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曾经妈妈视你为麻烦

时间往前倒退一些, 大阪，忍足本家，忍足宗也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静室。

忍足雅庆正在四处张望, 他年龄和谦也一般大小, 被视作宗老一支的下代继承人, 却没有宗老这支人的沉稳刻板，略显圆润的凤眼里眼珠子灵活地转来转去，跪坐姿势下的双脚也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雅庆！”现任宗老忍足雅俊小声呵斥。

“诶——, 老爸，我什么时候可以走啊？这个时间谦也一定在参加社团活动没回来, 没有他的老宅无聊透顶, 我想回去~”雅庆故意拖长尾音撒娇。

堂堂大男人竟做小女儿状！姿态不雅！ 漫不经心！没有半点下任宗老该有的威仪！现任宗老忍足雅俊额头青筋凸起, 要不是他的半丈黄花梨戒尺不在身边……妥妥的先揍上一顿再说！

“老爸，你看我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眼睛还下意识往右下角瞥了一眼, 你的戒尺又没带出来。”雅庆警惕往旁边移了移，以防他家老头子的铁掌落下来。

“闭嘴！安静！注意你的仪态！”穿着讲究、礼仪姿态无可挑剔的忍足雅俊厉声, 心想, 看来还是打得不够，得找个理由打两顿！

雅庆打了个寒颤：“老爸，你不要露出一副‘今天天气不错, 要吃饭睡觉打孩子’的表情行吗？超可怕的！还能不能愉快聊天！”

“这叫威严！现在也不是该愉快的场所！”忍足雅庆手痒。

“爷爷~你看老爸！”雅庆赶紧找靠山, 绕到爷爷身边依偎着撒娇。

闭目养神的前任宗老忍足雅智淡淡开口：“雅俊。”

“父亲，你看雅庆吊儿郎当的样！哪有下任宗老该有风范！太丢人了！”还丢到老宅来！要是被族长看到，他们宗老一支的脸面何在！忍足雅俊气急败坏。

雅庆爷爷、雅俊父亲的雅智没有睁开眼, 也没有解释为何护着在重要场合调皮的孙子, 只是继续淡淡道：“有人过来了。”

忍足雅俊秒变威严严肃脸, 脊背挺直, 雅庆也赶紧跑回自己的位置坐好，在他坐好的下一秒，门被仆人推开了，族长忍足宗也走了进来。

“近十年没有见面了，久疏问候，不知雅智爷爷近来身体可好？”等仆人斟茶结束出去后，坐好的宗也才恭敬又平等地问好。

忍足雅智自从卸任“宗老”职务后，便很少出现在大众面前，连每年的家族聚会也不参加，忍足宗也也有很多年没见到他了。

“哼！忍足锳士还好好活着，我的身子骨当然也要硬朗一直活下去，不然宗老一支还不知道被你们族长一支给糟蹋成什么样！”提到某个名字，淡定的忍足雅智开始阴阳怪气，但即使非常如此，他也保持着对族长的尊重——在说话前睁开了眼，略显浑浊的眼睛仿佛看透了时间沧桑，发白浓密，神采奕奕。

“雅智爷爷说笑了。”忍足宗也沉稳应道，接着看向忍足雅俊，严肃问好，“雅俊，下午好。”

“现在的天色与时间，应该是‘傍晚好’更为恰当。”忍足雅俊先是一板一眼纠正，然后才问好，“宗也，傍晚好，上周犬子不懂事在老宅多有打扰，多谢你的周到照顾。”

背部笔直端坐的忍足雅庆心里直翻白眼，他是狗的话，那老爸是什么？狗他爹吗？每次这样端着说话不累吗！啊啊啊啊，保持这种坐姿好累啊！到底是要什么事情啊？干嘛叫上他？他想回家！想瘫在沙发上吃薯片喝可乐看动画片《中二的我是万人迷》啊！

“小事而已，欢迎下次再来。”忍足宗也客气。

“不不不！下次换做谦也去我那里做客才是，我和内子会更好更精细照顾谦也的。”这句客套的话，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对于下一代的族长——忍足谦也，忍足雅俊那是十分满意，恨不得将长子、次子、三子和四子统统打包换一个忍足谦也做儿子。

“阿嚏！”次子·第N次被嫌弃·忍足雅庆继续走神，上次八宝珠为女主配音的纪念徽章没有抢到手真是太可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签售会，下次绝对要拿到手！

