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万三

回到现实世界的顾楚根本没办法在第一时间查看这一次获得的奖励。

她的身体不断在人和僵尸之间转换, 从江言言和林楚楚姐妹俩身上吸收的庞大怨气似乎让她有些“吃撑”了，此时她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容器，承载的物品大过了容器本能承载的分量, 稍有不慎，容器就会炸裂。

如果只是痛，顾楚并不会害怕, 再怎么样的疼痛, 她也都承受过了。

真正让她煎熬的是吸收了庞大负面情绪后产生的几乎毁灭世界的怨念。

尖长的幽蓝色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地板里面，随着她的挣扎划下几道深深的印记，苍白的皮肤下几道血管清晰可见, 里面似乎有什么活动的物体在体内流动, 不断地撑起皮肤, 然后又瘪下。

顾肚肚又跑出来了，在上一个故事里, 顾楚并没有成功召唤出一母双子煞中的任何一个, 可能是那个世界对于顾肚肚这样极易影响故事走向的东西所有压制，等她回到现实生活中时，顾肚肚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他看见顾楚嗷嗷叫着想要靠近，却因为感受到了顾楚身上传来的恐怖气息趴在了地上。

“嗷嗷嗷！”

虽然他的脑子不好使，准确的说可能脑子压根就没发育, 可他还是本能的害怕顾楚的僵尸形态, 毕竟曾经被虐惨过, 尤其现在, 原本压制他的气息似乎变得更加恐怖了。

在顾肚肚的眼睛里, 此时的顾楚被一团漆黑的气息笼罩着, 那层黑雾就弥漫在她的身体上, 不断涌入, 偶尔又有一些溢散。

顾肚肚又害怕，又想靠近。

于是他干脆趴在地上，向小乌龟一样，慢慢地，慢慢地，爬的离顾楚更近一些。

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那些溢散的黑雾正在朝他汇聚，进入他的体内，顾肚肚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可怕又舒服，于是干脆就这样趴着，看着顾楚眼神紧闭，嘴唇紧抿，只有川字形的眉头体现了顾楚此刻的痛苦与压抑。

就这样过了一夜，等顾楚苏醒时，底下的木地板已经彻底被抓烂了。

顾肚肚不知何时依偎在了她的身旁，在她苏醒后也跟着睁开眼睛。

眼睛？

作为一个尚未发育完全的胚胎，顾肚肚的面孔只有依稀人的模样，再加上他刚被挖出母体就被炮制浸泡在福尔马林里，因此他的面目分外不清晰。

但是现在，她居然可以清楚的辨别他的五官，还看到他的睁开的眼皮下的眼睛，虽然这条缝隙并不算大。

不仅如此，顾肚肚的身体也长大了一些，看上去更像是母体里六七个月的胚胎，皮肤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发胀腐烂。

“嗷嗷嗷！”

顾肚肚冲着顾楚张牙舞爪。

好吃的黑黑呢，他左顾右盼，也没发现那个香香甜甜的东西，于是嘟着嘴瞪了顾楚一眼，又消失在了空气中，和他来时一样，从来不打招呼。

顾楚若有所思，小鬼婴的意识似乎也清晰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戾。

这个变化从何而来？难道是之前吃掉的一部分鬼老太所带来的改变？

关于这一点，顾楚还不曾和茅十七确认过，可不出意外，鬼吃鬼应该就是鬼物进化的其中一种方式。

暂且将顾肚肚抛在一边，顾楚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检查起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人类模样时，基本看不出差别，只有瞳孔的颜色似乎深了一些。

顾楚看着镜子里自己的那双眼睛，以前她的瞳色还略微有些偏棕，和绝大多数亚洲人一样，但是现在她的瞳孔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黑色，像浓墨一样。

顾楚又转换了僵尸形态。

皮肤变得愈发苍白了，完全没有丝毫血色，几条主血管在白到几乎半透明的浅表层皮肤下映出青紫色，只有顾楚知道，看上去这样脆弱单薄的皮肤，此刻是多么的无坚不摧。

除此之外，极度嗜血的感觉消失了，即便此刻她能够闻到附近千米内所有活人鲜血的味道，也不会萌生出吸血的渴望。

看来她的推理没有错，除了人类或者一些精怪的血液，任何负面的情绪同样也是僵尸最好的养料。

鬼有负面的情绪，那人呢？

比起鬼怪，似乎人类的负面情绪更好俘获，且人的数量更为庞大。

顾楚忍不住心想，如果这个世界上存在除了她以外的僵尸，他们会不会选择这个更为便捷的方法呢，要知道，人性的阴暗面，总是特别容易被勾起的。

目前她所知道的可能存在的僵尸，就是古墓里消失的那个戴着黄金面具的男人。

顾楚不知道他只存在于那一个故事世界里，还是现实生活中同样存在那个东西，但她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在这段时间里，那个存在可能发展出无数和她类似的僵尸。

