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1 一条大河波浪宽

秦晨缩着脖子，抱起膀，哆哆嗦嗦一路小跑去找行李。哪怕是在机场大厅里，也不是很暖和，与帝都有着天壤之别。

崔明宇在后面跟着，回头又看了一眼时钟，竹子的动作在这几分钟内就没重复过。

哪怕只是一段影像，义父大人他也没糊弄，老老实实的做的特别标准。

的确是义父的风格。

只是他到底怎么教会竹子这么多东西的？

即便是换了自己去学什么棍法，估计也未必能学得会，可义父大人却能教会一头大熊猫。这么看，竹子好像比自己还要聪明一些。

崔明宇略有遗憾，但只是感慨着义父大人的无所不能。

“小崔，你快点。”秦晨抱着肩膀哆哆嗦嗦的招呼崔明宇。

“秦主任，罗浩搞出来的东西看着还不错。”崔明宇赞道。

“雕虫小技，我记得荷兰有一个时钟，里面有个人。他的创意应该来源于此，不是原创。”秦晨道，“拾人牙慧。”

崔明宇沉默。

要不是跟自己说话的是秦晨的话，真想上去踹他一脚。

那里面竹子舞棍的动作没看见么，几套棍法，各不相同。

光是这一幕，来省城的游客就基本值回票价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省城的卖点在竹子身上！是竹子！！

崔明宇真想薅着秦晨的耳朵提醒他，但理智还是让崔明宇保持清醒，没做过激举动。

取了行李，秦晨拉着拉杆箱直奔卫生间换衣服。

进去后崔明宇才看见秦晨秦主任的拉杆箱里装满了东西。

棉裤、棉鞋、军大衣、狗皮帽子，应有尽有。

秦晨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注意自己的仪表，而是直接把所有能穿的都穿上，最后恋恋不舍的拢了拢大背头，把狗皮帽子戴上，又把两侧当耳朵的帽檐拉下来，紧紧的护住耳朵。

“吁~~~”

秦晨对着镜子看了两眼，并没有对自己的“土”了吧唧的形象表示不满，而是把衣服整理好，双手插怀，缩在对面衣袖里。

协和的一位大主任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秦晨就跟一年也来不了省城一次的人似的。

崔明宇强忍着笑意，和秦晨去打车。

一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开过来，秦晨上车，“小崔，你知道为什么我认为无人驾驶出租车最适用于北方么？”

“呃~北方冷，会馈电吧。”崔明宇道。

“哈哈哈，那你就不懂了，北方司机太能聊了，天南海北的，一顿乱侃。你说跟他搭话吧，说的还累；不搭话吧，还不太礼貌。所以无人驾驶汽车最适合北方。”

秦晨像一头熊似的挤进无人驾驶汽车的后排。

他怎么都觉得不舒服，蹭了好久才勉强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

崔明宇笑道，“秦主任，不用这样吧，车上有空调，不冷。”

“你不懂，话说你来过东北么？数九之后。”

“来过，去的罗浩家，干妈还给我做了酸菜炖血肠和一些东北菜。酥黄菜，据说和锅包肉一样都是东北特别有仪式感的菜，罗浩跟我说他妈差点就把他炸了端上桌。”

秦晨瞥了崔明宇一眼，没搭理他说的什么酥黄菜和罗浩妈妈的事儿。

“我去年开会，那时候也没想会这么冷，连帽子都没戴。觉得冷了，小螺号给我买了一件军大衣。但回去后，我的耳朵就冻伤了，肿起来，热乎乎的。”

“！！！”

“还是小心点好。尤其是这次，我琢磨了一个旅游线路，咱先去办理入住，然后一条线一条线的走。”

“您酒店订的哪里？”

“这面涨价涨的太厉害！要不是我聪明，提前三个月订好了房间，咱家就得住在江北。”

提前三个月？

崔明宇无语，果然所有的“对了”都是蓄谋已久。那天秦主任没什么事儿找自己聊天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有察觉。

“金谷大厦，中央大街的正中心，下楼就是中央大街。而且高，下面吵吵闹闹也听不到。”

“只可惜当时没想着跟你一起来，所以就订了一个单人房。你睡觉老实么？”

“还行，秦主任。”

秦晨缩在军大衣里面，看起来特别可笑。崔明宇笑吟吟的看了一眼秦晨，随后看向窗外。

“机场接机的司机都不愿走近路，还是无人驾驶汽车比较好，没那么多心眼子。”

