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找到你了。”

熟悉的带着些许低沉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特有的低哑质感，让望月千代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

赭发的青年看起来一脸风尘仆仆, 钴蓝色的眼眸在看到望月千代的时候稍稍亮起，他的穿着和平常没有什么异样，只单手扶着墙壁渐渐转了过来。

皮质的手套因为指节的力度而显现出些许褶皱，中原中也直直地凝视着望月千代，灼热的视线似乎带着股令人面红耳赤的热度。

“中也……”望月千代一愣，马上面不改色地倒，“好巧, 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了。”

“不巧，我就是来找你的，望月。”

“阿……抱歉中也, 是我迟到了吗, 抱歉让你久等了。”

以为是昨晚和中原中也之间的约定没有履行，对方这才找了过来, 望月千代下意识地就解释了起来。

只是她身后还站着四个英灵, 刚刚又在小巷子里窃窃私语, 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普通的迟到。

望月千代顿了顿。

……所以我到底为什么有种少女怀春般的忐忑感啊喂！？

人不应该, 至少不能——

中原中也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还没有到我们约定的时间。”

“诶？”望月千代眨了眨眼，“那……”

——那你怎么一上来就说找到我了！？

一般只有迟到得过头了，对方才会说出这种还没到时间半是失落半是讽刺的话。

望月千代有理由怀疑——她迟到的时间可能不止一点半点了！？

她刚准备说些什么，一旁的伊什塔尔就开口道：“望月, 刚刚的那个人已经跟过来了，还有两个巷子的距离。”

骑着马安娜的黑发女神大人毫无顾忌地从天而降，难得认真担当了一会儿守卫的职责。

中原中也的目光很自然地被伊什塔尔短暂吸引了过去, 钴蓝色的眼眸若有所思地转了转，最终又落在了望月千代身上。

望月千代点点头, 灿金色的眼眸中微微转过细碎的光。

……刚刚的那个金发青年阿，似乎连自我介绍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见面。

原本不该将这么一个仅仅像是过路的陌路人记住的，但对方的存在实在是过于鲜明，让望月千代难以轻易忘记他的存在。

望月千代马上改口：“那，中也，就在约定的时候再见吧！我先去完成我的躲猫猫马拉松了。”

黑发的少女说得面不红心不跳的，只要躲开中原中也的视线注视，她就格外的理直气壮了起来呢。虽然说哪里会有这种躲猫猫马拉松了啊！

她随手指向身后：“你看，我的队员们都还在等着我呢！”

虽然是怎么听怎么不像话的对话，奇装异服就先不管了，伊什塔尔骑着马安娜从天而降，就显得很外星科技（？）了，但望月千代却说得十分顺畅毫无心理压力，甚至下一秒就想趁着中原中也没反应过来趁机溜走。

中原中也叹了叹，一把抓住准备从身旁溜走的望月千代的手腕，力度恰到好处，能把少女老老实实地禁锢在原地，又不至于来个手腕粉碎性骨折（？）的结果。

望月千代：……

真是吓她一跳，还以为下一秒要看到暴力中也，结果他却把力量把控得极为精准。

中原中也完全没被望月千代的说法给糊弄过去，或者说，从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望月千代离开。

钴蓝的眼眸似幽深的蓝海，仿佛要将眼前的黑发少女吞噬。

中原中也道：“不用担心，如果是有追兵的话，多少个我都可以处理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中原中也突然的坚定语气，倒真让望月千代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小心翼翼地说道：“中也……你怕不是熬夜过度发烧了吧？”

中原中也满脸盈满无奈：“……望月，你总是很异想天开。”

望月千代：？

虽然没太懂中原中也的意思，但并不妨碍她理直气壮地回怼。

“干嘛啦，这个年龄，不就是异想天开最好的年龄吗！”望月千代一边说，一边嫌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不和你这个少年老成的人聊，还是待会再见吧。”

望月千代抬手去扒拉中原中也握住自己的手，明明感觉没怎么用力，但却始终无法将对方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移开。