眉头微皱，忍足雅俊强忍着打儿子的冲动，继续客套：“听说，你最近得到品质上乘的玉露茶叶……”回去就半丈黄花梨戒尺伺候！

“是得到了一些，不多，刚好朋友……”忍足宗也不以为然地笑道。

俩人来回客套几句，在忍足雅庆等得都要睡着了，才进入了正题。

“族长，此次前来拜访，我是以‘宗老’的身份有事想要商讨。”忍足雅俊脸色一肃。

“请说。”忍足宗也郑重说道，他当然知道对方是有重要之事要说，不然也不会对仆人提及锳士的名字，也不会带着雅庆和雅智（特别是这个爷爷辈的难缠之人）俩人前来，所以，他也才没有和雅庆打招呼——在重大的场合，还没有雅庆说话的余地。

“是关于锳士的事情。”没有了提及谦也的嫉妒，忍足雅俊望着宗也的目光满是同情。

忍足宗也脸皮不留痕迹的轻轻抽动了一下，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第一件事，是锳士前段时间主动联络宗老这边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宗也心里当时就一咯噔。第一件事？不止一件事吗！主动联络宗老那边？锳士那家伙每次联络那边都不是好事！不是整人、玩弄、找替罪羊，就是使唤……更何况还是主动！压制住吐血的冲动，他继续听下去。

“锳士要求宗老这支出手，‘禁止任何与艺人有关的公司、媒体等团体签下忍足纯奈’，大言不惭禁止那些团体和他的次女接触，不许他的次女走上艺人的道路，还谈及如果那些团体一意孤行的处理方式……”似乎不想回忆对方后面的话，忍足雅俊皱了皱眉。也借此机会停了停，思考着如何委婉请族长阻止锳士的小题大做。

“辛苦你们了。”宗也悄咪松了口气，原来是使唤啊，那就好，用锳士的话来说“反正宗老这支闲着也是闲着，给他们找点事做，免得尽找自家人麻烦”，其实他也有三分赞同的。

“不…………辛苦。”宗老雅俊露出“你也知道就阻止他啊！！！”的表情，眼睛瞪着宗也，五官也跟着用力，嘴上却十分违心说道。

宗也端起茶杯，严肃忍着喝了一口茶。

就知道你不会阻止！早就习惯这俩兄弟相护的忍足雅俊也不失望，继续道：“另外，锳士也谈及了如果他的次女一意孤行想当艺人的十种封杀手段。”

轻轻当下茶杯，宗也表明自己的态度：“麻烦你们了。”竟然是赞成弟弟的做法。

“……”有没有搞错！雅俊恨不得双手揪起对方的衣领拼命摇晃，我是想叫你阻止锳士夸张的做法！结果你竟然赞同了！不知道这要浪费多少资源吗！

“对外，任何与艺人相关的团体接触纯奈统统拦下，所有在网络和媒体前露脸的事情都阻止，包括ZHENG府的邀请。”

“ZHENG府的邀请？”

“比如晚会主持人。”

“？？？”忍足雅俊想挖挖耳朵，他听到了什么东西？

“再比如，助老、扶贫、助医、赈灾、扶孤等公益爱心大使。”

忍足雅俊面无表情。你还真敢想啊！那种官方性质的邀请怎么会发给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屁孩！只因为她姓忍足吗？只因为她是忍足家族的宗次女吗？

事实证明忍足宗也非常敢想：“再再比如，和平大使、亲善大使等，全部拒绝！”

“…………”忍足雅俊绷着一张严厉的脸庞闪过刹那的惊愕，他心里忍不住吐槽，族长得癔症了∑( ° △°|||)︴？还是族长其实说得是宗女惠里奈？

“关于此事，拜托宗老一支了。”忍足宗也弯腰郑重拜托。

“没问题！”居然为了一件小事就低头了！啧啧，真是护短啊，因为是弟弟的女儿就看不清事情的本质吗？感情用事！忍足雅俊心里遗憾地摇头，声音里透着难掩的矜持和喜意，欣然答应，“这事全权交给总来一支，我以宗老的名义和宗老一支的信誉保证此事轻松解决！”

“谢谢。”

“客气。”意气风发的忍足雅俊，并不知道，他所认为的“运动白痴、成绩糟糕、总体普通的少女”是怎样的存在，也不知道因为轻易应下这事，将来的日子会肠子都悔青了。

“宗老，接下来还有何事？”

“第二件事，是锳士擅自调动忍足家在东京的家族人员与使用人脉。”收敛笑意，忍足雅俊脸色十分严肃。

第二件？这个形容，难道还有第三件事？宗也心里闪过不祥的预感，面上镇定：“他有解释原因吗？”是遇到什么难事了？非常担心。

“说是演习，想看看家族在东京的力量是不是迟钝了。”他肯说就怪了！只会说些一听就是谎言的理由！“动用家族力量是为了调查了小说家树下宇宙，还布下种种针对那个著名小说家的陷阱，族长，你是否知晓锳士这样做的理由？”

