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谭雪不能死

18路终点站是池城人的惯用调侃。

因为知名的精神病医院就坐落在18路公交车的末站。

该院曾经发生过精神病人逃窜上车劫持公交车开到河里的事件，所以18路终点站就成了脑袋有问题的代名词。

不过这都不重要，张琼攥着网络身份证，努力地回忆着一个时间节点：2003年9月15日晚上7点，中原酒店3楼海楠厅。

和很多八零后一样，张琼骚年时代也有憧憬，一个叫谭雪的女生，是他贫穷枯燥的少年时代唯一的一抹光。

很难想象，会有如同谭雪一般纯粹善良的人，关心张琼这样一个穷小子，早餐吃没吃，晚自习有没有来？

会在他因为通宵打游戏早晨呼呼大睡的时候，气得把他拍起来强制清醒，会在他落下功课时帮他补。

用幼稚的观点来看，张琼是个帅哥，虽然家境贫寒衣装从未光鲜，但帅是骨子里的事儿。

用成熟的观点看来，追谭雪的人可以排到池城高中一公里开外的工商银行门口，聪明漂亮、家境优越的谭雪会如此照顾张琼只能用“爱不需要理由”来解释。

2003年9月15日晚上，张琼并没有如约而至，因为当时他玩的一款网游要公会攻城，他去了网吧。

当然这不是主要理由，主要理由是在谭雪生日的前两天，他注意到，班上有很多男生买各种各样的贵重礼物送给谭雪，这让张琼倍感窘迫，于是他逃避了，他没去。

第二天他去学校，发现班里气氛非常凝重，唯一不见谭雪。

班主任随后宣布了一件事，让张琼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谭雪18岁鲜花一般的生命，夭折在了2003年9月15日晚上。

当时池城的治安状况有点问题，而谭雪的家又离经常出事的一个公园很近，所以……

张琼得知这件事以后疯了似的跑去那家殡仪馆，躺在敛床上的少女紧闭双眼，嘴唇苍白，整个人仿佛缩小了一圈。

张琼记得那天从殡仪馆出来，池城瞬间暴雨倾盆，黑色的雨水夹杂着各种垃圾，漫到小腿弯。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踩着雨水底下的玻璃瓶渣，丧失一切知觉的挪回了家。

从那以后他不再去网吧，拼了命似的补习功课，用写卷子用刷题麻痹自己的注意力，常常到晚自习结束快零点还不回家，有时候太晚就直接睡在教室里。

高考志愿他报了一堆科技大学，为的就是以后走科技刑侦的路线，到公安系统当科侦技术警。

张琼非常聪明，加之用功，如愿考上了西电大学，随后他在校努力学习，进入大数据实验室当研究员。

导师当时有句话说得很好，为社会安定有序做出贡献不一定非得去科侦系统，深耕大数据研究缔造AI智能一样能够造福全社会，往事已不可追，年轻人应该着眼未来。

张琼那一瞬悟了，正好那个时候公司来学校招聘，他作为大数据实验室的派遣员工在公司参观学习，渐渐地对收集用户数据归类画象产生了兴趣，最终留在公司当了中国算很早的一批用户画象分析师吧。

这就是张琼这些年来不值一提的经历。

后来张琼也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在舒适圈里慢慢丧失了理想，在社会沉重运转的负荷当中忘了他为啥要上科技大学，为啥要进大数据实验室，为啥要当一个用户画象分析师。

有时候喝多了才会想起来，“我擦，我不是要当科侦技术警的吗？！怎么变成一做潢油的了！！”

“算了。”

张琼站在一个玩儿《奇迹MU》的妹子身后，长舒一口气，妹子扭头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

“这次回来，我肯定不能让谭雪死，这是首要任务。”

张琼在那妹子旁边的空机位上，鬼鬼祟祟的坐了下来，拨了拨眼前的毛发，那妹子赶紧错开身体挪了挪椅子，好象张琼身上有味儿似的。

“玩儿着呢？”张琼跟那妹子打了个招呼，他主要是猛地一回2003年，得搞清楚现在的互利网用户画象大致上是一个什么趋势啊？

对方目不斜视，在血色城堡里操作一智妹给人加血，良久撇撇嘴，“废话。”

张琼觉得那些人都幻想着回到20年前，真的回来又能怎样呢？

还不是人情冷暖，看自己穿得破破烂烂的，妹子照样爱搭不理的。

“算了我自己收集信息吧。”

张琼下了个编程软件，默默地敲打了一番，最后往计算机上那么一释放，即对当前的百度搜寻引擎进行了【游戏产业】【休闲娱乐】主题的信息搜集，这个被他三下五除二做好的程序其实就是个指向性的爬虫软件。

红蜘蛛最后的得到的信息，让张琼对当前的互联网泛娱乐产业有了相当了解。

别的就不说了，在音乐收听和休闲游戏这两个大类里面，flash居然还占据着非常巨量的用户群体？

其中最有时代特点的，也是flash这个分类目录下最受追捧的项目，正是flash游戏！

flash游戏的基本原理是这样的：制作者写出一个完整的flash动画，拆分元素，比如说一个篮球投篮游戏，用户拎起篮球往球篮扔抛物线，其实在flash动画中本来就有两种结果，一种投不进，一种投得进。

那么扔篮球的抛物线根据用户鼠标的锚点计算，让flash动画按照计算结果显示，投得进或者投不进。

这就是flash游戏的原理。

很糊弄人，也很无聊，但不影响现阶段的flash动画是个很有意思，能快速累积财富的领域。

而且更重要的是，它的生产工具简单易得，象现在的张琼，就很适合先做个flash游戏缓解经济危机。

“更重要的是，为了不让谭雪在9月15号晚上落单，我得有理由、有足够的实力陪她一起安全回家！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被杀人犯盯上的，我看应该先从换酒店开始，中原酒店不能去。”

张琼的逻辑是这样的：如果一个男生有实力给女生换一家高档酒店过生日，尤其是在她对这个男生很有意思的情况下，想必她不会有任何意见。

“那么做个什么flash游戏好呢？”张琼将目光放在了一旁妹子的计算机上。

他又回头看了看，发现网吧里的《奇迹MU》和《传奇》玩家几乎平分秋色。

于是他决定，做个flash结合体游戏，把这俩游戏的畅销元素缝到一起去！

“我筹集资金的时间很有限。”

张琼看了一眼计算机右下角的时间，2003年9月12号，离谭雪的生日还剩三天。

“必须尽快把这个游戏做出来！”

说干就干，张琼给红蜘蛛指定了爬取目标，上奇迹MU和传奇的相关爱好者论坛上抓了一堆素材。

“象这类砍怪游戏的内核玩法就是不断的征服高级怪物，loot到更酷炫的装备，提升级别，循环往复。”

张琼按照这个想法，使用Macromedia Flash开源制作工具，将奇迹和传奇两个游戏中的多职业，放在了动作轴的最左侧。

他接下来要做一个怪物不断出现，而游戏角色一路劈砍怪物，得到装备，得到宝石，升级装备，一直走到最右侧的横版过关类的游戏。

素材不断被张琼添加，后来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容量不够。

Macromedia Flash提示他分割的元素已经到了上限。

“这是必然的，flash游戏只是网页游戏，网站分配给每个flash的资源撑死了有20多MB就不错了，因为必须要考虑到网络的承载性……”

关于这个难题，张琼很快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解决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