望月千代：……

啊这，就跟多了个镣铐似的啊！？

中原中也你清醒点啊——

“……中也？”

两个人当街拉拉扯扯的，形象影响多不好啊！

望月·奇奇怪怪的直点·千代如是想，正试图通过视线注视来获得中原中也的共鸣。

中原中也顿了顿，一侧过头就能看见望月千代可怜兮兮的眼神，灿金色的眼眸中柔和得像是盛满了一汪春水般映照着粼粼波光。

他眨了眨眼，闪躲般地侧开了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和钥匙挂件差不多大小的玩偶。

掌心大小的太宰治就躺在他手心上，似乎因为支撑力不足而只能东倒西歪地侧倒着，比起正常模样时那种微妙的嘲讽感觉，看起来倒像是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布偶软萌感。

中原中也沉声道：“那就长话短说吧，这是太宰治，如你所见，已经变成钥匙扣的大小了。……望月，你今天没受伤吧？”

“受伤？……受伤是没有，不过确实有了一些新的经历。”望月千代接过中原中也手上的太宰治，略作沉思后道，“嗯…变小了啊，给我一点时间中也，马上解决。”

一旁的伊什塔尔几人并不打断她，反而在一旁守卫了起来，等待望月千代结束与中原中也的交谈。

望月千代其实心里也没底，但她好歹也吃了两枚圣晶片了，也接收了一本‘书’的知识，该有的不该有的感觉，似乎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那股让太宰治变成布偶的力量，她似乎是可以掌控了的——

刺眼的光线从望月千代的掌心绽放出来，似乎还夹杂着些许五彩缤纷的金芒。

中原中也握紧了望月千代的手腕，并没有因为这股突然的光线而松开手。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勉强透过极细微的视野区去观察望月千代的状况。

望月千代整个人几乎都被光给吞没了，难以分辨出整个人的模样。

只是这光虽然刺眼，但却给人一种柔和的感觉，像是沉静的水一般，牢牢地包裹着一切。

“——黄金体验！！”

带着像是甲虫般的帽檐，乔鲁诺的替身能力‘黄金体验’朝着望月千代冲了过去，黄金体验只有拥有替身能力的人类才能看见，乍看之下如同穿着皮套的特技演员一般，只是不会说话也不能被看见。

伊什塔尔和埃列什基迦勒同时抬起了头，虽然没有看见什么东西从身旁过去，但那种能量场的波动，却让她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之处。

只是两位孪生的女神大人到底还是有些分歧所在，即使是默契十足的一同抬起了头，但在对视的一瞬间，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侧过了头，似乎还能听见轻微的哼声。

尼禄完全没发现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抱着剑认真地盯着巷口：“唔姆，看起来是个眼熟的人呢。”

“……似乎是刚才的那个人？”伊什塔尔将马安娜横于身前，虽然因为处于不同世界线的关系，世界的排斥力让她与金星的沟通变得疏远了许多，但金星的女神大人却从来都是轻易露怯的类型。

——只除了在吉尔伽美什那家伙面前的时候……

黑发的女神大人不自觉地抖了抖，又自我疏解般咳了咳：“咳，你，对就是你。如果再往前一步，我可要不客气了哦。”

乔鲁诺·乔巴纳举起双手做无辜的模样，碧绿的眼眸纯净无比的看着伊什塔吧。“请相信我，我是没有任何一点恶意的。那位少女现在正处于光芒之中吧。相信我，我可以帮她解决问题。”

始皇帝缓缓抬起眼眉：“这个光对于她来说还算不上是麻烦。但是既然你说你要帮忙，为什么不先自报家门呢？”

“哈，奇怪的能量体，捕获！”始皇帝的声音还没落下，一旁的埃列什基迦勒就气势满满地举起了手中的幽蓝小笼，笼子里有这一团纯白的火焰，看起来正以着不寻常的样子燃烧着。

埃列什基迦勒红眸中满是矜骄，微微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不少的金发青年，视线似乎还若有似无地扫过了一旁的伊什塔尔。

