陆地上的异兽，缺乏竞争，战斗能力比还是差得远。”

宋晨又割了一块肉，放在篝火上烤着。

“知道吗，我当初二阶的时候，就敢一个人从家乡走到天海市。”

“几千公里的荒野，走了一个月，那时候我气血值不到一百，遇到三阶异兽要绕道走，现在今非昔比，这条路，我走得过去。”

老周沉默了很久，篝火的火焰在他的眼球上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一动不动。

然后他点了点头：“你决定了。”

“恩。”

老周把手从轮椅扶手上移开，放在膝盖上：“那我不劝你，附近的情况，你探过了？”

“探过了，以小镇为中心，半径五十里内，没有五阶，四阶的全杀了，三阶的清理了大半，剩下二阶一阶的，不成气候，你们在这里等飞船，很安全。”

老周“恩”了一声。

篝火边重新安静下来。

林昭手里的树枝又动了起来，拨着火堆。

她的目光落在火焰上，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但她的表情被火光遮住了，看不清，好象在偷偷地看宋晨。

宋晨站了起来，对着几人道：“明天一早我走。”

“这么快？”

“对，就是这么快。”

次日清晨。

入海口的晨光从红树林上方照过来，将整座小镇染成金红色。

宋晨从二层小楼里走出来，天钧刃挂在腰间，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是从镇上废墟里翻出来的旧时代冲锋衣，洗得发白，但还算完整。

小镇的广场上已经有人在活动了。

有人在收拾行囊，有人把昨晚没吃完的沼泽巨犀肉切成条晾起来，有人蹲在电台旁边守着家乡的信号。

看到宋晨走过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宋晨没有停留，他穿过广场，向小镇西边的出口走去。

“宋晨。”

林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从广场边缘的石柱后面走出来，走到宋晨面前。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开裂的水泥地上。

“宋晨，你救了我的命，这个恩情，我还没报。”

宋晨看着她，笑着摇摇头：“不用报。”

林昭很是认真：“用的，一定要用。”

“广长岛十一年，我见过太多人死，被海族杀死的，熬不住自己死的，逃跑被抓回来处死的。”

“我活下来不是因为强，是因为运气好，有老周护着我，海族觉得我还有用。”

“我欠你一条命，这条命怎么还，你说了算。”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这么一走，都找不到你了，以后我怎么找你报恩。”

“要不……要不……”

宋晨沉默了，他发现林昭的确没有敷衍的意思，然后他开口了。

“我的名气很大的，等你回大夏后，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找到我了。”

“好了，走了。”

林昭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点了点头。

“好，我会找你的。”

宋晨也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身，向北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踩在开裂的水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

影子从林昭的脚边掠过，然后随着他的远去越来越短，最后消失在她的脚尖前。

林昭站在广场出口，看着他走出小镇，走进红树林边缘的土路，走进越来越密的晨雾里。

雾气将他的身影吞没成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轮廓也消失了。

只剩下脚步声，在晨雾中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融进恒河的风声里。

她身后，老周坐在轮椅上，被那个头发全白的老太太推着来到广场边缘。

林昭转过身，将轮椅接到自己手里。

“周叔。”

“你说。”

“他不愿意带着我，我看得出来。”

老周没有回答。

林昭推着老周向小镇走去。

晨雾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小镇北边的那条土路完全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