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是我

大阪, 四天宝寺网球部。

“你们，在做什么啊？”渡边教练刚刚指导完一年级挥拍的动作，就发现那群不让他省心的正选们, 聚集在一起围成圈圈, 还发出阵阵渗人的阴笑。他们又在搞什么怪了？渡边不自在地摸了摸手臂, 上面已经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修酱，你来了啊！”一年级便是正选的远山金太郎，露出大大的笑容, 双手大大会挥舞着打招呼。

“叫我教练啊。”有气无力的声音。

“好的，修酱！”远山笑容超级灿烂。

“……章鱼烧君。”

“修酱, 你怎么学忍足那样叫我啊！你也觉得‘章鱼烧’和我很搭吗？你真有眼光啊！哈哈哈哈哈哈！”远山眼睛更亮了, 就像是一只野生动物, 看到感兴趣的事物般注视着教练，视线热切。

渡边教练叹了口气, 还是走过去：“白石，你们围在这里做什么？”

“在练习画画！”回答得人是金色小春。

“小春画得超级棒！小春, 我又重新爱上你了！”一氏裕次非常捧场, 双手在胸前相握，双眼泪花闪闪。

“讨厌，不要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啦~人家会不好意思的。”金色一脸娇羞。

“不用不好意思, 因为我对你的爱意就如同那高挂在天空中的太阳, 每天都要向世间所有人表达对小春的爱意！”一氏深情款款凝望。

“裕次~”金色含情对视。

“那阴天雨天下雪天怎么办？”远山插了一嘴。

金色和一氏：“……”突然演不下去了。

“所以说，你们到底在做什么？”渡边教练再问。

“围观谦也可爱的睡颜罢了。”白石目光柔和，神情慈爱, 就像在注视自己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花草。

“谦也可爱？”渡边教练此时终于挤进正选的包围圈, 然后震惊到嘴里的细签掉下来, 他都没发觉。

只见, 人群中央有个身形修长的少年呼呼大睡，正是忍足谦也。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忍足谦也的脸！左眼被涂成熊猫眼，右眼被画成一团乌鸦，额头写着“耍宝”两个加粗大字，脸颊两侧分别是十根不对称的胡须，嘴唇外围被厚厚涂了一大圈，颇有几分小丑的感觉。

好好一个睡得香甜的美少年，一副被玩坏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渡边忍不住大笑。

“教练，你笑得太过分了。”财前淡淡提醒。

“在说教练过分前，你先停下手中的笔吧。”千岁看着正在给谦也脸上画红晕的财前，高冷吐槽，“你涂得红晕，都挡住我得胡须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每边都画上十根的。”

“前辈画得胡须密密麻麻太吓人了，我是在给你收拾残局。”财前郑重其事的模样。

胡说！你就是单纯的想玩吧！众人心里同时吐槽。

“为什么谦也和我比赛的时候，会睡过去啊？好奇怪。”远山再次蹲在谦也身边，用手指戳着对方的身体玩，“要不是关键时刻，我改变了球的方向，就直接打中谦也的脸了。”

“是不是和你比赛太无聊了？”白石笑。

“怎么可能！和我比赛一点都不无聊啊！”远山急吼吼跳起来，气呼呼和白石争辩起来。白石全程好声好气外加微笑。但是，不管他们的声音再大，地上睡着的谦也还是雷打不动，一点被吵醒的迹象都没有。

“速度笨蛋手里好像有东西。”财前发现谦也没有握住球拍的左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不叫前辈的话，至少叫姓氏吧，我们四天宝寺的后辈一个个怎么都这么奔放？”渡边教练叹气。此时他嘴里重新叼着一根细签，正蹲在谦也的头边，手上的动作却是在给谦也额头上的“耍宝”二字画小花朵背景。

“绝对是章鱼烧优惠券！”远山光速蹲下，双手一掰，“切，居然是手机！”失望之意溢于言表，“我就说或比赛的时候感觉很奇怪，原来谦也手里一直拿着手机啊，哼，是在小瞧我吗！”远山气成河豚。

“如果你不每天张口‘章鱼烧’闭口‘章鱼烧’，谦也可能会高看你一眼哦。”白石继续微笑。

“那还是小瞧我吧！”远山直接拒绝，“诶，谦也的手机还需要密码解锁啊，我来试试！”