不过普通人根本承载不了那种可以撑爆身体的能量，她也是因为商城里售卖的那个血统才侥幸活了下来，但并不排除小概率事件的发生，除了特殊体质和运气外，被咬的人也可能是和她一样的读者。

光是想到未来要面对一个甚至更多不知善恶的僵尸，顾楚就不免有些头疼。

除此之外，变换成僵尸后的身体倒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力量似乎强大了一些，感知到的范围似乎更广了一些，那点能量还不至于让她突破一个阶段，但知道了遏制吸血欲望的办法，顾楚就已经十分高兴了。

她又将自己恢复成人类的样子，回到了卧室。

在走到床边时，顾楚看了眼被自己抓烂的地板，停下了脚步。

找人来修不太现实，这样的痕迹显然不可能是猫咪狗子之类的小动物留下的，顾楚怕麻烦，算了，改天自己试着更换一下木地板吧，实在不行就让它这样去吧，反正家里几乎没有客人上门拜访，即便有，也不会进她的卧室。

顾楚继续往屋里走去，然后躺到床上，半坐着依靠着床背，从意识里取出了任务书。

【强制任务：活到结束奖励50书券】

【特殊任务：每个夜晚8:00前，所有读者都要选择你怀疑的凶手，将名字写在字条上，于规定时间前焚烧，选择正确，奖励一件特殊物品，选择错误，该天危险性增加，注意，所有人不得私下沟通排除错误答案，违反者将遭遇可怕危机】

奖励书券50点，累计书券202点。

下面一片空白，没有了，结束了！

顾楚眉头微蹙，这似乎是她几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完美破解任务，却没有得到特殊奖励。

不过她并没有难受太久，毕竟之前她就知道，并不是每一次完成任务都一定能得到特殊奖励。

而且在这个故事里，她发现了不用吸食人血就能缓解饥渴以及提升实力的办法，也不算没有收获。

顾楚的目光移向现有的书券，202点，已经足够她升级为高级读者了。

她还记得，那个秘密的聊天群里曾经谈到过升级为高级读者能够得到的特殊优待，而书券对于顾楚来说，并不是那么迫切需要的东西，于是她毫不犹豫，选择花费两百点书券，升级为高级读者。

两百点书券很快就被扣除，此时她的书券只剩下可怜的亮点。

在选择升级后，任务书的页面发生了些许变化，个人信息得的姓名前多了一个诡异的符号，似乎是高级读者的标志。

不过谈论中可以延迟开始下一个任务的特权呢？

顾楚翻遍了整本《十万个为什么》都没有找到这个传闻中的特权。

花费了两百点书券，难道就只是为了在任务书的信息页面上增加那样一个符号？

顾楚的眼神越发幽深，乌压压的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她抿紧嘴唇，然后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通过一系列特殊的链接进入了灰网。

在她没有登陆的时间里，5200258的群里已经有近百条未读的留言，大多都是在讨论各自的任务经历，还有一些交换或者租借特殊物品的请求。

最近的一条消息，已经是九个小时前的了。

【小蝌蚪找哥哥】：请问升级至高级读者后能推迟开始下一次任务的时间吗

这是顾楚第一次在群里发言。

群里很安静，绝大多数人的头像都是黑的，并没有在线。

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顾楚不死心地又将任务书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同时还试图用意识感应，可惜都一无所获。

约莫过了十三四分钟的样子，终于有了第一条留言。

【一叶扁舟】：没错，不过需要付出代价，每一次任务开始前，读者都会收到感应，如果是高级读者，可以在接收到感应的第一时间召唤出《十万》，点击个人信息页面上升级之后才浮现的那个特殊图案，图案点亮后，代表你想要推迟下一次任务的时间，在推迟的这段时间里，你将会在现实生活中遭遇各种各样可怕的经历，直到你再次点击那个特殊图案，这个时候，你将会开始下一场任务。

【一叶扁舟】：一般来说，推迟的时间越长，之后会经历的事情越可怕，不过有条件升级成高级读者，最好还是升级吧，说不准就遇到了什么特殊情况，必须要推迟进入故事的时间呢？

【一叶扁舟】：除此之外，那个图标还有另一种使用方式，那就是连击两下，这会缩短你进入下一场故事的时间间隔，但应该没人会选择那么做，除了

最后一句话戛然而止，一叶扁舟似乎也没有再补充说明的意思，到现在为止，他给的回答已经很详细了

【杀死十万】：我已经感应到了，马上就要开始下一个任务，这才过去一个半月啊，心态都没有调整过来。

【一叶扁舟】：别提了，刚结束了一个世界，说出来不怕被你们笑死，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赢的

【若水】：扁舟，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这上半年已经进行了两场任务了，刚刚又完成了一场，也就是说，你这半年也进行了三场任务？

在一叶扁舟开口后，群里的其他人也开始说话了。

【杀死十万】：更好奇你是怎么通关的，听说现在故事内容越来越变态了，而且还经常会有一些新人或者初级读者进入高难度的故事里，我们这些还算有点惊艳的读者都被拖累的很惨，我马上就要进入下一个故事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希望还是遇到一些靠谱的搭档吧。

