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德鲁伊

“斯瑞先生……我现在不冷了……我感觉身上有火在烧……”

“杀了我，斯瑞，我受不了了，求求……”

“把我拿去烧了吧，我油比较多……”

“斯瑞……冷”

“斯瑞先生……”

“德鲁伊先生…...”

“活下去……”

无数沉入脑海的记忆，尤如被泡发的尸体般，一次次浮上水面。

他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

那些祷告，那些哀求，那些悲鸣让那些尸体伸出了双手，想将斯瑞也一并拖入深海之中。

“啊！”

斯瑞惊恐地大叫一声，被那些噩梦惊醒，汗水早已浸湿他的后背，面上毫无血色。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终于想起自己要做的事情。

“寒潮……又要来了。”

他喃喃自语了一声后，扶着身边的拐杖，站了起来。

斯瑞是一名从北方来的德鲁伊，北方那冷冽的寒风将他赶了过来。

不，作为一名德鲁伊，他其实并不畏惧那些寒风。

他可以变成无数种足以在寒风中无所畏惧的史诗生物。

但是那些流民不行。

粮食本就不富裕的北方，自然不可能筑起像南方城市那样多、那样高大的城墙。

仅有的两三座城市，自然不可能容纳如此多的居民。

随着寒潮一轮一轮的不断增强，没有高城阻挡寒风的北方普通人民，只能纷纷南下。

德伊便是其中一批流民的精神领袖。

然而，寒风依旧在追随这些北方流民的脚步。

按照预测，几个月之后便是百年来最强的一次寒潮。

那寒潮将会冻结一切，那凛冽的寒风将会如刀一般，撕烂阻挡它面前的任何存在。

南方王国建起了高高的城墙，抵御了寒风，也阻挡了这些流民。

或者有些好心的领主或者国王，可能乐意放些个把人进城。

然而，那也只是个把。

在数以万计的流民中，终究只有少数人能如此幸运。

而斯瑞他们显然不属于此列。

随着寒潮的一点点接近，气温已经越来越低。

再往南方走，便是那一片血红的海。

即使和寒潮相比，那片血海的危险程度也一丝不差。

所以找片适合的地方驻足，这是唯一的出路了。

供暖的燃料，过冬的粮食，足够穿的衣物，用于抵挡潜藏在寒潮雪雾中的那些怪物的兵器。

什么都要，什么都缺。

而且即使都备齐了，随着温度的降低，瑞斯也不能保证大家可以活多久。

但是，他实在是不想听到那些哀鸣悲嚎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本就苍老凹陷的眼窝更是隐隐发青。

无论何时，他总能听见那些声音。

走一步看一步吧。

瑞斯在不久前和不远处沼泽的史莱姆领主订购了一批凝胶，但是不知哪来的巨蛇，却是打断了他们的交易。

史莱姆的种族数量暴减，甚至堪堪才过五指之数，即使其繁育力再强，也是需要时间的。

但瑞斯最缺的就是时间。

肌肤和感知已经能察觉到渐近的寒风，燃料已经不能再等了。

而作为流民而言，他们能用的燃料，除了那些树木，便只有凝胶。

“就在前面了，愿自然庇佑着我们。”

他低声祷告了一句，看向远处那片史莱姆沼泽，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随着咻的一声。

黑影闪过。

瑞斯猛地一惊，抬起头，却只感到一阵劲风袭过，什么都看不到。

难道是什么鸟吗？飞得如此之低，不会出问题？

换做是平常，他大体会追上去看看，但现在他只能低声祝颂那只鸟好运。

他摸了摸胸口那雕刻着橡木图案的木质勋章，深吸一口气，继续赶路。

随着他的前进，那些挡在他面前的树木，却象是有了意识般，以一个极其扭曲的方式，从他身前绕开，在他走之后，又绕了回来。

然而越深入沼泽内部，他却发现了一丝不同寻常之处。

这里的史莱姆是否有些多了？

只见无论他如何前行，总会有那么几只史莱姆，在他目光所及之处的树林间来回穿梭。

上次他前来之时，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史莱姆。

走上一两百米路，看到一两只，就已经是万幸了。

他顿时感到一阵惊喜，这是调整过来生态了吗？

但之后，便是疑惑和担忧。

作为德鲁伊，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史莱姆的繁育速度和情况是什么样的。

他脑子里的想法如流水般一点点划过，但都没法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总不能是其他地区的史莱姆迁移过来了吧？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些史莱姆身上，然后又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一看便是本地产的。

那不是外来的，单靠史莱姆族群自身的繁殖速度又跟不上，那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然而即使心中疑虑再多，他也只能前进。

史莱姆越来越多，甚至多到了一种让他匪夷所思的地步。

并且都在逆着他向巢穴外涌出。

不过那些史莱姆应该也认得瑞斯，留给他了一条通往巢穴的笔直长道。

这种基因上的传承让他更加确信这些史莱姆确实是那只领主所繁育的。

“难道是从领主进化到了超凡吗？”

瑞斯心中不由得猜测道。

除此之外，他完全想不到什么可能性了。

总不能是捡到了什么正好能加快史莱姆繁殖的东西吧？

噗叽噗叽。

瑞斯终于到了位于水松底下的史莱姆巢穴。

史莱姆领主正在中间盘坐着，看到瑞斯进来，原地蹦跶几下，以示欢迎。

瑞斯目光扫过巢穴。

然后骤然盯向远处那堆成小山的凝胶。

这个堆成山不是比喻，更不是夸张。

是真正意义上堆成了一座足有二十馀迈克尔的山。

瑞斯瞳孔猛然收缩，兴奋和惊喜难以言表，他颤着声吸了两口气，但经历了如此多的岁月，还是很快地平复下心情。

这个凝胶产量和这个繁殖数量绝对不正常！

这不是用几倍来形容，这是用几百倍甚至更多啊

瑞斯的目光又环视了一圈巢穴，终于发现了几处异常。

在巢穴的四角放着几块石板，而史莱姆领主的身下也有一块。

瑞斯眼睛微微眯起，应该就是这几块柿石板的缘故吧？

这是什么史莱姆氏族的上古传承吗？

徜若如此的话，他倒也不好多问。

于是瑞斯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用德鲁伊的“自然语言”能力艰难地问道。

未检测到相关问题

“凝胶……好了？”

噗叽噗叽。

史莱姆领主理解了一会瑞斯的话语后，才跳了几声解释道。

瑞斯听着模糊，只能隐约用词藻拼凑在一起。

“等会，繁殖，雨，远点”

这是什么意思？

瑞斯能理解这几个词，但是怎么样也没法将其联系在一起。

其他倒是还好，但是这繁殖和雨有什么关系？

是那个上古传承使用时需要下雨吗？

然而他的疑惑很快就打消了。

因为他见到了那场雨。

随着史莱姆领主一声令下，巢穴内外的史莱姆们只是停歇了一阵。

然后骤然相合在一起。

哗啦啦的喷射声骤然响起，无数分裂后的史莱姆原地飞起，然后再高高落下。

史从天降，连绵不绝！

瑞斯就这么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