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碰上硬茬子了

正在装车的一个年轻后生突然停下了手里的铁锹，指着刚铲开的一个泥坑。

只见那黑黢黢的泥水里，冒出几个巨大的气泡，咕嘟、咕嘟，紧接着，一股浑水翻涌上来。

“别是个泉眼吧？”张武凑过去看了看。

王强也走了过来，拿铁锹试着往下探了探。这不探不要紧，一探下去，感觉铁锹像是戳到了什么软乎乎又有弹性的东西。

“不是泉眼。”

王强眉头一皱，“大家伙散开点！铁柱，拿个大网兜过来！”

王强深吸一口气，猛地把铁锹插深，用力往上一挑。

“哗啦——”

随着泥水飞溅，一条足有扁担长，浑身长满花斑的大鱼被挑出了泥面。

但这鱼长得怪，脑袋扁平，嘴巴巨大，还长着几根肉须子，在半空中猛地一甩尾巴，那力道大得差点把王强手里的铁锹给震飞了。

“我去！这是个啥玩意？鲶鱼精？”赵铁柱吓了一跳。

“这是怀头（六须鲶）！”

王强眼睛一亮，直接扑上去，两只手死死扣住大鱼的鳃盖，“这玩意儿可是江里的猛兽，吃肉长大的！看来这老虎嘴底下藏着的老家伙不少啊！”

这条怀头鱼劲儿真大，把王强带得在泥里滚了一圈，弄得他满身是泥，像个泥猴子。

“快！帮忙！”

张武和李老三扑上去，三个人才把这大家伙给按住，扔进了那个特制的大水桶里。

“这鱼得有三十斤吧？”围观的工人都惊了。

“起码三十五斤！”

王强喘着气，脸上虽然脏，但笑得白牙直露，“今晚咱们有口福了，这怀头肉嫩，还没有小刺，拿大酱一炖，那叫一个香！”

这个小插曲让疲惫的工地再次沸腾起来，大家伙儿干劲更足了，都想着自己那一锹下去，是不是也能铲出个宝贝来。

第二天的重头戏，不在挖泥，而在打井。

一大早，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老式卡车，拉着一个高耸的铁架子和一台突突冒黑烟的柴油机，轰隆隆地开进了工地。

车上跳下来一个干瘦的老头，六十多岁，满脸褶子，穿着一身油渍麻花的棉袄，腰

里别着个大烟袋。

这老头叫孙长海，外号钻地龙，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打井师傅，据说他那双脚往地上一跺，就能知道底下有没有水，水甜不甜。

王强为了请他，可是托了县里农机局的关系，还送了两条好烟。

“孙师傅，一路辛苦。”王强迎上去递烟。

孙老头没接烟，而是背着手，围着王强选定的那个井位转了两圈。

那个位置在鱼塘的北坡，离江边大概有一百米，地势稍微高一点。

“后生，你要在这儿打井？”

孙老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水，“守着这么大的一条江，你不抽江水，非要费劲巴力地打深井？咋的？钱烧得慌？”

王强笑了笑，解释道：“孙师傅，您是行家，我不瞒您，这江水虽然好，但夏天太热，冬天太冷，温差大。”

“我要养的那种鱼，娇气得很，得用恒温水，只有这百米以下的深井水，冬暖夏凉，也没病菌，那是给鱼保命用的。”

孙老头听了这话，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重新打量了一下王强：“行啊，年纪轻轻，懂行，这深井水养鱼，那是讲究人干的事儿。”

“成，既然你懂，那这活我接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一带离江近，地底下石头多，不好打，要是费了钻头，你得单加钱。”

“没问题！只要能出好水，钻头钱我包了！”王强答应得痛快。

“卸车！架钻！”

孙老头一声令下，带来的几个徒弟开始忙活起来。

那巨大的三角铁架子被竖了起来，足有三层楼高，柴油机被发动起来，突突突的声音震得地皮发麻。

一根根手腕粗的钢管钻杆被连接起来，那锋利的合金钻头闪着光，对准了地面。

“开钻——！”

随着孙老头的一声喊，钻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钻头旋转着切入冻土。

泥浆泵开始工作，把调好的泥浆注入井口，带出地下的碎石屑。

王强没走，一直蹲在旁边看。

打井这活儿看着粗，其实细得很。

钻到三十米的时候，一切顺利，带出来的都是沙土。

但到了五十米，钻机的声音突然变了，原本顺滑的嗡嗡声，变成了咔咔咔的硬碰硬的声音，整个钻架都在剧烈抖动，柴油机冒出的黑烟都成股了。

“停！停停停！”孙老头急忙摆手。

钻机停下，孙老头趴在井口听了听，又抓起一把带出来的泥浆搓了搓。

“碰上硬茬子了。”

孙老头把手里的石屑递给王强看，“全是青石，硬得很，这一层要是打不穿，这井就废了。”

“那咋办？换地儿？”张武在旁边急了。

“换个屁！”

孙老头瞪眼，“这地下的水脉就在这石头底下压着呢，换了地儿就没这股劲儿了，换钻头！上金刚石的！”

徒弟们费劲地把钻杆提上来，卸下那个已经磨秃了的合金头，换上了一个看着就不一样的新钻头。

“这玩意儿贵着呢，这一钻下去就是几十块钱的磨损。”

孙老头心疼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大手一挥，“接着干！”

这一次，钻机像是发了狠。金刚石钻头在地下疯狂旋转，那是真正的硬碰硬，整整一下午，那种刺耳的摩擦声就没停过。

王强听得牙根发酸，但他一步也没离开。

到了傍晚时分，突然，那种咔咔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钻空的顺滑声，紧接着，钻杆猛地往下一沉！

“穿了！”

孙老头猛地一拍大腿，“到底是穿透了！快！看泥浆！”

只见那排泥管里流出来的不再是浑浊的灰浆，而是一股带着白沫子的清水，而且水量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喷涌而出，冲得地上的泥坑都要满了。

王强赶紧跑过去，也不嫌脏，直接伸手接了一把那水。

水清澈透明，入手温润，不像江水那样刺骨，反而带着一丝地温的暖意。

“好水！”

王强激动得喊了一声，“这水温起码有十二三度！冬天也不结冰！孙师傅，神了！”

孙老头这会儿正坐在地上抽烟袋，脸上全是得意的笑：“那是，我钻地龙的名号不是白叫的，这口井，只要你不把它抽干了，保你用五十年！”

井打好了，但这只是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