“手机就不要看了吧。”千岁劝阻。

“该输入什么数字好呢？”远山烦恼。

“1234！”千岁and金色and一氏and白石and小石川and石田异口同声，说完几人心虚地对对眼神，接着，非常有默契地看天看地看远处的景色，就是不看远山。咳咳，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我也觉得谦也这个笨蛋，会用这种密码！”远山开开心心输入，“诶！居然不是1234！修酱，谦也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不要把我也扯进去啊，而且，我只是你们的社团活动教练，不是你们爸妈，生日之类的个人资料不要来问我。”渡边正经脸，手上继续画画。

“修酱，你不知道吗？”

“3月17日。”渡边教练精准报出数字。

“0307啊，我试试。不对！还是错得！”远山抓狂。

“0601。”财前冷静的声音响起。

“那是什么？不要以为随便说一组节日的数字就可以打开啊，0601？我还1225！财前你好敷衍！”远山虚着眼看着对方，手指飞快输入财前说得四个数字，“怎么可能会打开……打开了？”远山瞳孔震惊中。

“谦也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姐控。”白石小声嘀咕。

“部长你说什么？”远山一解锁就看到手机的聊天界面，注意力瞬间转移，“谦也，谢谢你哦……我超级喜欢你？还么么哒？谦也有女朋友了啊！后面还有一段语音！”

“住手，到这里……”白石阻止的话还没说完。

远山已经点了下去。

甜美柔软的歌声便从手机里传了出来，现场一静，周围喧嚣的气氛弥漫着柔情，众人的表情也安静柔和了起来。舒缓的哼唱不长，很快就结束了。

场面一度平和安静。

“忍足是出新曲了吗？”白石突然感叹。

“终于等到了！我和裕次的手机铃声终于可以换了。”金色难得认真脸，一氏赞同点头。

“名不虚传。”石田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啊？”远山不解看着意犹未尽的前辈，“不过，这个真好听！我要再听一次，对了，我可以发到自己手机上！”

“远山，你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一脸正派的白石语气高昂，高昂的声音突然小声，“咳咳，这边也要。”

“我不介意收一份。”

“抢先一步听新歌实在太赞了。”

四天宝寺瞬间包围了远山。

“不要挤我啊！先发我手机……”远山在人群中，艰难拿出自己手机，正要操作，斜里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略带薄茧的手，将那只众人瞩目的手机拿走。

“谁啊！先等我……谦也，你醒了啊！”远山热情洋溢打招呼，“快给我发那首歌！我很喜欢！”

“不行。”刚醒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困倦。

“小气鬼！”远山生气。

“这是我一个人的。”与纯奈相同的亚麻色短发在微冷的风中飘扬，忍足家特有的狭长凤眼微眯，笑容爽朗，明明脸上被画得乱七八糟，高挑消瘦的少年却帅得一塌糊涂。谦也将手机放在嘴前，挡住上翘的嘴角，语气轻松，“谁也不给。”

“……你在装什么帅啊？无聊~谦也，你什么时候醒了？”远山说着“无聊”的时候，跳起来去拿谦也的手机，谦也的手提前一步移开。

谦也笑着看向教练：“阿修，比赛的时候睡过去真是抱歉了。”

“这句话应该和身为对手的我说才是啊！”远山气呼呼。

“下次注意。”渡边教练只是提醒一句。

“对了，我接下来几天大概都会这样，阿修，你就多加包含啊。”谦也爽朗笑道。

“你倒是给我回家睡啊！”渡边教练瞪眼。

谦也熟练无视掉教练的话，看向周围的队友，微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手机。”

“不碰不碰，我们会看好远山的！”众人赶紧表明立场。天啊，谦也的表情好可怕！

“谢谢大家。”谦也非常帅气地轻笑，一一和队友对上视线，直到对方心虚避开后，才表情恬淡收回视线。然后，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右手紧紧握住手机，在众人的目光中自然潇洒地坐在地上，躺平，秒睡，还传出阵阵小小的呼噜声。

四天宝寺众：“……”

渡边教练：“？？？”

宫城，乌野高中排球部正在进行校外练习。一群人正在坡道上冲刺，日向和影山一组，俩人刚刚跑到终点。

“是、是我赢了！”日向双手扶住膝盖，满头大汗。

“下次、次一定是我赢！”影山瞪人。今天这俩人又在比赛。

“不可能！赢得是我！这次就是我赢了！”日向得意笑。

“……”耻辱！影山脸色黑如锅底。

“对了，影山，之前你和研磨说了什么？就是之前和音驹练习赛结束的时候，我看到研磨都愣住了。”

