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轩轩的画与母亲的担忧

无形的压力持续笼罩着“万家灯火”，虽然林涛极力维持着表面的正常运转，但那种紧绷的氛围，连年幼的轩轩都敏锐地察觉到了。

这几天，轩轩变得异常安静。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林涛研究新菜时兴奋地围着灶台转，也不再缠着爸爸讲睡前故事。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抱着他的小恐龙玩偶，大眼睛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忧虑，静静地看着爸爸忙碌、或者看着爸爸接完一个又一个电话后紧锁的眉头。

林涛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常，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他试图挤出更多时间陪轩轩，但供应商的突然变卦、员工的安抚、层出不穷的“小意外”，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将他牢牢捆住。

每次他刚蹲下身想和儿子说几句话，电话铃声或者小刘焦急的呼喊就会将他拉走。

这天晚上，林涛好不容易处理完一起莫名其妙的“消防检查整改通知”，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轩轩已经洗好澡，正坐在小书桌前，拿着蜡笔在纸上涂画。

“轩轩，在画什么呀？”林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走过去想看看儿子的画。

轩轩却像受惊的小兔子，猛地用小手捂住画纸，扭过身子，不让他看。

“怎么了？画了什么宝贝，不让爸爸看？”林涛心里咯噔一下，蹲下来，柔声问。

轩轩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蜡笔，不说话。

林涛耐心地等着，没有强迫他。

过了一会儿，轩轩才慢慢松开手，把画纸推到他面前。

画纸上，用黑色和红色的蜡笔，涂满了杂乱无章的线条。线条中间，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小孩被画得特别大，站在中间，眼泪像豆子一样往下掉。两个大人，一个用黑色涂满了全身，面目模糊，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像是棍子的东西。另一个大人，则用红色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倒在一边。

画的角落，还有一个用棕色画的、像是房子一样的形状，窗户的位置，涂成了一团漆黑的墨团。

林涛的心，瞬间被揪紧了！

这画里的内容，几乎就是上次绑架事

件的再现！

那个黑色的大人，拿着的“棍子”，分明就是绑架者的凶器！那个被打上红叉倒下的……是试图保护他的小赵叔叔？而那个漆黑的窗户，是不是就是那个废弃仓库的窗户？

儿子不是忘记了，他只是把深深的恐惧，埋在了心里，用这种方式表达了出来！

“轩轩……”林涛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伸出手，想抱抱儿子。

轩轩却猛地扑进他怀里，小身体抖得厉害，带着哭腔说：“爸爸……黑黑的坏人……还会来吗？红红的叉叉……是不是代表……死了？”

林涛紧紧抱住儿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低估了那次事件对儿子造成的心理创伤。这种恐惧，并没有随时间流逝而消失，反而在近期紧张压抑的氛围中，被再次激发和放大。

“不会的！轩轩不怕！”林涛用力抱着儿子，声音坚定无比，“黑黑的坏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再也不会来了！那个红叉叉……代表坏人被爸爸打跑了！爸爸向你保证，一定会保护好轩轩，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保证，抚摸着儿子瘦弱的脊背。

就在这时，林涛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

他本不想接，但轩轩却像受惊一样，猛地缩了一下。

林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母亲从县城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尽量让语气平稳：“妈，还没睡啊？”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涛子，我刚跟你张阿姨通电话，她孙子在你们市里上学，说……说最近好像有人在你店附近转悠，不太太平？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你可别瞒着妈！”

林涛心里一沉。消息到底还是传到了母亲耳朵里。

他强笑道：“妈，您别听风就是雨的，没事！就是同行竞争，有点小摩擦，我都处理好了。您放心养病，别操心我这边。”

“我能不操心吗？”母亲叹了口气，声音有些哽咽，“涛子，妈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你说你带着轩轩，在那么远的地方，要是……要是再出点什么事，你让妈可怎么活啊……要不……要不你把

店关了吧，带轩轩回县城来，咱娘仨安安稳稳过日子，钱少挣点就少挣点……”

母亲的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林涛的心。

他知道，母亲是怕了。接连不断的风波，让这个一辈子要强的老人，也感到了恐惧。她不再期望儿子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

挂掉母亲的电话，林涛抱着终于在他安抚下睡着的轩轩，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久久不动。

儿子的恐惧，母亲的泪水，像两座沉重的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退缩吗？带着轩轩回到小县城，避开这一切纷争，过虽然清贫但安稳的日子？

这个念头，充满了诱惑。

但，他能退吗？

赵天龙倒下了，但更隐蔽、更强大的黑手又伸了过来。对方的目的，显然不仅仅是搞垮“万家灯火”这么简单。他们一次次针对轩轩，触碰他的底线，就是要逼他崩溃，逼他放弃。

如果他此刻退缩，不仅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更意味着他向黑暗势力低头认输。对方会变本加厉，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追到县城？谁能保证轩轩和母亲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可能是万丈深渊。

林涛轻轻将睡熟的轩轩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手指拂过儿子眼角未干的泪痕，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漆黑一片的街道。恐惧和压力，没有让他崩溃，反而将他淬炼得更加坚硬。

他不能退。

为了轩轩能有一个不再被恐惧笼罩的童年，为了母亲能安享晚年，他必须顶住！必须把藏在暗处的敌人揪出来！必须赢下这场战争！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睿的电话。

“老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在郊区找一个环境好、安保严密的小区，租一套房子，尽快安排我母亲搬过来住。第二，联系最好的儿童心理医生，预约时间，我带轩轩去做心理疏导。”

挂掉电话，林涛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敌人想用恐惧摧毁他的软肋？那他就要把软肋，变成最坚硬的铠甲！

这场仗，他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