“有一次我去魔都开会，出门打车，被司机扔在半路了。他们也不愿意，好像还为了保护出租车不让网约车进机场。您说，这都啥事。”崔明宇跟着附和。

说着说着，无人驾驶汽车已经从地下停车场开出去。

机场的广场上布满了冰灯，各种横幅和宣传广告沸沸扬扬，看起来好像是过年了似的。

“真喜庆啊。”崔明宇笑道。

前面，一堆人围在一起，“停车。”秦晨沉声说道，他想要看热闹，看看那群人到底干嘛呢。

可无人驾驶汽车根本不搭理秦晨的无理指令，缓缓的、慢悠悠的开着，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秦晨也没办法，总不能跟空气吵架吧。就算是想加钱，也没法商量。

他只能降下车窗，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一只机器熊猫趴在地上，有工程师正在给它换电池。

哈哈哈哈，秦晨大笑。

东北是真冷，刚说馈电的事儿，结果就遇到了。

“是机器熊猫！秦主任您看，机器熊猫诶！”崔明宇眼巴巴的看着。

“罗浩和鹅厂签了代言？多少钱你知道么？”秦晨问道。

“好像几个亿。”

“我艹！”秦晨大惊。

“罗浩剩不下那么多，应该是三三制，给秦岭那面留一份，给哈动留一份，又给北动了一份。”

“这是给他小女朋友买编制么？”秦晨讥讽道。

秦晨说话真不好听，崔明宇实在忍不住，“秦主任，编制早都落实了，都不用谁说什么，罗浩自己去找北动那面，他和林业部都熟，而且是带着竹子。一个编制，还要买……有点掉价。”

秦晨沉默，没搭理崔明宇怼自己的话。

“罗浩就是想竹子以后回北动轻松点，别有人眼红，给竹子下绊子。虽然罗浩不怕，但也是麻烦。”

“狗东西，心眼子真多。”秦晨道。

算了，就当是夸罗浩好了，崔明宇心里想到。

无人驾驶汽车缓缓驶离机场的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两边是白花花的雪堆，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路边的广告片大多都和冰雪节有关，竹子的各种头像层出不穷。

“秦主任，听说王者农药要出个竹子的皮肤，光预售就买了10个亿。”

“我靠，这么多！”

“我不玩，也不知道一个皮肤有什么好买的，但就卖了那么多。据说鹅厂还跳票了，大家差点没把鹅厂祖坟给刨喽。”

“跳票？”

“嗯，皮肤要和冰雪节开幕一起发行。据说，我听罗浩说，他估计这款皮肤能卖20亿左右。”

秦晨彻底沉默。

他很难想象竹子的游戏皮肤就这么值钱。

要是这么看的话，鹅厂的代言费似乎一下子就挣回来了，几个亿根本不算事儿。

路两边的广告牌都是竹子，就这热度，想要记不住都难。

远远的，有一个休息区，在匝道口处，竹子叼着一根竹叶，吊儿郎当的形象出现，它面前有一个告示牌，把驶入匝道的文字展现出来。

看着竹子漫步尽心、憨憨厚厚的样子，秦晨真是感兴趣。

可罗浩这个狗东西竟然不邀请自己，他眼睛里还有自己这么个亦师亦友的主任么！

可恶！！

真是太可恶了！！

一定要挑毛病，一定！！

在中央大街外5公里的位置无人驾驶汽车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周围的车多得和帝都差不多。

秦晨和崔明宇早都习惯了，要是没这么多车，反而有些不适应。

两人欣赏着整座城市的变化，尤其是秦晨，拿眼前看见的和自己记忆中去年的省城做对比。

去年的冰雪节虽然也堪称是成功，但没有今年这么大的阵仗。

看样子应该是上上下下都吃到了旅游火爆的好处，所以也愿意加大投资与配合。

车流缓慢，但却并不拥堵，路两边随处可见戴着红箍的志愿者和警察维持秩序。

北风凛冽，他们在寒风中不停的走着，仿佛站住就会被冻在地面上。

“小崔，尝过铁上的雪么？说是甜的。”秦晨忽然说道。

“秦主任。”崔明宇无语，“这句话，十年前罗浩就跟我说过。”

“后来呢？”

“我粘在铁柱子上，罗浩吓唬我说撒泡尿就下来了。”

“靠！哈哈哈哈。”

“他还说国外有一对情侣，女的下车小便，粘在车上了，后来男的尿了泡尿……都这样了，也不能不结婚了，您说这是什么事儿。”

“你怎么下来的？”秦晨饶有兴致的问道。

“温开水，浇上就下来了，罗浩那个狗东西就知道骗我。您都不知道，我当时都想到一头撞死。”

