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今儿个你要啥我给啥

与此同时，省农机局大院。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晒得人有些冒油。

三号库门口，装卸工作已经彻底结束，两辆崭新的、比普通解放车更长更宽的重型卡车，已经装满了水泵、电机和钢管，像两座移动的小山一样停在院子里。

张武手里拿着清单，正在做最后的核对。

李老三和赵铁柱围着那两辆新车转了好几圈，尤其是赵铁柱，摸着那崭新的轮胎，眼里全是羡慕。

“这车真带劲啊，要是能开一把这大家伙回县里，那多威风。”赵铁柱咋舌道。

就在这时，孙处长夹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戴着鸭舌帽、穿着蓝工装的中年司机走了过来。

“咋样？都装好了？”孙处长笑眯眯地问道。

“孙处长，都装好了，绳子都勒了三道，保证掉不下来。”张武赶紧迎上去。

孙处长点点头，指了指身后那两位司机：“这两位是我们局运输队的老把式，老张和老李，这趟车，由他们负责给你们送回去。”

“啊？”

赵铁柱一愣，“领导，不用麻烦了吧？我会开，我也.......”

“哎！小同志，你不懂。”

孙处长摆摆手，一脸严肃又不失关切，

“这两辆车是咱们省里刚到的新宝贝，还没出磨合期呢，再加上这车上装的都是重货，路况又不好，万一路上有个闪失，不仅车坏了，耽误了赵主任的大事怎么办？”

孙处长这话说得漂亮，既是关心，又透着一股子领导的安排。

“我已经交代好了，油费算局里的，算是支援你们基层建设，老张老李经验丰富，修车也是一把好手，有他们押车，万无一失。”

张武是明白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人家孙处长给赵副主任面子，也是怕他们这帮泥腿子把新车给造坏了。

“那太感谢孙处长了！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张武赶紧掏出烟给两位师傅散烟，“那我们就省心了！”

孙处长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看旁边停着的那两辆满身泥土的老解放，那是王强他们从县里开来的。

“既然重活有人干了，你们这几个人也别闲着。”

孙处长安排道，“刚才刘工来电话了，说他们在水产研究所那边弄了不少精密仪器，玻璃瓶子啥的。”

“那些东西怕颠，不敢装在大车上跟铁疙瘩挤，你们仨，开着这那两辆空车，去水产研究所接应一下小王，把那些细软拉上，然后咱们两拨人在国道口汇合，一块往回开！”

“得嘞！听您安排！”

李老三一听不用开重车，还能去拉轻省货，乐得大牙都露出来了：“这敢情好，这叫那什么分工明确！”

“行了，别贫了。”

张武踢了他一脚，“赶紧上车！别让强子在那边等急了！”

两位局里的老师傅上了新车，发动机轰鸣声震天响，两辆庞然大物缓缓驶出大门，向着预定的汇合点开去。

而张武、李老三和赵铁柱，则跳上了自己的老解放。

“铁柱，你跟车，我来开！”张武坐在驾驶座上，一脚油门，“目标，水产研究所！”

...

...

这边，水产研究所。

老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虽然不大，但书卷气很重。

两面的墙上全是书架，堆满了发黄的线装书和各种外文期刊，窗台上养着几盆君子兰，叶片擦得绿油油的。

一进屋，老陈就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皮茶叶桶，那是他在福建的老战友寄来的正宗大红袍，据说是那株母树上的，平时连所长来了都舍不得拿出来。

“坐！随便坐！”

老陈招呼王强和刘工坐下，亲自抓了一把茶叶放进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子里，拎起暖瓶，呲啦一声冲进去，一股子茶味瞬间飘满了屋子。

“小王啊，刚才在车间，你那几句关于假浮头和两针法的想法，真是让我开了眼。”

老陈吹了吹茶叶沫子，抿了一口，“不过，我听赵主任说，你搞这个月亮湾基地，野心不小啊？不光是为了给县里供点鱼吃吧？”

王强接过茶缸，没急着喝，而是把茶缸捧在手里暖着。

他知道，这是老陈在探他的底。

这种技术大拿，你若是只说想赚点钱，他顶多把你当个暴发户，你得说出点让他觉得带劲甚至疯狂的想法，他才会把你当知己。

“陈老师，刘工，既然您问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王强把身子坐正。

“给县里供鱼，那是解决温饱，解决温饱这事儿，随便挖个坑养点草鱼鲤鱼就能干，我费这么大劲，又是拉设备又是求人才，为的可不是这点醋钱。”

