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演武场里, 朱瞻基正在跟张玉学习射箭。

朱瞻基的武术和骑射都是张玉和朱能手把手教的。虽然才学几个月，但是朱瞻基的箭术进步很快。十次射靶，能有六、七次射中靶心。

张玉蹲在朱瞻基的身后, 手把手地纠正皇孙殿下的手势和姿势。

站在一旁练习射箭的张輗和张軏看到他们爹爹和朱瞻基贴在一起的画面，两人对视一眼, 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鄙夷。

明明殿下的手势和姿势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爹爹却“厚颜无耻”地手把手纠正殿下的手势和姿势，这明显就是想和殿下亲近。

看看, 爹爹的脸都和殿下的脸贴在一起了。

爹爹真的太阴险了。

被两个儿子识破的张玉，神色非常认真又耐心地教导朱瞻基射箭。

朱瞻基没有看穿张玉的“阴谋”, 在张玉手把手的指导下，他又射中了靶心。

蹲在朱瞻基身边的张玉立马夸赞道：“殿下真厉害。”

再次射中靶心，朱瞻基小脸上是满满的笑容，不过他并没有得意。

“是先生教的好。”

“是殿下聪慧。”小殿下真的太可爱了, 他好想抱一抱小殿下。

“再来。”朱瞻基觉得他今天的状态不错, 可以再练习一会儿。

“殿下, 您只能再练一小会儿，不能再练了, 不然您的手臂会痛的。”

朱瞻基点了点小脑袋说：“好。”不管是学武，还是骑射都要循序渐进, 不能操之过急。再加上，他小胳膊小腿的, 很容易受伤。要是他受伤了, 皇祖母和皇爷爷又要心疼了。

见小殿下这么乖巧，张玉差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朱瞻基的小脑袋。

朱瞻基没有注意到张玉想要摸他的头又不敢摸的动作。他拿过陈芜递过来的箭矢, 搭在弦上, 接着对准三丈外的箭靶上。

咻的一声, 箭矢锋利地穿破空气，稳稳地射中靶心。

张玉蹲在一旁看着，在心里惊叹道，小殿下不愧是皇上的孙子。

朱瞻基又练了几箭才结束，这个时候他的手臂有些酸疼了。

张玉非常贴心地给朱瞻基按捏手臂，看的他两个儿子直翻白眼。

朱瞻基感觉舒服多了，向张玉道了谢，随后就带着陈芜和王忠，还有徐景昌离开了。

等朱瞻基离开后，张輗和张軏兄弟俩就开始对他们的爹爹阴阳怪气。

“爹，我们的手也酸了，您也给我们捏捏手。”

张玉收起刚才对朱瞻基慈眉善目的模样，冷着脸望着两个儿子：“一边去。”

“爹，我们还是不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张玉听到这话，直接抬起脚踹了两个儿子一脚。

“爹，您刚才对殿下可不是这样的啊。”

“你们能和小殿下相比么。”张玉指着两个儿子骂道，“你们一个个皮糙肉厚，疼什么疼。”

“爹，您对我们，和对小殿下还真是两幅面孔啊。”

“啰嗦什么，你们继续给我练。”

张輗和张軏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地继续练习射箭。

朱勇好笑地看着张輗他们兄弟俩：“我们的爹都一个德行，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张叔是这样，他爹也是这样，看到小殿下立马变得温柔和善。

张輗一边练习射箭，一边撇撇嘴说：“我就是看不惯我爹那样。”

“张輗，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张輗听到这话，立马送给朱勇一个凶狠的眼神：“怎么可能，我是见不惯我爹耍手段故意贴近殿下。”

张軏接着张輗的话说：“你刚才没看到我爹的脸都和殿下的脸贴在一起了。我爹为了靠近小殿下，还真是无用不用其极啊。”

朱勇笑道：“谁不想和小殿下亲近啊，你们不想吗？”

张輗和张軏没有说话。他们当然想和小殿下亲近。

“我还想抱抱小殿下呢。”可惜小殿下不是随便能抱的。“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张輗冷哼道：“这叫诡计多端。”

“我们三个下午能和小殿下一起学武射箭，其他人想看到小殿下一面都难。”朱勇忽然变得非常得意，“你们不知道他们多羡慕我们。”

一想到其他人艳羡的眼神，张輗和张軏他们也不由地得意起来。

“这倒是。”

