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耳边只剩下自己绝望的嘶吼，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破碎而凄厉：

“小芯！你在哪里？！”

冰镇可乐的冷凝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陆晓叶指尖轻抵着玻璃杯沿，目光穿过喧闹的街道投向远方，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浓稠思念。

那眼神空洞而深远，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定格在那个熟悉得令人心颤的身影上。

突然，一声凄厉且慌乱的嘶吼撕裂了空气，强行将她从回忆的泥沼中拽回现实。

陆晓叶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二楼窗口狼狈地跌落下来。

少年在空中划出一道惊慌失措的弧线，脸上满是泪痕，哭声震天。

那一瞬间，陆晓叶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手中的可乐瓶脱手而出，“啪”

的一声摔在地上，褐色的液体四溅开来。

她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羽……羽哥？”

没等理智跟上脚步，她已经掀翻椅子冲出了店门。

身后，一张不知何时飘落的百元钞票缓缓盖在了残存的可乐渍上，无人问津。

陆晓叶疯了一般追出去，足足跑出一百多米，直到前方那道小小的身影踉跄停下，她才堪堪刹住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喘息。

少女浑身止不住地战栗，她用力深吸了几口粗气，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

每一步向前都显得无比沉重，她伸出右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少年突然转过身来。

那张稚嫩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表情委屈，却没有任何泪水流下——刚才的痛哭竟是一场表演。

“啊——！”

看到那张脸的刹那，陆晓叶失声惊呼。

随即，震惊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狂喜、激动，以及一种近乎虚幻的幸福眩晕感。

她再也顾不得形象，张开双臂扑进少年怀里，放声大哭：“羽哥！真的是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怀中的少年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原本夸张的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茫然的纯真。

他眨了眨眼，语气天真无邪地说道：“姐姐，你为什么哭呀？是被妈妈抛弃了吗？别难过哦，我给你吃好吃的，嘴巴忙起来就不会想家了。

呵呵。”

陆晓叶动作一顿，迅速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她死死盯着少年的眼睛，眼中写满了困惑与不可置信：“羽哥？你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小……这么干净？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晓叶啊！你是怎么了？怎么看你这副模样，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少年没有回答她的质问，而是越过她的肩膀，望向后方某个方向，脱口喊出一个名字：“小芯……”

说完，他像只受惊的小鹿般转身奔去。

陆晓叶愕然回头。

不远处，一名身着橙色衣衫的少女静静伫立。

她有着一张惊艳众生的面孔，眉眼间却透着几分孩童般的娇憨。

此刻，那名少年正紧紧攥着橙衣少女的手，仰着头，满脸惊恐地向她告状：“小芯，你刚才怎么慢吞吞的？那些人好可怕，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我以后再也不去那种地方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家里才好玩。”

街角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乖，别乱跑。”

橙衣女子温声哄着身旁攥紧自己衣袖的少年，指尖轻轻抚过对方紧绷的背脊，“等我和这位姐姐说两句，咱们就回家，好不好？”

少年没吭声，只是将手抓得更紧了些，指节泛白，像是一株离了水的藤蔓，生怕稍一松劲，眼前的人就会化作泡影消散无踪。

“谢谢你啊，刚才多亏有你。”

叶天芯嘴角噙着一抹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对面那人的身上，“不然这孩子还不知道要跑到哪个角落里去哭鼻子呢。”

然而，回应她的并没有预想中的寒暄。

对面的少女——陆晓叶，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

她并未看叶天芯，那双眸子死死锁在少年那张与记忆深处重叠了千百遍的脸上，试图从那熟悉的眉眼间剥离出一丝陌生的痕迹。

她在找不同，在拼命寻找那个叫“羽哥”

的人是否存在于此人身上的证据。

这种近乎偏执的审视让空气变得粘稠而压抑。

过了半晌，陆晓叶才像是从某种失神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即碎的泡沫：“哦……你好。

我……我叫陆晓叶。”

她支吾着，语无伦次，目光依旧没有从少年脸上移开半分，“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求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不像是在询问路人，更像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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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天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然且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那你问吧。

如果是我的叶羽能帮上忙，我很乐意效劳。”

她说出“我的叶羽”

这四个字时，语调里带上了一丝亲昵与骄傲，那是占有者特有的宣示。

她绕着他转了一圈，又退后半步，左看右看，像是在辨认一件易碎的古董。

“他叫什么名字？”

她问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叶天芯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几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吗？他叫叶羽。

怎么，你也认识‘我的’叶羽？”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叶羽……”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锯在陆晓叶的心口。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原本挺直的脊背一点点佝偻下来，眼中的光亮也随之黯淡，最终汇聚成一潭死水般的哀伤。

原来，不是他。

原来，真的不是他。

低垂的头颅掩盖了她所有的情绪，也让她错过了叶天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带着歉意的冷光。

“没事的，我知道……”

陆晓叶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蝇，“不知道羽哥现在怎么样了……”

“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很差。”

叶天芯收起笑容，故作关切地向前迈了一步。

陆晓叶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强撑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没事，只是觉得他和羽哥长得太像了，一时有些恍惚，抱歉，吓到你们了。

我先走了。”

希望燃起又熄灭的过程，足以耗尽一个人所有的力气。

此刻的她只想回到那个封闭的房间，将自己蜷缩起来，在无尽的黑暗中反复咀嚼关于“羽哥”

的记忆，幻想他归来的模样，哪怕只是片刻的慰藉。

“路上小心。”

叶天芯淡淡道别，转身牵起少年的手，招来一辆出租车，迅速消失在车流之中，只留下一串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陆晓叶站在原地，望着车尾灯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直到夜风灌满单薄的衣衫，她才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牢笼。

屋内，死寂无声。

天地苍茫，众生皆苦。

这苦并非源于外界的风霜雨雪，而是源自心底那场永不落幕的大火。

陆晓叶静静地坐在床沿，面无表情，双眸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精美却冰冷的玉雕，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思念如毒，在体内疯狂滋长。

仅仅分离了一个多月，那份刻入骨髓的眷恋竟已到了无法遏制的境地。

若是今日没有那场毫无预兆的偶遇，或许她还能勉强维持理智。

可偏偏，命运开了个恶劣的玩笑——那个男人，那张脸，分明就是叶羽。

但这只是假设。

现实残酷，那颗心早已背叛了意志，日夜不休地跳动，只为那个人。

羽哥，你到底身在何方？知不知道这里有人在把你揉碎了思念？

夜色如墨，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陆晓叶像一尊雕塑般僵立在原地，对外界的动静置若罔闻。

房门被急促敲响，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却似乎永远无法穿透那层厚重的隔膜。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些关于他的画面，在脑海中被无限放大、重叠。

“晓叶姐！开门啊！”

呼喊声夹杂着焦急与恐慌，逐渐演变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晓叶浑身猛地一颤，仿佛从深渊中被强行拽回现实。

她茫然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眸中的空洞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哀伤。

她缓缓转头，看向那扇震动不止的门板，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对抗千钧重力。

拉开卧室门的瞬间，门外聚集的人群让她心头一紧。

除了那个平日里没正形的臭老头，王东、肖全、云长等人皆面色苍白，眼底满是惊惶。

陆晓叶脸上的忧伤并未褪去，反而因为这份沉默显得更加沉重。

王东率先打破僵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晓叶姐，你怎么了？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肖全紧随其后，眉头紧锁：“是啊，刚才我们在外面都快急疯了，还以为你身体出了状况。”

云长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无奈：“我们一回来就发现桌上冷冷清清，连平时必不可少的饭菜都没备下。

以晓叶姐的性格，就算生我们的气，也绝不会让我们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