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好不好少年好像有点开心

储君西行, 不但有东宫侍卫府的一千侍卫随行，更有崇光军两千人马一路护送。

天才蒙蒙亮，清晨薄雾未消时, 早起的百姓跪在街道两旁，或在城门内, 恭谨望着太子的车驾与随行的人马浩浩汤汤了月童城。

戚寸心靠在软枕上『迷』『迷』糊糊睡着，却听梦里梦车声辘辘, 半睡半醒，窸窣的声音入耳，时有细微的风拂面, 她半睁起眼睛，却见坐在另一边软榻上的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解腰间鞶带的金扣, 一身绛紫锦衣顿时松散许, 的手指勾开衣带的刹那，她一下坐了起来。

少年抬首，一时四目相接。

她还有几分睡意未消的懵懂, 在风吹开车帘的一刹，少年宽袖微『荡』, 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换衣服。”

戚寸心知觉, 目光落在案上叠放整齐的一套绯红衣裙。

少年换上一身鸦青衣袍，偶尔掠入车内的光照在的衣摆，犹如鳞片般的暗纹层叠莹润，漂亮至极。

单只瞧慢条斯理整理衣袖的模样，戚寸心就有点神。

“不换吗？”

或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蓦抬眼。

“……换。”

戚寸心应了一声，见少年已经背过身去, 她才那一身凤纹裙衫换了下来。

车上没有铜镜，她自己触『摸』着头上的鲛珠步摇想摘下来，却牵扯到头痛得她皱了下眉，少年正饶有兴致打量着案上的首饰，回头瞥见她这样一副模样，坐到她身旁去。

按下她的手，戚寸心抬眼的刹那，的目光正停留在她的髻间，纤长的眼睫好似不经意眨动一下，的眼瞳剔透又明净。

鲛珠步摇被取下，是那样认真盯着案上的首饰看了一会儿，从其中挑拣一支珍珠金蝶簪来，又问她，“这个好不好？”

“嗯。”

戚寸心点了点头，由着替自己簪入髻。

“我们不跟车驾一起走吗？”她低头打量自己的衣裙，问。

少年轻轻摇头，“我们自己走。”

很显然，并不在乎这一路上究竟会遇上少阴谋算计，只从一旁的匣子里取一本册子来展开，丹青着墨，铺陈一片大好河山，的手指停在一处，“京山郡的面食味甘酥『色』莹雪，一由入口心神融。”

戚寸心随着的指腹看去，“京山郡”三字之下是数行小字，言简短，概括了京山郡的食与名胜。

一片山海着『色』绵延，再到另一处“泷州”，的嗓音温柔而清澈：“泷州凫臇压鹅黄，醉鲟骨酥如白玉。”

很神奇的是，随着平淡的字句，随着指的每一处，仿佛从月童到永淮的这一路上隐去诸血雨腥风，好像她和的这一路，只是们游山玩水的一程。

她心头消去了许不安与忐忑，和坐在一处看着这样一本册子，竟也能从不平静的歧路里自得几分乐趣。

苦中作乐，大抵如。

“不看了。”

她的手忽然盖在册子上。

少年不解，侧过脸看她。

“这册子把食也画得那么细致，再看就饿了。”戚寸心合上它，从八宝盒里拿两块糕点，递一块。

待徐允嘉命人另准备的马车赶来时，戚寸心下车才现随行的，竟还有徐家两兄弟。

“臣崇光军统领徐山岚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徐山岚看起来比之前要稳重许，时身着常服，颇为恭谨朝二人行礼。

“徐世子，罗大人的女儿还好吗？”

戚寸心没忘记罗希光那个年仅六岁的女儿被徐山岚收养的事。

“她很好，臣走时，已托付家母照看。”

徐山岚答道。

柳絮与随行的宫娥太监仍跟随车驾西行，侍卫府与崇光军的人都抽调了部分人暗中跟在们头。

虽是与车驾兵分两路，但西行的路线却是一致的，这么做，是心怀不轨之人的障眼法，也方谢缈乔装入京山郡寻枯夏。

羽真奇仍在天牢中未被斩首，费尽心思来到南黎不该只是为了离间谢缈与戚寸心，其隐藏的更大真相，也许就在枯夏身上。

“殿下您别答应我哥送我走，我很有用的！”徐山霁被徐山岚踹了一脚屁股，疼得龇牙咧嘴也死抓着树桩不肯走，“殿下您身边没有丹玉侍卫，吃喝玩乐就我最在行了！我们去京山郡要先路过新络，新络的鸡肉做得最好，没有一只鸡可以活着走新络，哪里的鸡最好吃我都知道！”

“……”戚寸心眼见着徐山岚咬牙切齿，又踹了徐山霁屁股一脚。

“徐世子。”

到底还是徐允嘉看不过眼，走上前去阻止这场闹剧，“二公子待在月童也未必安全，毕竟永宁侯与你们兄弟二人已入东宫门下，倒不如由着一路随行，在你眼皮底下，也放心些。”