三人一边练箭，一边炫耀了起来。

朱瞻基不知道自己变成了香饽饽。此刻，他已经回到坤宁宫。

他每天下午学武和射箭一个时辰。他还太小，不能长时间学武，不然对他身子不好。

徐皇后早就给朱瞻基准备好了茶水和点心。

每次从演武场回来，朱瞻基就特别饿。

等朱瞻基吃完殿下，徐皇后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瞻基，你要有弟弟了。”

“弟弟，三婶生的不是女儿吗？”朱瞻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徐皇后微微笑道：“你娘亲要给你生弟弟了。”

朱瞻基双眼登时一亮，小脸上露出激动又欢喜的笑容：“真的吗？”

“真的，你娘亲怀孕两个多月，再过七个月，你就要有弟弟了。”

朱瞻基高兴地跳了起来：“太好了，我要有弟弟了。”

看着朱瞻基高兴地手足舞蹈的样子，徐皇后无奈又宠溺地说道：“你小心点，不要摔着了。”

朱瞻基停了下来，跑到徐皇后的面前，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不久前的事情。”

朱瞻基下午刚去演武场学武，朱高炽就派人通知徐皇后这个好消息。

徐皇后把张明珍叫到坤宁宫，赏赐给她不少东西，还叮嘱她好好养胎。

“皇祖母，我要去看我娘亲。”朱瞻基说完，一溜烟地就跑出了坤宁宫。

徐皇后见朱瞻基跑的急，担心他跌倒，急忙叮嘱道：“我的小祖宗，你跑慢点，不要跌倒了。”

白桦站在一旁笑着说道：“小殿下一直盼着有个弟弟，现在终于要有弟弟了，小殿下自然开心。娘娘您不是也高兴吗？”

徐皇后轻笑道：“我又要有一个孙子，我当然高兴。”

不仅徐皇后赏赐了张明珍东西，朱棣也赏赐了一些东西给大媳妇。

东宫里一片喜庆。

太子妃怀有身孕，对东宫来说是一件大喜事。

朱高炽赏赐东宫上上下下所有人两个月月银。

对朱高炽来说，这是他当太子后第一个孩子，自然欢喜。

朱瞻基一路跑到东宫，嘴里还叫着“娘亲，我来看你了。”

朱高炽正在和张明珍说话，听到儿子的叫喊声，两人相视一笑。

见朱瞻基跑的小脸都红了，还喘着气，张明珍心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这孩子跑这么急做什么？”

“来看你啊。”朱瞻基边喘气，边笑嘻嘻地说，“我要有弟弟了。”

张明珍从缃色手里接过巾帕，仔细地给朱瞻基擦了擦脸上的汗。

“说不定是妹妹。”

“如果是妹妹，那就更好了。”朱瞻基小脸认真地说道，“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喜欢。”

听到儿子这番话，张明珍心头一片暖意。

坐在一旁的朱高炽故意逗朱瞻基，问道：“瞻基，那你更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啊？”

朱瞻基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妹妹！”其实，比起弟弟和妹妹，他更喜欢哥哥和姐姐，可惜他不会有哥哥和姐姐。

朱高炽好奇问道：“为什么不是弟弟？”

“因为妹妹会比弟弟听话。”朱瞻基想了想说，“娘亲，你这次先生妹妹吧，下次再生弟弟。”

张明珍听到这话，伸手捏了捏朱瞻基的小脸，满脸宠溺地说道：“好，娘亲这次先给你生妹妹。”

朱瞻基立马欢呼道：“娘亲最好了。”说完，就扑进张明珍的怀中。

朱高炽看着儿子和妻子亲近，不跟他亲近，有些吃味地说道：“瞻基，爹爹好不好啊？”

“爹爹，你当然也好，不过娘亲最好。”朱瞻基走到朱高炽的面前，望着他爹爹的表情非常严肃。

朱高炽有些被儿子严肃的眼神吓到了：“瞻基，你这么看着爹爹做什么？”

“爹爹，娘亲怀孕了，你要好好照顾娘亲，知道吗？”朱瞻基继续严肃地说道，“第一，爹爹你不能惹娘亲生气。第二，爹爹你不能欺负娘亲，惹娘亲哭。第三，爹爹你不能让娘亲累到。第四，爹爹你每天都要陪娘亲。第五，爹爹你……”

朱瞻基一口气说了十几条，听得朱高炽目瞪口呆。

“还有，爹爹你每天都要读书给娘亲肚子里的妹妹听，这样妹妹出生后会很聪明。”他记得这叫胎教，“我不想要一个笨妹妹。”