“天使。”影山倒是干脆回答。

“什么东西？”日向看队友的眼神像在看坏掉的机器。

“笨蛋！你的记性是金鱼吗？傻瓜！笨蛋！你姐不是说她认识一位很厉害的二传手吗？”影山冷眼开嘲。

“……又在说别人笨蛋了。”说别人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日向心里反驳，嘴上小声，“就算都是在东京的学校念书，哪有可能巧，再说了，你觉得研磨像是‘天使’？”

影山一愣，回想起那个走路微微驼背、声音很小又瘦弱的男生，不得不承认队友说得有道理：“……是我想多了。”

“二传痴迷者。”

“哈？笨蛋！你说什么！”

“没什么，来比赛谁先跑回去吧！”

“正合我意！”影山狞笑。

对视一眼，都不用喊开始，影山和日向同时迈开了脚步，又开始狂奔，他们背后响起的队长大地的训斥声。

东京，圆泉寺。

龙马实在不想看到他爸的脸，就拜托纯奈一个人送进去，他一人在外面等，保证和老头子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二十米以上。

“少年怎么没来？”因为纯奈找来，终于从奕真副住持手里捞到十分钟休息时间的南次郎，左顾右看就是没有看到他的快乐源泉——龙马。

“南次郎叔叔，龙马在外面等着。”纯奈往外面拿菜菜子准备的吃食。

“这样啊？”南次郎没有任何意义地感叹一句，然后摸摸下巴，漫不经心一笑，“少女，你先摆盘，我出去逛逛~”工作好累，不逗逗儿子来回血……怎么可以？

越前南次郎穿着一身漂亮的金线黑色僧袍，他这一笑，认真严谨的气质消失殆尽，满是轻浮，哪怕是那身华丽的僧袍都不能改善他猥琐的气质。

“咳咳。”有一僧人站在拉门处，静静看着南次郎。

“哈哈，哈哈，这不是奕真吗？好巧！我刚好要去一趟厕所，绝对不是去玩儿子、咳！去玩耍！”南次郎试图挣扎。

“我陪你。”奕真露出慈祥的笑容。

南次郎已经起身的身体，立马坐下，无事发生般看着纯奈：“少女，菜菜子给我准备什么好吃的了？”眼角余光看到奕真直接坐在和室门口，脸上轻浮的笑都僵住了。

“点心有羊羹与和果子，主食有……”早就知道奕真师傅站在外面的纯奈，对南次郎的一系列动作视而不见，乖巧将东西摆出来还倒了茶，末了还邀请奕真主持一起品尝，被对方礼貌拒绝了。

“不用管他，除了早中晚正点的三餐，超级养生的奕真主只会喝水。”南次郎撇嘴，显然还不爽。他伸手拿了一块羊羹，直接吞了，故意发出奕真讨厌的“吧唧吧唧”声响。在气他的工作助手时，突然发现对方在看纯奈，眼睛一眯，“喂喂喂，虽然说日本的和尚可以结婚，奕真，你都不看看你多大了，年龄都可以做纯奈少女的爹了，不要色眯眯盯着她啊。”

奕真不理会戏精南次郎，只是注视着纯奈，语气略重：“忍足女士，请多加休息。”

“谢谢奕真主持，我昨晚可是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有在好好休息哦。”纯奈笑着道谢，眼眸坚定而明亮，一副元气满满的少女模样。

奕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看了南次郎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起身：“我有事，先去前面。”原本决定一直贴身跟着南次郎的奕真，竟然主动离开。

南次郎吃东西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纯奈脸上，看着对方送奕真出门。身为一位经验资深的老司机，南次郎自然对儿子那点小心思一清二楚，所以在对待纯奈时，他的言谈举止间很注意分寸。这是，今天见面以来他第一次正视纯奈的脸。

她的状态乍看之下很好，面色红润，眼睛明亮。

但是！

这种健康的状态就像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虚浮在表面上，认真观察，你可以看到她眼底的疲惫，可以看到眉宇间的憔悴。越前南次郎的目光沉凝了起来。

“少女，坐。”

“啊？哦。”刚刚送完奕真主持的纯奈，乖巧坐下，满眼期待，“南次郎叔叔，下午的训练什么时候开始啊？”