伊什塔尔：？

似乎被埃列什基迦勒进行了什么奇怪的对比！？

埃列什基迦勒保持着冥府女神的倨傲，晃着手上的小笼开口道：“这是你的……能力吧，可别想轻易接近望月。那么，是你该自我介绍的时候了呢，奇怪的青年。”

即使在这个世界线里她们几个人的能力都有所被压制，比起原本的评级水准应该下降了不少，但是与生俱来就拥有的神明的力量，却是始终充盈在埃列什基迦勒的体内的。

乔鲁诺一愣，虽然并不慌乱，但眼前这一幕确确实实有出乎他的意料。

眼前这个少女明明看起来年纪不大，说话时却莫名带着一种年代久远的时代感。

……再加上这样的替身能力，还真是新奇啊。

他转了转眼珠，侧目与一旁并未现身的米斯达短暂接触了视线。

替身使者之间可以通过精神体来进行交流，但现在他的黄金体验已经被对方捕获，所以交流这一块算是断了。

不过——

乔鲁诺·乔巴纳抬起手，做了个标准的意大利绅士的欠身姿势，一字一顿地道：“乔鲁诺·乔巴纳，意大利passion组织的新任首领。我与你们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同伴，那位黑发的日本少女，应该是有着命运般的联系吧。”

——虽然是充满厄运的命运。

米斯达与乔鲁诺配合默契且互相信任，虽然担忧对方被捕获的替身能力——毕竟替身使者就如同本人的□□，如同替身受伤的话，本体也会受到同样的伤——但是这位有着欧罗巴人种标准外貌的男人还是将手上的手/枪放了下来。

“命运？”

回应乔鲁诺的是四人中的唯一男性，穿着墨绿的西装，却蓄着长及腰间的长发，乔鲁诺抬眼对上对方的视线，就看到男人挑了挑眉，突然笑了出声。

“命运一物，是最不可信的存在了。”

乔鲁诺一愣，在听到这样的话，一般下意识地反应就是对方对于自己说法的不赞成。

只是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在发笑，却并不让觉得有轻蔑讽刺般的意味，似乎只是基于自身长长久久以来的积淀而平淡地作出了应有的反应。

“本来是应该礼尚往来，也自我介绍一番的，但现在却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始皇帝侧过身，略带担忧地看向身后被白芒映衬得盈盈发亮的小巷，“望月的这个情况……”

虽然可以感知到这股力量对于望月千代来说并不是什么具有威胁性的力量，但毕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女，也时不时被对方用着玩笑般的口吻称呼父皇，始皇帝此时也难得有了点父亲般的惆怅感。

他侧眼扫过来，一股无名的威压感径直压了过来，乔鲁诺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在罗马与迪亚波罗斗争时那种一瞬的无力感。

只是比起还能一战的迪亚波罗，眼前这个男人似乎更加深不可测。

“那么，乔鲁诺，你又知道什么呢？”

乔鲁诺·乔巴纳抬眼，碧绿的眼眸映衬出眼前与四周满是排斥感的四人，视线的边缘同样落入了那被关在幽蓝小笼中的白色火焰——那是他的精神能量。

虽然是明显地正处于下风之中，乔鲁诺·乔巴纳脸上却看不见半分的弱势，有条不紊地理了理手腕，才开口道：“我知道她的力量是什么。”

只是乔鲁诺的话音还没落下，短短数秒之内，望月千代那边就突然发生了异变，原本只是向外溢出不断侵蚀的白色光芒，不知怎么突然迎上了一层藤蔓般的黑雾，与白光缠绕了在一起，乍一看竟像是迷宫般晕晕绕绕的。

“呃啊——”

像是野兽般的嘶吼声音从光源中心传了出来，听起来却不像是望月千代会有的声音，更像是男性的低哑挣扎。

埃列什基迦勒反应迅速，一挥衣袖马上凝出数柄□□的箭朝着光源处刺了过去，她作为冥府的女神，能够清楚地感知到人类生命的力量，而在望月千代所在的位置，一直都是有着两点灵魂火焰的感应。