徐山岚闻言果然迟疑了一瞬，随回头去看抱着树的庶弟，最终还是妥协了，“这是在殿下与太子妃的眼皮底下，你最好安分些，别惹祸。”

没忘了上回在彩戏园底下的事。

“哥你放心，我肯定不惹祸！”徐山霁松了口气，点头如捣蒜。

可能徐山岚踹那两脚还是有点重了，徐山霁坐上马车时屁股一下弹起来，一转头，瞧见戚寸心身边的侍女子意与子茹都在，一下讪讪的，有点窘迫。

戚寸心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自在过，车上坐满了人，大家在一块儿，她看着也觉得有些轻松，八宝盒打开来让们拿糕点吃，子意坐着不动，却是子茹与徐山霁两人同时伸手，两人对视一眼，拿了糕点又很快移开。

车行大半，太子车驾与随行的侍卫禁军自有驿站可作暂时休憩之，但们这一行人却只停在苍翠的山林。

月辉如银箔铺散流淌在阑珊枝影里，虫鸣躲藏在繁茂的草木之中，戚寸心看着面前燃烧的火堆，有点失神。

“在想什么？”

身侧有人问。

她知觉，抬首望。

“我之前去缇阳的路上，和路上遇到的难在一起，也在这样青黑的山林里，面前也有这样一堆火。”

她。

“南边的汉人百姓，过得是比北边的好上许。”

至少在南黎，不会有异族对汉人的歧视。

夏夜的风并不凛冽，眼前的火堆并非用来取暖，只是徐山霁和几名侍卫捡了干柴来烤兔肉的。

有一个小箱子，里头全是用来烤肉的香辛料，样样齐全，烤来的兔肉麻辣味，油脂焦香。

子茹吃得最为开心，甚至在徐山霁想看看她的银蛇弯钩她也大大方方拿下来看了。

戚寸心啃着兔肉，跟谢缈坐在另一边靠水的大石上看月亮，“我们去新络，正好可以探望湘湘。”

“嗯。”轻声应，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如冷淡银白的月辉朗照之下，金冠玉带的少年的侧脸更透着一种疏离的冷感，没什么余的表情，兀自盯着与月华交织的粼粼波光片刻，或见她走到岸边蹲下身掬水洗手，的目光又停在她的身上。

戚寸心抽衣袖里的帕子擦干手，回头望见大石上坐着的少年正在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黑猫已经趴在的肩上，要不是它睁着眼，整只猫就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殿下，驿站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徐允嘉接了侍卫的消息，过来禀报。

“谁的人？”

谢缈终于有了些反应。

“齿缝里都藏着『药』，没活口。”徐允嘉道。

戚寸心走过去，“这么快就来了？这才刚月童城久？”

“们可不会嫌时间早晚。”

谢缈倒是没什么谓，朝徐允嘉轻抬下颌，待离开，才朝戚寸心伸手，拉着她重新坐到大石上来，“朝廷里的人不会动，们只会找江湖里的鱼虾来搅弄风云。”

“不怕，我走前先生了我一本册子，上面详细了在石鸾山庄的那些哥哥姐姐的名姓和住处，让我要是遇上难事，找们帮忙。”

戚寸心伸手轻拍的手臂，“宴雪哥也还在新络没走。”

“娘子在江湖里，远比我人脉广。”

谢缈微弯眼睛，指腹轻触她鼻梁的小痣。

怕谢缈被蚊子咬，没一会儿戚寸心就拉着回马车里去了，子意们就在上铺了被褥，凑合一夜，徐允嘉在周遭洒了驱虫的『药』粉，倒也不必担心蚊虫近身。

桌案上的香炉里燃着驱蚊的香，但如狭小的空间里，骤然迎面袭来的香味有些浓烈，戚寸心抬眼，见谢缈皱了一下眉。

“子意。”

戚寸心抱起香炉，唤来子意，其交她，“已经撒过『药』粉了，就不用这个了。”

子意仿佛是时才忽然想起来之前骤风香的事，她脸『色』一变，忙垂首道，“对不起姑娘，是奴婢疏忽了……”

戚寸心摇摇头，了声“没事”，才放下帘子。

但她才转过身去，就被少年一下捧住脸，暖黄的灯影之下，她疑『惑』望，“怎么了？”

少年抿着唇好像有点开心，也不话，只是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就松开她，掀开薄被躺下去。

戚寸心红了脸，瞧见手背上的一个小小的，红红的蚊子包，又在马车座下的匣子里翻找『药』膏，可瞧见『药』瓶底下存放的书籍，她看清最上面那一本封皮浓墨重彩的颜『色』，她一下回过头，“这东西……怎么在这儿？”

昨晚的画面一帧帧袭来，她不自觉想起那个呼吸相近的吻，脸颊红得烫。

“你收拾的。”

少年坐起身来，轻瞥一眼，淡然答道。

“……？”

戚寸心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我不记得我把它收拾上了啊。”

“大约是你今晨忙『乱』之下，一块收拾的。”

的语气十分平静。

“……是吗？”

戚寸心看着那双眼睛，一时间还真有点不大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