朱高炽：“……”这小子这是给他立规矩啊。

“爹爹，你要是没有做到我刚才说的那些，我就向皇爷爷和皇祖母告状，让他们惩罚你。”朱瞻基语气非常严厉地对朱高炽说道，“爹爹，我没跟你开玩笑，你要是欺负娘亲，我一定让皇爷爷护和皇祖母揍你。”

张明珍见儿子这么维护她，鼻尖有些发酸，双眼微微泛红。

“我怎么可能欺负你娘亲。”朱高炽神色认真地说道，“你说的这些，爹爹一定做到。”

听到朱高炽这么说，朱瞻基立马就笑了：“那就好。”

朱高炽在心里默默说道，他要是做不到，瞻基这孩子真的会跟父皇和母后告状。

“娘亲，爹爹要是对你不好，我帮你教训他。”

“好。”有儿子撑腰真好。

朱瞻基突然伸手摸了摸张明珍的肚子，小声警告地对他未来的妹妹说道：“妹妹你要乖乖的，不要让娘亲难受，不然等你出生了，哥哥一定会教训你。”

张明珍摸了摸朱瞻基的小脸，一脸温柔地说道：“妹妹一定会跟你一样乖。”当初，她怀朱瞻基时，瞻基在她肚子里非常乖，没有让她受一点罪。

朱瞻基想想觉得他娘亲说的对，点点头说：“我妹妹肯定会跟我一样乖。”

陪张明珍和朱高炽聊了一会儿，朱瞻基就回坤宁宫了。

一回到坤宁宫，他就把太医叫了过来，再三叮嘱太医好好照顾他娘亲。如果他娘亲有什么不好，他绝不会轻饶。

自从张明珍怀孕后，朱瞻基每天至少去东宫两次，陪他娘亲说说话，陪他娘亲吃东西，陪他娘亲散步，非常的贴心。

徐皇后见状，心里都有些嫉妒了。

“瞻基，你这来来回回的很辛苦，要不搬去东宫住？”

朱瞻基听到他皇祖母说，抬眸惊讶地望着徐皇后：“皇祖母，你这是吃醋了吗？”

徐皇后否认道：“我可没有吃醋。”

“皇祖母，你就是吃醋了。”朱瞻基促狭地笑了笑，“皇祖母，你要是像娘亲一样怀孕，我也天天陪你说话、散步。”

徐皇后抬手轻敲了下朱瞻基的小脑袋瓜子：“是不是想打屁股了？”

朱瞻基捂着自己的小屁股，连忙摇了摇头：“我刚刚什么都没说。”

徐皇后戳了下朱瞻基的额头，笑骂道：“没大没小。”

朱瞻基讨好地对徐皇后笑了笑：“皇祖母，你放心，你还是我第二个喜欢的人，我不会离开你的。”

徐皇后捏了捏朱瞻基的小鼻子，“算你有良心。”

朱瞻基在心里默默说道，皇祖母果然吃醋了。

徐皇后轻拍了下朱瞻基的后背，温声道：“去玩吧。”

“皇祖母，那我去玩了啊。”朱瞻基带着黑玉去院子里玩蹴鞠。

徐皇后坐在榻上给朱棣做里衣。每年朱棣贴身穿的衣服都是徐皇后亲手做的。

做了一会儿衣服，徐皇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向白桦：“还是没有消息吗？”

白桦微微怔了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徐皇后问的是什么。

“暂时没有。”

徐皇后微微蹙着眉头说：“这都快两个月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白桦想了想说：“娘娘，或许其他娘娘还没有发现吧。又或许，其他娘娘见还没有满三个月，所以先隐瞒着。”

徐皇后觉得白桦说的很有可能：“那就等年后了。”

白桦犹豫了下说：“娘娘，比起其他娘娘，皇上更希望您再生下一个皇子。”

徐皇后摇了摇头说：“我这么大年纪了，还生什么。”说着，她不觉伸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再说，我也很难怀上孩子。”

“娘娘，找太医好好调养一番，说不定还能怀上呢。”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不会再怀上孩子了。”当年，徐皇后生第四个儿子的时候难产，差点失去了性命，幸好最后救了回来。但是，她彻底伤了身子，也很难再怀上孩子。再加上，那个时候第四个儿子夭折，对她的打击很大，雪上加霜，让她的身子变得很虚弱。她休养了几年，才把渐渐把身子养好。

“娘娘……”