“不知。”

“真的不知？”

“你觉得他想隐藏的事，我会知道？”

“……说得有理。”雅俊望着宗也的目光中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差点忘了族长是锳士从小到大坑到大的。

“然后，此事有什么波折？”如果只是调查和针对某人，不值得宗老一支郑重其事拜访。

雅俊脸色微沉：“那个树下宇宙不是一般人，手下自有一股能量不小的势力，成员不明，行动诡异，现在本人不知身在何处，但他的手下却能两次连破锳士布置的陷阱……以防万一，我们这边暂停了行动。”

“对方是如何反应？”

“对方的反应很奇怪，没有一鼓作气趁胜追击，反而放了某位家族成员一马，还停了手……我总觉得，对方似乎知道对我们这边很了解，可是，锳士使唤家族成员明明是隐去了‘忍足’的名号。”宗老雅俊脸色更沉，眉头紧紧皱起。

对方看似善意的举动非常可疑，要是换做他而言，莫名其妙遭受了攻击，绝对是反击回去，打得对方溃不成军！怎么可能放过随便攻击自己的敌人？对方行动时的表现也说明了他们不是善茬，但对方偏偏停手了！

这种不寻常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是不是图谋更大？难道是锳士无意间发现对方势力要针对忍足家族，所以阻止成员提前反击？能够连破锳士那个阴险的男人布下陷阱……忍足雅俊越想越觉得此事非同小可！

一直淡定的忍足宗也迷了眯眼。

……

时间回到现在，东京，忍足家。

客厅里，纯奈保持着90度弯腰的姿势，听着惠里奈坚决的拒绝，又听到小侑难得强硬的拒绝，最后听到爸爸温和的拒绝……轻轻咬了咬唇，她依旧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其实，我想到了，光是嘴上说说果然无法让大家安心啊，为了说服大家，我做了其他准备。”

“不管是什么准备都没用，不会有人同意你搬出去的。”惠里奈的声音很冷。

“我同意！”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一直在厨房忙碌的忍足妈妈气质优雅、体态柔美地走进客厅，停在纯奈身边，她注视着众人的眼神坚定，神情平静，“我同意纯奈搬出家住在外面。”

整个客厅再次安静了下来，忍足爸爸和惠里奈、侑士相互交换着眼神。忍足妈妈短短一句话让三人心思各异，因为她是认真的，清晰明确表达了自己支持纯奈的立场，没有歧义的余地，没有误会的可能，忍足和美支持忍足纯奈的决定！

原本3vs1的压倒性局势变成了3vs2，超出了所有人预料，包括还在鞠躬拜托的纯奈。

“纯奈，起来。”忍足妈妈强硬扶起纯奈。

“妈妈？”纯奈的力气比不过身为大人的妈妈，僵持了一会，只能直起身体。

“纯奈，妈妈有事要你帮忙。”忍足妈妈一副郑重的表情。

“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

“妈妈你说吧，我去做，我可以回来后再来说服爸爸、惠里奈和小侑。”尽管心急如焚，还是决定先帮助妈妈。

“厨房里的晚餐我做到半路，剩下的你去继续完成吧。”

“啊？”

“妈妈今晚想品尝你的手艺，你可以做到得吧！”

“可以是可以……”

“快去，我没有叫你就不要过来，妈妈很期待你的菜品。”

“可是……”

“我闻到烧焦的味道了，大概是油锅里的煎鸡翅吧。”忍足妈妈的话音刚落，一种食物烧焦味道飘进客厅。

“我去我去！我现在就去！”担心的纯奈赶紧奔向厨房。

“记得！妈妈没叫你，就不要过来。”

“好！”从走廊传来甜软的声音，纯奈已经跑出客厅。

等了一分钟，走廊没有脚步声传来，侧耳倾听的忍足妈妈脸上露出了微笑，她施施然走到对面的沙发位置，硬在惠里奈和侑士之间挤出一个位置，优雅坐下，上体自然挺直，两臂自然弯曲放置于膝盖上，双眼平视丈夫，目光温柔。

“妈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侑士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忍足妈妈转头，看着左侧身高早就超过自己的儿子，目光更柔。

“你刚才的话……代表了什么，这背后的含义，你是知道了还支持纯奈？”侑士的声音微微发涩。

“是的。”

“妈妈，不要这样子了！我说过了，纯奈不是麻烦！不是拖累！你之前给纯奈的额外帮助，甚至答应她在她上了其他高中后挡住生气的惠里奈！都是因为这个吧！因为她说了你支持她，她就不会给我添麻烦！这就是你之前为何屡屡帮助纯奈的真相吧！”忍足母女之间未曾对外透露的小秘密，竟然被聪明的侑士完完全全猜了出来！