“那你想要啥？”刘工在旁边插了一句，递给王强一根烟。

王强接过烟，也没点，就在鼻尖下闻着那股烟草味。

“我想养鳇鱼。”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连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字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陈端着茶缸的手僵在了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才猛地把茶缸往桌子上一墩，溅出好几滴茶水。

“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鳇鱼。”

王强语气平静，又重复了一遍，“也就是咱们黑龙江特产的——达氏鳇。”

“噗——咳咳咳！”

刘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直接喷了出来，但又不好吐出来，只能强忍着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强子，你......你喝多了吧？你知道那是啥玩意儿吗？”

“那是水中贵族！那玩意儿能长到成百上千斤！那是吃肉的祖宗！”

“再说了，那东西要在江里长十几年才性成熟，你怎么养？谁有那本事养？”

老陈也缓过劲儿来了，看着王强直摇头，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小王啊，我看你是有点飘了，你知道咱们所搞了多少年鲟鳇鱼的人工驯化吗？整整十年！到现在连苗种的开口饵料都没完全解决！你想搞这个？你有多少家底够往里填的？”

“陈老师，您先别急着给我泼冷水。”

王强笑了笑，终于划着火柴，把烟点上了。

“我知道这玩意儿难养，生长周期长，性成熟慢，但我没说我要养它卖肉啊。”

“不卖

肉你卖啥？卖骨头？”老陈没好气地问。

“我卖黑金。”

王强缓缓吐出两个字：“鱼子酱。”

这两个字，对于80年代初的大部分普通的中国人来说，可能听都没听过，但对于老陈这种经常看外文期刊的专家来说，那简直就是雷贯耳。

“你是说.......Caviar？”老陈嘴里蹦出了一个英文单词，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对，就是Caviar。”

王强点了点头，“我看过国外的报道，现在国际市场上，特别是欧洲和苏联，这玩意儿是按克卖的，比黄金还贵。”

“咱们黑龙江的达氏鳇，产出来的鱼子酱颗粒大、味道正，那是顶级的货色。”

“可现在呢？全是靠捕捞，捞一条少一条，眼瞅着就要绝种了。”

王强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一张黑龙江水系图前，手指在蜿蜒的江面上划过。

“陈老师，刘工，我想搞个基地，先把咱们江里的野生鳇鱼苗收上来，保护起来，用网箱也好，用流水池也好，哪怕养个七八年，等它们长大了，能取卵了，咱们就能做成罐头，卖给老外！”

“那是去赚外汇！赚刀乐！”

“赚外汇.......”

这个词在80年代的杀伤力，比***还大。

任何一个单位，若是能跟创汇沾上边，那腰杆子硬得能戳破天。

老陈摘下眼镜，用颤抖的手擦了擦镜片，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中山装的年轻人，感觉自己有点看不透了。

这哪里是个渔民？这分明是个企业家啊！

“小王，你这话说的我心都跳快了。”

老陈重新戴上眼镜，语气里没了一开始的调侃，多了几分严肃，“但是，这技术难度太大了，光是这取卵加工，那就全是机密。”

“技术是人琢磨出来的。”

王强自信地坐回椅子上，“加工技术咱们可以学，可以试，但种质资源要是没了，那就真没了。”

“陈老师，我就是想趁着现在江里还有这东西，先建个保种基地，这事儿，没您支持不行。”

老陈沉默了许久，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

“行！”

老陈猛地一拍桌子，“冲你小子这股劲儿，冲着赚外汇这三个字，我老陈陪你疯一把！只要你能把基地建起来，只要你能弄到苗子，技术上的事，我给你托底！”

“有您这句话，我就有底了！”王强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

他知道，只要把这鳇鱼的大饼画出来，老陈这个技术痴就绝对跑不了。

“不过.......”

老陈话锋一转，“这事儿太大，咱们得一步步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草鱼、鲤鱼这些家常鱼养好，把基地的架子搭起来，手里有了活钱，才能养得起那水中贵族。”

“那是必须的。”

王强点头，“以短养长嘛，所以我这不就来找您化缘来了嘛。”

“你小子.......”

老陈笑骂着指了指他，“绕了一大圈，原来还是盯着我那点家底呢！走！去仓库！今儿个你要啥我给啥，只要别把房子拆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