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我爱你，今后亦然

难怪纯奈可以看穿他的所有情绪, 唯独对他的喜欢毫无所知；难怪纯奈对男女之间的来往，不能把握好分寸；难怪纯奈对男性的靠近、接触，完全没有害羞的反应；难怪纯奈可以那么坚决说出高中绝对不谈恋爱。

原来如此, 原来她感受不到恋爱感情, 纯奈的问题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注视着摇摇欲坠的柔弱美丽少女, 赤司眼神深邃起来。

“征，大家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我却做不到, 大家都拥有的感情我却没有。”没有等到赤司的回答，纯奈也不在意。她浅浅微笑着, 声音软软糯糯甜甜, “征, 我是个怪物。”

赤司瞳孔猛然一缩，虽没有失态, 但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很多。

“我好羡慕凉太啊，羡慕到痛苦。与此同时, 我更感谢凉太的告白和喜欢, 是他让我明白除了排斥和畏惧，对待恋爱感情还能拥有‘羡慕’这种情绪。”纯奈笑靥如娇花，眼底仿佛有星光闪烁。

赤司持续沉默着。

排斥？畏惧？原来之前你是这样看待恋爱感情啊, 常人渴望之物, 于你却是痛苦。

他望着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眸有晶莹簌簌落下，望着那个虚弱却让人怦然心动的笑容，望着那单薄肩膀无助的微微颤动, 克制着自己再次拥她入怀的念头。

因为啊, 即使如此痛苦, 纯奈的腰背也依旧挺得笔直。她不需要拥抱, 不需要言语劝解与安慰。此时，赤司可以做得事情，只有安静倾听。

“可是，要怎么避免伤害到我重视的朋友呢？征，你说我出国留学如何？”纯奈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声音怯怯发抖。来到这个世界，与喜欢的二次元偶像相遇、相识、相知，是她最开心也最为骄傲的事情。但是，如果她的存在只会给他们带来伤害，纯奈宁愿选择远离。

“出国留学？”赤司异常平静地重复。

“是、是的。”纯奈身体颤了颤，手指不自觉揪紧裙摆。

“纯奈，你是真心这么想得吗？不要急着回答我，你问问你的心，这个选择真的是你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赤司一红一橙的眼睛锋利森然，可以洞察他人内心深处的弱点。

“……”

“你是真心想要离开这里？撇下你的朋友？”赤司再次问道。

“…………不想。”

“那就不要做出违背自己心意的决定。”

“呜呜呜，征，我不想离开！我想待在这里，想待在大家的身边！想和黑子君、火神君、相田前辈、日向队长、社团的大家一起向全国努力啊！呜呜呜呜呜，我想向南次郎叔叔学习网球，想和龙马打网球，想和国光在休息室时间一起去超市买特价商品！想和彩菜阿姨一起下厨，想和伦子阿姨一起抱着卡鲁宾聊天啊！”

“上学的时候想见到优弥、见到黑子君、见到嘴硬的小池、不会说话的绪方、嫌弃我的火神君，还有久远前辈、小鹿前辈、社团的大家。周末的时候想见到小侑、妈妈、爸爸、惠里奈、晶姐、祥太郎、绘里……我想和大家待在一起。”

“好不容易得到记者的兼职工作，我想去采访立海大网球部、四天宝寺网球部、冰帝网球部，想去采访音驹排球部、青叶城西排球部、白鸟泽排球部，我都和翔阳约定好了要去采访乌野排球部，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想亲眼看一看怪人快攻啊！上一次都没能看到。呜呜呜呜呜呜，还有，还有征你在的洛山篮球部啊！我想去采访‘奇迹的世代’所在的学校啊！”

“我还有导演的梦想没有完成，还有网球职业选手的%￥#*&%￥#。”后面的话语，因为哭声而逐渐模糊不清，纯奈仰着头，像个小孩一般哭出来，哭得好大声，“啊啊啊啊，我好喜欢这里！我超喜欢大家！”

少女哭声悲恸，像是面临绝望的困兽。

赤司伸手，再次将纯奈拥入怀里。

“抱歉，纯奈，让我抱一下。”他的抱歉意有所指。

“我不想离开，我最喜欢这里了。征，征，征。”哭声中，纯奈一遍一遍喊着赤司的名字。

“我在，纯奈，我在的。”赤司一遍一遍回应。一手紧紧搂住单薄的肩膀，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头，眼神晦暗不明。抱歉，纯奈，即使你如此痛苦，即使知道我的情感会令你更加痛苦，我也不能放弃对你的喜欢。这才是他的抱歉。