敌人是谁？敌人在哪？

埃列什基迦勒无法判断，只下意识地为了保护望月千代而发动了攻击，但令她诧异的是，投掷出的箭却有去无回，在直接落了个空以后，和她之间的联系也完全断裂。

“我的箭不见了，望月……”

始皇帝不慌不忙地指挥：“提高警惕，我们直接过去。”

乔鲁诺一顿，欲言又止。

现在这个状况又复归混乱之中，对方本来就没有对他有半分的信任，望月千代那边又突然出现了异变，更是不可能轻易地把他的[黄金体验]释放回来了。

虽然替身能力已经化为了彻彻底底的精神力的模样，但乔鲁诺心中仍然有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坚定感觉——他的黄金体验，仍然是能为他所用的。

只是冒然打破对方的囚笼，无疑是会让他处于更加被动的位置，而这并不是乔鲁诺想要看见的。

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望月千代身上有着同‘箭’一般的气息。这和他近年来的调查也不谋而合，那个黑发少女，比起是力量的拥有者，似乎更像是力量本身。

这样的说法实在是过于含含糊糊且深奥，只是追寻了数年的问题终于能有一个答案，乔鲁诺·乔巴纳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轻率行动而打破局面。

而他本就擅长等待，伺机而动。

更不要说，他的部下，也是信赖的朋友——米斯达，也正在一旁待机着。

如乔鲁诺所料，躲在一旁的米斯达在听到动静后也没忍住拔出了手/枪，他的替身能力[sexy pistols]是一分为六的多重替身，每一个替身都能够附着在子弹上，牵引着子弹朝目的地准确无误地发射过去。

“米斯达！米斯达！送我们去乔鲁诺那里吧！”长相像是缩小的子弹外貌的几个小替身围绕在米斯达的枪筒上，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地建议了起来。

……

“呜呜呜，米斯达，好痛。”

“别哭了，吵死了啊你！”

只是在这些小替身中，因为各自鲜明的个性，而时不时出现一些微妙且不大不小的内部矛盾。

“三号，不要欺负五号了。”米斯达低声应了一声，将子弹一一装入枪膛之中，眯起半只眼道：“是工作的时间了，去吧，我的替身——[sexy pistols]！去帮助乔鲁诺打破困境吧。”

“冲啊冲啊冲啊！”也许是因为体型上的关系，[sexy pistols]们的个性都有些或多或少像孩童一般，个个看起来都像是情绪激扬的模样。

始皇帝敏锐地察觉到了后方传来破空的声音，但那枚子弹的弹道轨迹却不是冲着他们的方向而来，反而朝顶部的路灯奔了过去。

路灯上懒洋洋地趴在一只黑猫，谁也不知道这只猫是从哪里跳上这个高高的灯柱上的，只能看见它此时舒服又闲适地在路灯上进行着自己的午觉，丝毫不被下方的动静所打扰。

由一号主导着的子弹，势如破竹般头也不回地就奔着路灯的灯罩去了。玻璃制成的灯罩显然并没有抵挡子弹冲击的能力，砰地一声连碎裂的瞬间都难以捕捉，小巷中就开始下起了玻璃碎片的细雨。

始皇帝一瞬间手臂的衣服化为敞袖，将玻璃细雨全数遮挡在了外面，他原本就是以着本体的模样来到这个世界线的，虽然差点因为力量不融合而让世界毁灭的脚步加快不少，但和望月千代缔结了契约之后，以着力量的削弱为代价，他也得以用着本来的模样降临到这个世界线之中。

伊什塔尔气愤不已：“是谁！？哪个家伙！？”

埃列什基迦勒一愣：“装着乔鲁诺精神力量的小笼，不见了。”

“唔姆唔姆，那这么说得话，犯人就是那位乔鲁诺先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