秦晨哈哈一笑，但笑声未止，就严肃起来。崔明宇是在骂自己么？

车来到中央大街附近的路边，两人下车。

顶着凛冽的寒风办理入住手续。

把拉杆箱都放好，秦晨和崔明宇下楼逛街。

路两边有店，也有摆摊的，摊位上大多都是竹子的手办。

“我在蓉城的时候看见他们卖的都是花花，只有一次看见了七仔的手办。”秦晨一边走，一边说道，“没想到江北省也有自己的吉祥物了。”

“从前好像是丹顶鹤，但它们最霸道的一只丹顶鹤被罗浩给收编了。”

“嗯？最霸道的？”

“和别的丹顶鹤打架，下喙断裂，吃不了东西，眼看就要被饿死，罗浩找叶青青给3d打印了下喙，手术给按上去。”

“！！！”

“但后来那只丹顶鹤有了金属下喙，回去后就变成了扎龙自然保护区的一霸。别的丹顶鹤被欺负的不行，罗浩就把它给带回来。”

“带回来怎么办，罗浩还敢对一级保护动物下手？”

“罗浩不敢，但竹子敢啊。谁还不是个一级保护动物呢，您说是吧。再说，按照国民度来讲，大熊猫要比丹顶鹤高好多。”

“我艹！”

“我看罗浩给我的视频，竹子捏着丹顶鹤的脖子，跟掐一只小鸡仔似的，左右摔两下，那只丹顶鹤就老实了。罗浩好像也不太待见那货，一直都没给起名字。”

秦晨想起912周老板在虎林拍纪录片中的那只大白鸟。

原来这里面还有如此多的故事。

正想着，前面刚好是裸眼3d大屏，一只丹顶鹤展翅高飞，直奔着屏幕冲出来。

秦晨下意识的躲避了一下，但旋即讪笑，这做的也太逼真了，以至于自己躲了下。

他用眼角余光看崔明宇，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糗态。

崔明宇似乎根本没注意自己做什么，他拿着手机正在拍照。

可惜，无论怎么拍都拍不出来刚刚那只丹顶鹤要冲出来的气势。

丹顶鹤绕了一个圈，身影消失，屏幕中周老板出现。

他坐在c位，一边蹲着半张脸的大黑，一边坐着憨憨厚厚的竹子。

秦晨再三震惊后早已经麻木，可当他看见周老板的形象出现在中央大街最大的裸眼3d屏幕上的一瞬间，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看看人家！

周老板不管身体再怎么不好，人家身边有人惦念，拍摄纪录片，还登上了中央大街的裸眼3d大屏。

就这一幕出现，怕是周老板现在去世，估计也闭上眼了。

真好。

秦晨羡慕的口水直流。

他多想自己梳着油亮油亮的大背头，也出现在这个画面中。

但秦晨也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的，罗浩虽然尊重自己，可却也只是尊重而已，绝对不会在自己身上浪费哪怕一个小时的时间。

“周老板，周老板！”崔明宇大声喊道。

“小点声，少见多怪的。”秦晨斥道。

他抽了一下鼻子。

东北似乎也有好处，那就是冷，鼻涕多，抽一下鼻子崔明宇根本没发觉什么。

周围所有人都昂着头，拿着手机录制视频。

裸眼3d大屏，流量爆棚的竹子，哪个不值得录制？

至于中间的老人家，大家都认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农户而已，没人在意。

镜头拉近，竹子人立而起。

一边是麦浪，一边是蜿蜒的河流。

竹子抽出一根三米长的竹竿，一记立棍，三百斤的胖纸像是一片羽毛似的就那么水灵灵的立在竹竿上。

这是黑神话悟空里的一个技能，如今被竹子使出来，全场一片哗然。

轰~~~

沸沸扬扬的叫喊声、惊讶声让现场像是火山爆发一般，出现了巨大的音浪。

牛逼！

秦晨心里想到。

这段在周老板为农业部门拍摄的纪录片里没出现过，绝对是罗浩临时加上去的。

可到底是真实拍摄还是ai制作，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竹子立棍后一套连招，和黑猴一样一样的，现场沸腾了起来。

罗浩是真能蹭热度啊，秦晨心里感慨着。

他也玩黑神话，虽然至今还没通关，就是玩个热闹，可不影响秦晨欣赏。

竹子舞棍的画面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是真的，只能感慨竹子的运动能力；要是假的，那更可怕，罗浩手里竟然有这么强的资源能还原当时的画面，而且逼真到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的程度。

