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法律不是什么神圣的东西

班尼听完林克的结论，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大，既然嫌疑人已经锁定，我们应该立刻向ChildLine提交强制报告。

按照宾州法律，任何知晓或合理怀疑未成年人遭受侵害的个人均有义务在二十四小时内向儿童保护热线进行强制报告，律师不在豁免范围之内。

提交报告之后，费城儿童与青少年服务处会激活初步评估，同时通知费城警察局特殊受害者调查组介入刑事调查。

如果有必要，我们还可以寻求费城儿童联盟的协助他们和地方检察官办公室有长期合作机制，可以同时推进刑事起诉和儿童保护程序。

“”

他把这些流程一口气说完，几乎没有停顿，显然这些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这条路可以走通。只要把证据提交上去，刑事调查和儿童保护程序就可以同步激活。”

他说完之后，值班室里安静了片刻。

林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没有接话。

柯娜坐在桌子另一侧，手里还握着那支红笔，目光停留在科斯特洛名单上某个被圈出的名字上，也没有开口。

班尼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感受到现场气氛的凝重之后，刚才那股一气呵成的笃定开始慢慢松动。

他明白了在场的两人对于自己的做法，并不是太过赞同。

他的手指从名册上移开，重新垂到身侧，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

“就这么简单吗？”

林克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大声地斥责着班尼的得出的后续方案，只是低声发问着。

但在这个狭小的值班室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响亮。

班尼愣了一下。

“老大，我认为我刚刚说的流程”

“你刚才说的流程，放在任何一个普通案件里都是对的。”

林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发言。

虽然这就是教科书上写的标准操作，每一个步骤都有法律依据，每一个环节都有映射的执法机构和儿童保护组织来承接。”

林克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当我问你，为什么亚历克斯在当初受到了那样的侵害之后，我们委托人玛莎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却不在呢？

为什么他们袖手旁观？为什么他们视而不见？为什么他们效率缓慢呢？

班尼张大了嘴巴，哑口无言。

“因为这个案子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侵害案件！

它是一起以教会为依托、以神职人员和学校管理层为施害方的系统性侵害案件。

他们在系统里有权有人！”

他把面前那份科斯特洛名单推给班尼。

“你看看这份名单。

上面那两个人一克劳福德和莫斯利。

他们不是单独行动的。

他们在学校里有同事替他们打掩护，在教会里有上级替他们压投诉，在A0I内部有体制替他们销文档。

圣心教堂和圣心小学在费城教区都是有头有脸的机构，他们不会在乎一个单亲妈妈能闹出多大动静。

因为过去这些年里每一个想要闹出动静的人都被他们按了下去。

但一旦有律师正式介入，一旦有强制报告提交到ChildLine，一旦有SVU的调查员敲响学校的大门—

性质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他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找不到证据的单亲妈妈，而是一个有完整证据链、有媒体资源、有法律手段的律师团队。

你觉得他们会坐以待毙吗？”

班尼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我们今天提交了强制报告，明天早上的第一件事不是DHS的调查员上门，而是圣心教堂的危机公关团队开始行动。

他们有最好的公关公司，有常年合作的律师事务所，有在费城各级机构里经营了多年的关系网络。

他们会立刻激活内部调查—

这绝对不是他们良心发现，需要找到真相，更多的是为了销毁证据。

他们会把克劳福德调到其他教区，把莫斯利的考勤记录从头改一遍，把所有可能被追查到的文档全部粉碎。

等DHS的调查员终于敲开学校大门的时候，里面早就打扫干净了。”

他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重新靠回椅背：“一旦进入正规的司法程序，这个案子的节奏就不再由我们掌控。

环节一多，变量就多。

传票送达需要时间，听证排期需要时间，调查员约谈需要时间。

而对方利用这段时间，有的是可以操作、可以攻击、可以拖延的手段。

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在调查。

一旦把这个优势主动交出去，这场仗就会从突袭变成阵地战！

而阵地战对资源更丰富的一方永远更有利。”

班尼的脖子和耳根慢慢涨红了。

他把那份教职工名册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

他想起自己在法学院时背得滚瓜烂熟的那些流程：

强制报告，初步评估，刑事调查，儿童保护听证。

他把它们当成一套神圣不可侵犯的程序来信仰，以为只要按照流程走下去，正义就会自动降临。

但现在林克告诉他，那套程序本身就可以被对方当成武器来使用。

“永远不要将司法程序看得太过神圣和完美。”

林克的声音缓和了一点。

“这是你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律师最容易犯的错误。

程序不是神圣的，它是可以被操弄的，可以被人为改变的，可以被金钱和权力粉饰的。

我们面对的不是几个孤立的小混混，不是一两个滥用职权的神父，而是一个有组织、

有资金、有政治庇护的宗教机构。

他们是一群披着教徒外衣的狡猾恶魔。

面对这样的对手，我们不能只是按部就班地走流程！

我们要比他们更狡诈，比他们更有耐心，比他们更早想到下一步棋。

你要永远记住，程序不是你的护身符，证据才是。”

班尼用力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程序不是护身符，证据才是。

这是他对林克教悔的谨记。

柯娜把红笔放下，将那份标注过的名单收进文档袋里。

“组长说得对。我们现在的优势是对方不知道我们在查。

一旦进入正式程序，这个优势就没了。

所以在提交强制报告之前，我们需要尽可能多地收集证据，把证据链锁死在法庭上。

到时候就算对方想公关，想销毁，想把克劳福德调走—门都没有！”

林克拿起桌上那部一直在震动的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从椅背上拿起外套，站起来，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先放一放这些流程，今晚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洛斯和南非帮的曼克拉那边有收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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