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魑魅魍魉平安京

小巫女和她的小狐狸刚一起捉完兔子, 就迎面撞上一群小妖, 那小妖们一看就是出于妖怪底层，身上还带着不知道哪儿来的伤, 一见到他们，瞬间就炸了起来。

“又是你！阴魂不散！”

领头的小妖就开始特别愤怒的骂。

绘理沉默了一下，她很确信自己的的确确没有见过对方, 她本来还想假装没看到他们，但那小妖骂完，又冷笑：“你以为靠上了个巫女, 我就会怕你了不成？来啊，继续来打架啊！”

听懂它意思的绘理一挑眉, 本来想要离开的脚步一停。

原来不是认识她，而是和她肩上的小狐狸有仇怨啊。

这般想着，小巫女脸上便露出了些笑意，“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小妖愤怒：“把鸡还给我们！”

鸡仔嘛, 当然是被雪球吃了，但这并不妨碍绘理说：“还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嘛。”

她眨了眨眼睛，便晕开无限的丽色, 日光落在小巫女白皙的脸上, 那宛若玉兰初绽的美哪怕生生把原本还愤怒不已的小妖看得愣了愣。

然后, 这位美丽的小巫女, 就好好地把他们教训了一遍。

是那种“找我麻烦可以, 但是小狐狸只能我欺负”的不讲道理。

小妖怪们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叫你没事找事死要面子！

所以，被好好地教训完后，小妖怪气冲冲的回到原地，结果发现先前那位让它不知为何有些敬畏的小少年还坐在树枝上，看着远处静静地发着呆。

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一种标准的大佬画风。

显得之前感兴趣问完之后就把事情抛下一般冷酷无情——它不知道对方去了又回来了。

妖怪顿时心生一计，它说：“喂，你很无聊的吧。”

“这里前方有座神社，你要不要去看看？”

“……神社？”

小少年终于收回视线，冷淡平静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神明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他自睁眼起，就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稻野之中。

入目是金色的海洋，倾泻的日光温净暖融，神明宛若初生的稚儿，他轻轻眨了眨眼睛，澄澈的红色眸子便倒映出了山光水色。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附近走着，没有记忆，周围只有迎风摇曳的花草树木，偶然路过几只动物。

神明对自己此时的情况没有半分了解，但他莫名地冷淡，感受的情绪一片平静，没有悲喜，也没有求知欲和探索欲，茫然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些什么。

小神明先前只是坐在树上发呆，就听到底下的小妖怪们吵架。

现在，妖怪对他说的那句话，像是有什么词吸引住了他，小神明若有所思起来。

明明远远看了，但到最后，小神明还是没纠结出来，所以他回到了原先发呆的地方。

可没想到，他又一次遇见了这妖怪，它还提起了让神明纠结过的事情。

那……就再进去看一下？

绘理不知道，即将有个神明要来到神社，并像她怀中的这只小狐狸一样打算开始碰瓷。

她教训完那群小妖怪，便带着小狐狸和捉好的兔子前去给村民们赔罪。

雪球低低地呜呜着，很是不满的样子。

它的小脑瓜里根本就没有“认错”这一个想法，帮忙一起捉兔子的时候还以为是绘理想要，叼着比它身体还要大的野兔得意洋洋地在她面前摇晃，绘理很敷衍地揉揉它脑袋，就拎着它去村子。

那天被自己捕兽夹夹伤的小男孩惊奇地看着绘理肩上的小狐狸，近些日子，每次绘理来到村子里的时候，它都会呆在小巫女肩膀上，一靠近点，就龇牙咧嘴，又可爱又凶。

“绘理姐姐，怎么会想养狐狸呢？”

男孩好奇地问，他说道：“还以为你会养兔子之类的。”

绘理很诚实：“你不觉得这只狐狸长得特别可爱吗？”

男孩：“……”

他沉默地看着呜呜着在小巫女怀中撒娇，偏偏一接触到他的眼神，那张小狐脸瞬间变化，金色的眸子虎视眈眈地瞪着他，像是在说“看什么看”。

男孩咽下吐槽，转头和绘理说起了最近的事情：“对了，绘理姐姐，你来的时候有见到什么妖怪吗？”

绘理想了想，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在路上的所见所闻。

除了一群蠢到极点反而显得有些萌的妖怪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由于那些妖怪实在太过不入流，说和没说都什么区别，所以绘理也就摇了摇头。

男孩垂下目光，睫羽轻颤，掩着一双紫色的眸子，眸底深处像是有浓墨在流转。

“诶——”他拖长了语调，清澈的声音中多了点什么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还以为会有什么妖怪呢。”

“怎么这么说？”

绘理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对妖怪那么感兴趣。

但这种怪异感不过刚浮现就消失，那双看向她的紫色眼睛重新恢复成了明净的紫色，偏圆的眸子眼型很好看，瞳孔澄澈，眸色就像是紫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绘理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心想吕知原来还长得挺好看的。

吕知对着她甜甜地笑，天真烂漫道：“因为一直没有遇到过，就有些好奇呀。”

“妖怪呢，没遇到才是好事。别总想要接触妖怪。”绘理点了点他额头，见男孩捂住额头不满地皱着眉头嘀咕，她才舒展眉眼笑了起来，“少听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妖怪凶险得很。”