这也太可怕了。

砰~

砰砰~~

棍影飞舞，时不时接近3d裸眼大屏，甚至有两次棍子都戳出来，明晃晃的就在眼前晃悠。

瞠目中，一套棍法打完，竹子一个收势，画面顿时呈现出典型的法新社地狱风风格。

“这是旅法的大熊猫，叫圆梦，我们都叫它圆圆。法新社给拍的照片，没想到罗浩复刻回来，看着比圆圆还凶，霸气十足。”崔明宇小声念叨着。

法新社风，这一点秦晨知道，给郎老板拍摄的短片里，罗浩的小女朋友数次用到了法新社的风格。

看起来还挺棒的，威压、肃杀的气息宛如实质一般。

尤其是用3d裸眼大屏来看，更是如此。

法新社的黑暗中，熟悉的悠扬旋律响起。

秦晨一怔。

“一条大河，波浪宽。”

“风吹稻花，香两岸。”

周老板！

这位年轻时候可不是个省心的主，秦晨听过很多周老板年轻时候的往事，但不敢说而已。

人家年轻时候是文艺青年，还上过战场，受过伤。据说唱歌一绝，好多小姑娘迷他迷的厉害。但现在老了，极少露面。

周老板沙哑中带着磁性的声音不像是在唱歌，而像是在讲故事。

讲述一个古老而漫长的故事，故事里有悲欢离合，有喜怒哀乐，最后却都化成周老板身边的蜿蜒大河与麦浪滚滚。

天上的丹顶鹤与竹子、大黑都变成了背景板，变成了喜乐安康的代号。

“我家就在，岸上住，听惯了艄公的号子，看惯了船上的白帆。”秦晨情不自禁，跟着哼唱起来。

唱完一句，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跟着唱的。

正在拿着手机记录中央大街3d裸眼大屏的人们也跟着哼唱，涓涓细流，汇流成河。

“这是美丽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明媚的风光。”

歌声渐渐嘹亮，越来越多的人汇聚过来，跟在周老板的歌声中唱了起来。

一曲终了，竹子起身，伸长手臂，半空中的丹顶鹤发出一声，从天而降，稳稳的落在周老板身边。

画面渐渐拉起，周老板和竹子变成了小黑点，只剩一条宽广的大河与两岸的麦浪。

麦浪中，有不同颜色的麦子标记出来的大字——军民共建，使命必达。

秦晨真的慕了。

他曾经以为老板们拥有的一切自己都会拥有，可现在秦晨清楚，那只是一个梦，自己绝对不可能做到。

唉，罗浩这个狗东西还真是会拍马屁啊。

柴老板的定军山在协和风靡一时，甚至整个帝都医疗圈子里，传言有不止一位老板感慨、羡慕。

结果只有把罗浩当成自家孩子的周老板复刻了这一幕。

立意虽然和柴老板不一样，但没必要一样，周老板毕竟是912的人。

军民共建，使命必达的字样已经无声的说明了一切。

真是……

秦晨有些意兴阑珊。

罗浩是真的有杀手锏，不光只是一两个拍老板马屁的纪录片而已。

羡慕到了尽头，秦晨心灰意懒。

“走了走了。”秦晨催促。

崔明宇想要看下一个片段是什么，但被秦晨拉出了人群。

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人，围在3d裸眼大屏周围，足足厚上百米。

费了半天劲，秦晨才出来。

后面3d裸眼大屏上播放竹子在秦岭里生活的画面，一只肥墩墩的大熊猫躺在小溪里，由着小溪水顺流而下，逍遥自在。

最后竹子冲出屏幕，众人被吓了一跳，随即哄堂大笑。

做的真好，秦晨心里想到。

“秦主任，您说竹子怎么就这么听话呢，比一般家养宠物都听话，一点都不像野生动物。”崔明宇一步三回头的问道。

“从前吧，听人说夏老板对罗浩评价相当高，我觉得言过其词了。可现在看，罗浩真心不错。”秦晨淡淡的说道，“我估计他真的懂兽语。可是吧……”

“兽语应该也分种族，甚至应该还有地域口音，但罗浩好像全都懂。”崔明宇补充道。

管他呢。

秦晨微笑，拢在袖口里的手紧了紧。

军大衣是真暖和，去年小螺号说是东山的棉花。想起罗浩，秦晨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中央大街其实并不长，走到头，再折返回来，两人奔着江沿儿走去。

“我上学的时候和罗浩来过这里，大夏天的，好多男女老少就坐在台阶上，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

“省城人都喜欢坐江沿，估计是一种习俗。”

说着，秦晨看见有人抱着小白狐在照相。

这项活动前几年就有，当时还说江北人为了待客，把胡三太奶都请出来。

今年商家应该是总结了之前的经验教训，小白狐的爪子上套着鞋，以免抓破了游客的衣服。

看着来往游人如织，秦晨觉得心中安静平和。

要是能一直如此，那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