大约十分钟左右，纯奈停止了哭泣，恢复了冷静。

她离开了赤司的怀抱，礼貌道谢后，用湿巾纸清理了自己的脸，然后，双手捧着葡萄味Ponta，小口小口喝了起来。双眼红肿如小兔子般，娇美无瑕的容颜像是被大雨打过的花枝，楚楚可怜，脆弱无助。

纯奈慢慢喝完一罐Ponta。

赤司递上他那瓶Ponta，依旧是细心打开了拉环。

纯奈这次喝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纯奈，刚才都是我听你说，现在我想说一说针对你刚才发言的看法。”

“好。”红唇轻启，软软的声音都在打飘，透着一股茫然。

“我觉得你的困扰不是什么大事。”赤司说得话话相当不客气，气质依旧内敛温润。不同于纯奈重视他的发言，认为那是珍贵之物，他用了完全相反的说法。

纯奈先是满眼迷茫，接着略带不安看向赤司。

“纯奈，你用你最大的善意来看待这个世界，也用同样的态度对待身边的人。这是你的处世态度，你有原则，我不多加评论。”赤司的声音很冷静，眼神锋利，“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是大部分人无法做到的事情，我也不行。更难得是，你没有同情心泛滥，行事有着自己的底线。这点我由衷敬佩你。”

“温柔时比谁都温柔，坚强时比谁都坚强。”温柔到无声无息间瓦解他的全部防备，让他心甘情愿沉溺在这份喜欢里；坚强到可以让他依靠，让他倾述他不愿被人知道得童年过往。赤司眉目舒展，“你因为身边的人因你受伤而自责、痛苦、绝望，但是，那些人又是怎么想得？”

“你的拒绝、你给他们的伤害算什么啊？”

“什么都不是！你不要太高看你自己了！忍足纯奈，也许都不用等到你高中毕业，他们心口的伤痕都自动痊愈了，日后还可以拿出这件事来调侃。”

“纯奈，我不赞同换位思考这个说法，也不喜欢。每个人都是独立、复杂且独一无二的个体，光是想象，就能弥补身份、性别、经历、性格、成长环境、家庭环境、教育程度等因素造成的差别，然后去设身处地思考吗？这样的思考，真的与对方所体会到的感受完全相同吗？”

“做不到吧，不同的人怎么可能有百分百相同的思维。就是同一个人，在他不同成长时期，对待事物的想法也是不一样的。”

“光是想象，就能变成另一个人？什么设身处地思考就能理解对方的痛苦？多么自大的想法，只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罢了。你不是本人，绝对不能百分百理解对方的心情。不是百分百的理解，那又什么用？”

“但是。”

“纯奈，你不妨用‘换位思考’认真想一想。”赤司神情亲和自若。

“征，你的意思是，如果换做是我身边的朋友遇到这样的事情，明知道朋友会伤害到我，那么，我会怎么做吗？”纯奈有些艰难说道。

赤司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而是问道：“你会躲避吗？”纯奈国文的阅读理解一定是满分。

“不会。”纯奈果断秒答。

“就算知道与对方相处，会被对方伤害？”

“是的，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赤司不说话了，深深看了纯奈一样。那个眼神在说“既然你是这样想得，那么，你觉得你的朋友知道你会伤害他们，他们会躲开你吗？”

纯奈坚定缓慢地摇了摇头。

“恭喜你，回答正确。”赤司平静说道。

“……嗯。”

“因为自己的错，害得朋友受伤，这种事偶尔想想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行动吧。双方都坚持自己的选择，因为意见不合产生摩擦在所难免，重要的是事后怎么处理。说实话，纯奈，就算有人因为你的存在受伤，那又如何？你已经拒绝了很多人吧，包括你重视的朋友。”

纯奈轻咬粉唇，点了点头。

“那么，那些人现在如何了？一蹶不振？还是走出来，重新振作了？”

“……”纯奈想到了慈郎，对方已经有了其他在意的女生。

赤司从纯奈的表情上得到了答案，淡淡道：“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不要轻易放弃。纯奈，拼命思考吧，摸索出最适合你的道路。”

“好。”

“忍足纯奈，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想，你的存在对于我来说是美好的事情，我打从心底觉得，能够遇见你真是太好了！真是的，不要让我一而再说这句话啊！麻烦你记住好不好？”赤司微微侧头，耳尖泛红。

没有用得体优雅的笑容，去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当然，也许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掩饰也没有用，赤司只能用笨拙的方式回避，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他可以十分钟不重复、无间断去称赞任何人，但是，在纯奈面前很多话都说不出口。