“小侑，你是自己猜出来的吧。没错，真相就是这么简单，纯奈提出了这个条件换取我的支持，我也答应了。”

“妈妈！我想要纯奈麻烦我啊！”侑士满脸气愤，痛苦又不甘道，“这个交换对纯奈很残忍，你知道吗？她不是麻烦！不是不是不是啊！”惠里奈和纯奈谁都有资格责备妈妈，只有被妈妈偏心的他没有资格，但在知道忍足妈妈要支持纯奈搬出家后，他实在忍不住了！

“小侑，你先冷静下来听妈妈说。”忍足妈妈按住情绪激动的侑士的肩膀，“你是妈妈三个孩子中最重视的一个，从前是，现在也是，以后更是。”

“妈……”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不重视惠里奈和纯奈，惠里奈不用说了，一直是妈妈的骄傲，而纯奈现在是妈妈的贴心的小棉袄。”端庄淑雅的忍足妈妈嘴角不由扬起柔软的弧度，与纯奈相同瞳色的浅琥珀色眼眸透着淡淡的暖意，“妈妈不否认自己重男轻女，因为妈妈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但是，惠里奈和纯奈用自身的表现告诉了妈妈，女儿一点都不比儿子差，现在的她们比小侑还要强。纯奈也不是麻烦，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的珍宝。”

“小侑，妈妈很爱你和重视你，但也深爱惠里奈和纯奈哦。”伸出手揽住旁边长女的肩头。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妈妈为什么要支持纯奈？”巨大的喜悦充斥在侑士心间，他很想让纯奈也听到妈妈说得这些话。

“因为，纯奈不想麻烦你。”

侑士嘴边的笑容凝固。

“妈妈能理解你想保护纯奈的心情，那你能理解纯奈想保护你、想帮助你的心情吗？是的，也许你不需要，但在她的眼里，她是姐姐，你是弟弟，保护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纯奈为了你想要变得更强，一直被说成是‘侑士的麻烦’的她，大概非常想要摆脱这个称号并反过来照顾你吧。”

“……”

“这只是妈妈支持纯奈的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就是纯奈在面对那个男人。”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忍足妈妈继续说道，“的时候，展现出来的能力与心智，她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强和成熟！纯奈有权利也有能力决定自己的将来，除了婚姻等重大的事情外，她未来的路怎么走已经可以由她自己决定。”

“……”

“小侑，你还想纯奈被外界继续认为，她是你的拖累、是你的麻烦吗？”

“当然不想！”

“那你希望因为你的过度保护，导致纯奈被其他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吗？我记得她在冰帝的外号是‘姐姐前辈’，那就是‘纯奈在是前辈之前，她是忍足侑士的姐姐’的意思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纯奈以后有了什么成绩，也会被说成是在你的帮助下才成功得，直接抹杀掉她的努力吧。你，希望纯奈的将来变成那样子吗？”

侑士的身体猛然一颤，只要稍微想想妈妈所说得那个场景，他的心里便掠过一种莫大的恐慌，突然重重地摇了摇头。他不要纯奈被那样看待！纯奈很努力的！她明明很强！

“小侑，该放手的时候就要放手，雏鹰展翅，只能让她自己飞。”

侑士还是沉默。

“我相信以你的聪明程度，一定可以做到在背后默默守护纯奈吧，不是将她放在眼皮底下独自一人警惕外面的危险，而是平等的与她交流，尊重她的想法与做法，然后在纯奈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伸出援手。”

“她不要、不要我的帮助。”侑士再次开了口，沙哑的声音满是苦涩。

“那纯奈为什么多次寻求妈妈的帮助？某些事却从不向你、或者惠里奈求助？”忍足妈妈感觉到手掌下的长女肩膀蓦然僵硬了，她安抚地摸了摸，直视儿子求知若渴的眼睛，“理由很简单，因为妈妈信任纯奈，相信她一切都会处理得很好，这是这份信任才让她坦然面对妈妈。小侑，你打从心底去相信纯奈一次，如何？”

“……好。”

“那纯奈搬出去住的事情，你还反对吗？”声音又轻又柔，忍足妈妈盯着侑士的眼睛道。

“…………我相信纯奈。”委婉而艰难地同意了。

总算搞定了一个人！忍足妈妈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打起精神来。纯奈，放心吧，妈妈一定会说服所有人的，曾经妈妈视你为麻烦，今日妈妈是你的盾牌！没有人可以阻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