“我现在希望其他嫔妃能为陛下多生几个皇子和公主。”她已为陛下生下三个儿子，并且还有孙子了，她没有任何不知足。对现在的她来说，为陛下管理好后宫才是最重要的。

白桦听到徐皇后这么说，没有再劝了。

徐皇后也没有再说这事，继续低头给朱棣做里衣。

此时，御书房里，朱棣正在和解缙他们商议修书一事。

关于修书一事，朱棣也思量了很久。

朱棣知道他出兵一事被天下读书人看不起。即使他现在登基了，还是有不少读书人对他抱有很大的意见。

治国还是需要读书人。

为了收复读书人的心，朱棣先是倡导儒学，优待孔子后人。还每天让学识渊博的大臣给他讲解四书五经。但是，这些还不够。

要收复天下读书人的心，必须修书。

修书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名留青史。

“朕会下令购买天下书籍，用来修书。”

杨士奇他们说道：“陛下英明。”

“解缙，你负责修书一事。”解缙很有才华，朱棣觉得他最合适负责主持修书一事。

解缙没想到朱棣会把修书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负责，万分激动地说道：“陛下，臣一定竭尽全力修书。”

朱棣颔了颔首说：“朕相信你能做好。”

接下来，朱棣就和解缙他们商议怎么修书，修哪些书。

商议到傍晚才结束。

朱棣前去坤宁宫用晚膳，跟徐皇后说了修书一事。

徐皇后自然支持朱棣修书。同时，她也有了一个想法。她也想修书，想把古往今来关于女子规矩方面的书收集起来，然后重新编写。

对于徐皇后这个想法，朱棣当然也支持。

“皇后，有一件事情……”朱棣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神色变得欲言又止。

“陛下，什么事情？”徐皇后关切地问道，“陛下，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朕觉得朕这个皇帝有些闭目耳塞。”

“陛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棣微微拧着眉头，脸色有些冷地说道：“朕虽然贵为天子，但是并不是每件事情都知道，大臣们有很多事情瞒着朕。还有，朕对各个地方的民情也不是很了解。”

徐皇后听到朱棣这么说，心里大概猜到朱棣想说什么。

“陛下，你打算怎么做？”

朱棣看了看徐皇后，迟疑了下开口：“皇后，朕想恢复锦衣卫。”

“锦衣卫？”徐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皱紧眉头，一脸不赞成地说道，“陛下，当年发生的事情，你忘了吗？”

“朕没忘，但是锦衣卫可以作为皇帝的耳目。“朱棣神色非常认真地说道，“朕作为皇帝，必须要耳听八方。”

“陛下，当年锦衣卫做的事情惹得天下人众怒，你忘了吗？”徐皇后一想到当年锦衣卫的事情，她就心有余悸，“父皇一开始坚持设立锦衣卫，最后锦衣卫惹了众怒，父皇逼不得已撤了锦衣卫，这下平息众怒。”

“皇后，朕需要锦衣卫，朝堂也需要锦衣卫。”

“陛下，没有锦衣卫，朝堂就不是朝堂了吗？”徐皇后劝说道，“陛下，大臣们和百姓们都不会希望锦衣卫恢复。”

“但是，朕希望。”

听到朱棣这么说，徐皇后就知道他心意已决。

“陛下，你想要锦衣卫帮你做什么？”

“朕只是想要锦衣卫做朕的耳目，朕不希望被大臣们欺骗。”朱棣放缓语气说道，“朕希望能时时刻刻知道民间的情况，这样朕才能了解百姓的疾苦。”

“如果锦衣卫再惹众怒，陛下你打算怎么办？”

“朕不会让锦衣卫犯众怒。”朱棣笃定地说道。

徐皇后知道不管她再怎么劝说，朱棣都不会改变主意。

“陛下，你要三思。”

“皇后，恢复锦衣卫一事，朕思量了很久。”朱棣握住徐皇后的手，语气温和道，“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徐皇后回握住朱棣的手，“既然陛下心中有数，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皇后，如今的局势并不好，朕也是不得已。”朱棣言道，“朕打算明年恢复锦衣卫。”

“陛下，这事你跟大臣们商议了吗？”

“还没有。”朱棣说道，“不用跟大臣们商议，他们不会赞同的。明年，朕直接恢复锦衣卫。”

徐皇后闻言，在心里深深无奈地叹了口气。

朱棣跟徐皇后说恢复锦衣卫一事，并不是需要徐皇后同意，只是想让她知道。

坐在一旁看书写字的朱瞻基听到恢复锦衣卫一事，觉得“锦衣卫”这个词很耳熟。

曾祖父在世的时候就有了这个锦衣卫。听皇祖母的话，这个锦衣卫好像做了不少坏事，然后惹了众怒，最后曾祖父不得不撤了锦衣卫。

等梦里见到曾祖父，问他锦衣卫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