“好、好。”这是含着颤音与喜悦的回答。尽管纯奈的心结没有因为这番话全部解开，但她阴雨连天的心间，雨停了，乌云缝隙有阳光洒下。纯奈声音软软，“我不会再说‘为什么我要来到这个世界呢’之类的话语，也不会质疑自己的存在，因为，那种想法是不尊重相信我、喜欢我的征。”

“……”赤司整张脸都涨红了。不要突然说“喜欢”这个词啊！就算知道你指得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他的心脏也难以承受。

“征，谢谢你，我好想和你说很多很多的谢谢。”

“一个就够了。”我更希望我们之间，可以变成一个“谢谢”都不用说的关系。

“好的，我知道了。”果然，说得太多，征会觉得烦吧。

“还有一点，你、不、是、怪、物。”赤司转过头看着纯奈，一字一顿说完，又继续说道，“感觉不到恋爱感情是很少见，但是，少见并不等于怪物。我是少见的双重人格，你觉得我是怪物吗？”

“征当然不是怪物！”纯奈想都不想就喊了出来。

“所以，你不要对自己有偏见，没事的，没什么大不了，你只是特殊了一些，对自己多些信心。”没事的，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征，你的情况和我不同吧，你还有痊愈的可能性。”诶？是不是光线与位置的原因，征的左眼现在是什么颜色？赤红？暖橙？纯奈眯起眼睛一看，刚才的恍惚之感已经不见，她明确看到赤司的左眼是橙色。

“这个回答并不在我的期待中。”

“……我努力。”纯奈识相换了个答案。尽管她知道自己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恋爱感情，而赤司不久的将来会痊愈。

“纯奈，我是双重人格，你是感受不到恋爱感情。”刚好配对，不是吗？

“是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只是比较特殊，学会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我们才能成为更优秀的自己，不是吗？”

“……嗯。”糟糕，眼睛又有点热。

“纯奈。”

“我在哒~”软绵绵的声音，尾音还活泼可爱地上翘了。

“除了羡慕，对恋爱感情还有许多不同的情绪，只要你去发掘一定会有新的发现。即使不能理解，也不要排斥和畏惧它，正面、积极、平等心去对待恋爱感情如何？”说不定会发生奇迹。

“正面、积极、平等心去对待？”纯奈一愣，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对于恋爱感情她向来只有排斥和畏惧。诶，火神君对待她的态度好像也是如此，这么一想，恋爱感情好像真的不可怕了……等纯奈从走神中清醒过来，注意到赤司固执盯着自己，坚定的眼神中似乎有千言万语。她顿了顿，抿唇，“我会努力尝试，会去了解恋爱感情，当做重大的课题去研究！”

“研究不必了，平等看待就可以。”纯奈，你对我而言，是穿破无尽黑暗的一缕光。

“我只能说我尽力去做，但是，我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做得到。”

“只要你肯尝试就好，结果成功与否到时候再说。”反正，不管成功还是失败。

“嗯！”听到赤司这样说，纯奈感觉轻松多了。

“加油。”我爱你，今后亦然。

“好哒！”纯奈元气满满。这一天以后，她开始学着接受没有恋爱感情的自己。

接下来俩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欢快起来，赤司随意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背着这么重的网球包不会累吗？纯奈答之正好锻炼身体。说起这个，纯奈兴致勃勃地拿出好些防狼用具分给赤司。

赤司：“……”心情微妙。

他是被小看了？该不会他在纯奈眼里是弱不禁风的形象？是那种需要女生保护的形象？赤司沉思，今后在和纯奈的来往中，怎么不动声色让对方知道他防身术的水平，其实很优秀。

就在赤司轻描淡写解释了，他接下来并没有正事要做，而是非常！非常空闲，并成功邀请了纯奈一起去游乐园，正计划着待会和纯奈一起坐摩天轮的时候。

“哐！”外面的玻璃墙发出巨响，只见一个金发金眼的帅气男生，他头顶着玻璃墙，笑容分外灿烂。

“凉太！”纯奈惊喜，满心欢喜。

“凉太。”赤司面无表情，心里只有不祥的预感。

“纯奈，我刚才回学校一趟，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纯奈你特地来神奈川找我，我怎么可以不尽地主之谊呢。于是，我和笠松前辈请了假，换了身衣服就赶来了。”黄濑走进咖啡屋。