自幼被老巫女教导的绘理对那些传闻中的妖怪也算了解，绝不像村头男人吹嘘的那般轻易能斩杀，也不像是民间私底传闻那般尽是温软美人乡般使人向往。

“比如？”吕知追问。

“比如——”绘理敲他脑袋，“比如把你卷走，吃了你。”

“那绘理姐姐为什么就可以？”

“因为我是巫女呀。”

吕知哈哈大笑，很明显，没把巫女的话放在心上，他说：“那绘理姐姐会害怕吗？”

小少年总觉得绘理不过大他三岁，却时常在他面前一副可靠大姐姐的样子——虽然很多时候确实很可靠没错，但小少年有时候莫名地也想要在她面前杠几句，非要引起她注意力不可。

就像是现在，那张白皙清秀的脸上露出笑，紫色的眸子盯着她瞧，说：“就算是巫女，肯定也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吧。如果绘理姐姐遇到了妖怪，不怕妖怪吃了你吗？”

绘理觉得他可真是让人手痒。

于是就顺从心意又敲了他脑袋一下，听他哀了一声，才哼道：“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懒得理会他的问题。

吕知不依不饶，他不顾小狐狸一副炸毛的样子，靠近了几分，抱住绘理的手臂。

虽然年龄差了四岁，但是身高却只比小巫女矮不了多少，然而小少年却柔软无害般将脑袋枕在小巫女的肩上，他眨了眨眼睛。

“但是很好奇啊，如果真遇见了妖怪的话，那该怎么办好呢？”

他软着声音说，紫色的眸子天真又纯净，说的话听上去有几分道理。

绘理习惯了小少年的亲近，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不听话不成器，烦的要死还不得不宠着的傻弟弟，她揉了揉对方蓝色柔软的发顶，笑着说：“怕什么。”

“如果真遇见妖怪的话，我会保护你啊。”

“我学习术法，可不是学着好看的。妖怪要是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她说得自然，笑容甜软得像是一朵花。

那般柔弱得风一吹就会被折断的花朵，却仿佛天经地义般说着这样的大话——

男孩静静地看着绘理，好一会没说话。

半晌，小少年垂下视线，在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好喔。”他说，“那绘理姐姐可要好好保护我啊。”

告别完腻腻歪歪的傻弟弟，绘理忙着安抚气得整只狐狸都炸成毛球的雪球。

先前吕知凑近来抱她的时候，雪球已经炸得不成样子了，如果不是绘理在揉吕知脑袋的时候还记得顺手摁住雪球，吕知估计得被雪球挠死。

……诶？

说起来，明明知道雪球不喜欢别人靠她太近，婶婶他们见了雪球，都下意识地和绘理保持了一下距离，只有小少年像是看不见一样依旧我行我素，之前怎么和她亲近，现在就怎么亲近，甚至更亲密了几分。

绘理沉默了一下，回想起分开前小少年给小狐狸的那一眼，半点在她面前的天真无辜都莫得，似乎……还带着挑衅？

怎么感觉吕知好像故意在逗雪球？

绘理把吕知和雪球之间盖章为两个可爱小傻瓜间的幼稚。

她照例为村里的大家祈福驱邪赶晦，当绘理刷完巫女的日常时，天色也渐渐走到了迟暮。

无论何时接近夕阳垂暮时，总给人一种不好的预感，似乎容易遇到危险。而在这个时代的夕阳时分，“似乎”二字便能去掉了，黄昏之后就是比白日更危险。

今甜和吕知闲聊瞎扯耽误了些时间，所以此时赶回神社也得快些才行。

绘理收拾好东西，快步往神社的方向走，等她回到神社时，小巫女忽然愣住了。

神社依旧有了些年头，也不是什么香火旺盛之地，便显得有些破败，顺着长长的台阶走上去，只见到一片空荡荡。

但是现在，空荡荡的地方突然多出了些什么。

——是一只毛绒绒。

毛绒绒有着同样雪白的小身体，小胸脯前蓬松起一团白毛，像是带了条围脖，尾巴又大又蓬松，尾巴梢点着的红色，像是将燃未燃的火焰。

比起雪球还圆滚滚的眼睛，这只团子眼睛略微狭长，但仍然带着幼崽特有的圆。眼尾点着红色，眼睛下方还有着奇异的红纹。

眼神纯澈平静，如同冰水，但无论是人类幼崽，还是毛绒绒的幼崽，仰起脸看人的动作总是会显得无害稚然的样子，可爱到犯规。

它无意识地摇着尾巴，静静地看着绘理，那双红色的眸子，美丽得如同秋日里被风吹熟的枫叶。

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毛绒绒歪了歪头，迟疑地、轻轻地，对着绘理“呜~”了一下。

绘理：………………

糟、糟糕，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心动。

因为无理取闹、作得有些困了的雪球本来趴在小巫女肩膀睡得正香，但是此刻，它莫名睡不下去了，便迷迷糊糊从香甜睡梦中挣扎地醒来，一睁眼就见到神社门前某只毛绒绒——

雪球：？？？？

等等，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