“少女。”南次郎摸摸杯子，注视着杯口升腾的热气，“你等下要和龙马去赏樱野餐？”

“是的，我很期待。不过，我会尽快结束的，不会影响到下午的训练！”纯奈挺直小身板，干劲满满。

“没事，你尽情去玩吧。”南次郎抬头，微笑，那突然认真的笑容竟然和龙马有几分相似。

“哦，我知道了。”纯奈若有所悟点头。果然是南次郎叔叔，这是要她两边都好好加油的意思呢，玩也不能半吊子！她看向南次郎的目光透亮，语气亢奋又激动道，“我会好好地玩，训练的时候也拼命训练！”

“不是，我的意思是，下午你回去。”

“……那个，南次郎叔叔，我好像出现幻听了。”哪里出错了？难道是最近太累了？纯奈有些不好意思，“南次郎叔叔下午的训练我会加油的。”

“不是幻听，下午的训练也不会有了。”吊儿郎当的态度收敛成严肃，南次郎嘴角带笑，没有波澜的眼睛变得魄力十足，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势从他身上骤起，在和室中掀起一股低气压。

越前南次郎没有刻意针对纯奈，纯奈却身体一冷随即僵住了。比起第一次逼迫她开启无我境界时的气势压制，这回平平淡淡的微笑却让她发自本能地畏惧。

那是来自天敌般的压制。

纯奈的身体越发冰冷，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想要移开视线都做不到，嘴角扬起的笑也僵住了，她的心里一片恐慌。

“忍足纯奈，下午你回去。”南次郎第三次表明他的意思，说完没有催促，也不看纯奈，只是拿起杯子喝茶，自然流畅的动作看起来很闲适，和室里的气氛却无形之间更加压抑。

“南次郎叔叔，是我做错了什么吗？”纯奈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声音。

“不是。”

“那、那是您的工作太忙碌，抽不出时间来？如果是这样，您只要将训练计划告、告诉我，我自己会完成的，保证不耽搁您的工作。”

“不是。”

“……南次郎叔叔是后悔教导我了吗？”这个可能是纯奈最害怕的一个可能，她宁愿南次郎前面两个问题的答案是“YES”，也不想说出这个难以启齿的可能。

“不是。”

“…………谢谢您。”纯奈逃过一劫般松了口气，满心庆幸的她差点软倒在地。

“少女呦，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您请说。”纯奈战战兢兢。

“上次我让你注意休息，一周不要晨练，你做到了吗？”南次郎眼里露出点笑意。

“……”

“考虑清楚再回答，所谓的晨练是包括跑步等各项运动锻炼，不要用模糊的说法回答，堂堂正正清清楚楚告诉我。纯奈，你做到了吗？”

“没有。”纯奈的声音很小，目光微垂，不敢看南次郎，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揪住了裤子，指尖泛白。

“你最近的作息时间正常吗？”

“……昨晚我有好好睡了一觉。”

这是之前没有好好睡觉的意思？这孩子平时都在想什么啊？心事这么重！南次郎重重叹了口气。前一刻的认真严肃已经崩塌，又变成那个吊儿郎当的他，他连续拿起两个切好的羊羹吃了，又拿起一个仙贝，吃得身前的桌子都是碎屑。

在他吃东西的时候，纯奈缩着肩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呦，少女，你还记得你跟我学网球的目标是什么吗？”南次郎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打败龙马！打败南次郎叔叔！”毫不犹豫回答，说完，纯奈抬头，眼眶微微泛红，眼神却执拗分外明亮。

“当着本人的面，真亏你能理直气壮说出口。少女，你的狂妄一点也不比少年少啊。”说着貌似讽刺的话，南次郎的眼睛却在笑。

“南次郎这是我真心的想法，我也会那样去做。我要、不，是我绝对会打败你们！”声音不高，语气轻盈，纯奈平静望着南次郎，明亮的眼神毫无闪躲，反而有光在燃烧！

“口气真大，刚才怕得要死的人是谁？”

“是我。”纯奈直言。

“……”南次郎反倒被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的嘲讽没有丝毫作用，对面弱不禁风的少女没有一点动摇，似乎除了“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这件事，她没有任何可以攻击的间隙！少女对待网球的专注和热爱之心没有少年强，但是，她的意志力可能超过了少年。

还真是无趣啊~南次郎开始怀念自己那个会炸毛、会跳脚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