你这不是换身衣服的程度吧！赤司优秀的视力与观察力告诉他，黄濑从头到脚都换了一遍！

乱糟糟的短发用啫喱膏做了发型。略长的短发扎了一个马尾，特意将左侧刘海的一些发丝固定，做成斜刘海的样式，时尚清爽，突出立体精致五官的优点，左耳的银色耳环真的是闪闪发亮啊！

皱巴巴的篮球服全套换了。柠檬黄长袖宽松T恤，从镂空样式的领口可以看到里面的黑色内搭，脖子上戴着时尚的项链，下面是蓝灰色修身长裤，显得两条大长腿特别特别修长，然后脚上是SODA最新款的蓝色运动鞋。连挎包都不放过，选择了FIREWORKS的经典单品！

身上还喷了香水。这种初闻呈现清新的柑橘果香，末了隐隐约约透着细腻的琥珀辛香，是GEMSTONE天空系列的BLEU AIR。赤司清楚记得，这款男士香水的介绍文字写着“给人人透亮干净、活力青春的感觉，又带着成熟的魅力，适合悠闲约会（划重点）等场合使用”。

黄！濑！凉！太，你这是干什么？

赤司保持斯文有礼的笑容。

你这用尽全力的打扮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意思！你当你是那只浮夸的孔雀吗？你还记得你已经被纯奈拒绝了吗？是那种彻底地拒绝！你再也没有机会了！还是，你这是在挑衅我？

虽然纯奈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女生，但是，赤司还是超级不爽。

特别是看着快速站起来、快速走出卡座去打招呼的纯奈，娇小甜美的她站在高大英俊的黄濑身边。前者樱草色连衣裙搭配运动鞋，后者柠檬黄长袖T恤搭配运动鞋，那种隐隐透出来的情侣装既视感……沾着血迹的白色运动装·赤司冷漠脸.jpg。

“纯奈，这条裙子非常适合你啊，你的可爱程度又增加了，我的心跳声都扑通扑通加大加快了。”黄濑身姿挺拔，灿烂的笑容没有丝毫阴霾，态度热情又有分寸感。

“谢谢夸奖，凉太，你也非常帅气。”纯奈眉眼弯弯。

太好了！凉太看起来很精神！而且，纯奈的感知告诉她，凉太并不是强打精神，而是真的重新振作起来了！虽然没有被她拒绝前的那么精神，但是，她还是好开心！开心到都要哭了！凉太，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带给你的伤口将来的某一天可以完全愈合？

“还是你更可爱，纯奈，你特别可爱哦。”黄濑眉眼间全是诚挚，称赞了一句，立即转移话题，“纯奈，你现在是要做什么？”

如果黄濑知道纯奈此时的心声，绝对会翻个白眼，然后这么回答。会不会愈合他是不知道，但是，他当然要精神了！他可是要对小赤司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啊！前面当他是笨蛋吗！太过分了吧！居然利用他！有你这么当兄弟的吗！

呜呜呜，好过分，离开之前，小赤司连一个安慰的拥抱都不给他！

回到学校后，黄濑是越想越气，亏他那么对小赤司那么感动！又担心着纯奈的状态，几番犹豫后，还是过来了。

真好，纯奈还在，眼睛看起来虽然是哭过了，但是精神不错！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不过，笑容简直可爱到犯规啊！还有这甜美的打扮是怎么回事？尼玛！好想再告白一次！把人拐回家啊！黄濑凑不要脸（划掉）单方面认定，现在的他和纯奈是情侣装。

被纯奈的笑容治愈后，黄濑放心了，终于记起来他的另一个目的！他眯着眼睛瞥赤司，眼神锋利，挑衅意味十足，一边温柔细声细语和纯奈说话。

“和征一起约了去游乐园玩。”纯奈毫无防备说出接下来的行程。

“不错的安排。”黄濑竖起大拇指。心里在想，好你个小赤司，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撩得，妥妥的心怀不轨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纯奈小可爱，落入大尾巴狼的手中！于是，他笑道，“我这里有三张游乐园的免费招待券，刚好，我们三人一起去吧。”

“可以给我们用吗？”纯奈太惊喜了，可以和征、凉太一起去游乐园啊！好期待！

“当然可以了，这是我的经纪人给我的招待券。之前我一直忙着社团活动没有用掉，现在再不去就要过期了，你和小赤司可以陪我一起去，我正求之不得。”

“太好了！征，凉太也和我们一起去游乐园耶！”纯奈星星眼看向赤司。

“是啊，我也一起。”黄濑声音温柔，但看向赤司的目光在说，“这可是纯奈期待的事情，你拒绝得话，她绝对会失望”。

赤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