【一叶扁舟】：祝你平安，哎，被这操蛋的玩意儿选中，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吧，不过我上个故事遇到的一个读者真的有点意思，可惜那个故事的设定里，我们不能互相透露彼此读者的身份，要不然，我还真想和她在现实生活里接触一下，看看适不适合拉到我们这个群里。

看到这儿，顾楚心里感叹，不会那么巧吧。

一叶扁舟的皮下是“南柯”、“楚春民”、“楚夏姿”中的谁呢？

顾楚思考了一会儿，再次看向任务书上的那个特殊符号，然后伸手点了一下。

并没有【一叶扁舟】口中的亮光浮现，难道必须得等感应到下一次任务即将开始，才能够点亮这个奇怪的符号？

顾楚心想，《十万》对她的恶意总不至于那么大，别的高级读者该有的特殊待遇在她这儿就失效了吧，那她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两百点书券。

但莫名的，顾楚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十万》对她似乎真的是特殊的。

大脑有一些胀痛，顾楚揉了揉额头，在将任务书收回意识后选择躺回被窝补眠。

虽然她离开现实世界的时间可能只过去短短一息的功夫，可大脑还是因为在荒岛那几天的殚精竭虑而疲累。

她很快就进入了浅眠。

好像忽略了什么……

是什么呢……

……

第二天开门准备去上班的时候，发现万三居然蹲在她门口，看到她出来，赶紧将手里啃了一半的包子塞进嘴里，两腮被撑地鼓胀，咀嚼的时候就好像胀气的青蛙一样，艰难地嚼了几口，然后费劲地咽了下去，因为吃的太急，吞咽的时候都快翻白眼了，还是顾楚将手里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让他猛灌了好几口，才好受了许多。

“顾副队。”

万三用手顺了顺自己的喉管和胸口，然后对着顾楚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脸。

距离上一次一块进入工地世界也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这是他们脱离那个故事世界后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见面是在刚脱离那个故事世界的时候，万三找到了顾楚，询问了许多有关《十万》的消息。

在顾楚将能告诉他的消息全都告诉他以后，万三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也没有开口让顾楚给他一些保命的东西让他能够在之后的任务里活下来，因为万三知道，之后的日子，他还是得靠自己。

今天他之所以找上来，是因为实在是没办法了。

“顾副队，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给你买了点早餐，你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要是都不喜欢，我再去给你买。”

万三举起手，露出左手上拎着的几份早餐，种类挺多，有包子，有煎饼果子，还有大饼油条以及两个茶叶蛋，他的右手拎着的是两种饮料，豆浆和绿豆汤，看着顾楚的表情一脸殷切。

“以后别叫我顾副队了，叫我顾楚就好。”

顾楚也没假客气，从他的手里拿过那袋包子和绿豆汤，也没急着在路上吃。

“我要赶去上班呢，你有什么事，我们边走边说吧。”

顾楚知道，万三肯定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了。

“诶诶，好！”

万三连连点头，他没那么注意形象，拿起那些被选剩下来的早餐边吃边说。

原来就在昨天，万三进入了第二场故事。

顾楚进入任务的间隔是非常短的，别看她在结束了和万三一同进入的那个故事后好像只进行了两场任务，实际上工地任务和她最新的这个任务之间也就半个多月而已。

也就是说，万三在结束了新手任务后只过去了这么点的时间，就进行了第二场任务。

对于群里那些嚷嚷着任务间隔缩短的读者，万三的间隔也是偏短的。

“我的第二个任务是关于保家仙的，也是机缘巧合吧，我不仅活下来了，还得到了一个特殊奖励，能短暂的召唤黄大仙附体。”

万三摸了摸鼻子，他知道自己长的不好，尖嘴猴腮的本来就不像个好人，你还别说，这个长相和黄大仙着实有些亲近。

保家仙？

顾楚略微知道一些，东北的民俗里，有胡黄白柳灰五大保家仙，分别对应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是亦仙亦妖的存在。

在封建年代以及现在一些尚未开化的封闭地区，依旧认为一些莫名其妙哭哭啼啼，大发癔症的人是被黄大仙附体了，而在一些术法之中，又有术士会请黄大仙附体，这个时候，他们会胡言乱语，诉说一些玄妙的事情。

按照万三的解释，他在变身黄大仙的时候，就拥有术士请黄大仙附身时的本事。

不得不说，万三的运气很好，他因为常年接触新货（盗墓挖出来的古董）的缘故，对于一些灵异古怪的民间传说格外感兴趣，因此在第二个因为黄大仙引起的故事里如鱼得水，不仅成功活了下来，还得到了特殊奖励。

只不过万三不敢轻易使用，因为绝大多数特殊奖励都存在弊端，比如万三的这个能力，黄大仙在他体内停留的时间越长，趁机占据他肉体的可能性就越大，因此不是特殊情况，万三可能永远都不会使用这个奖励。

当然，这还不是他今天特地过来的目的。

“顾副、顾楚，你觉不觉得，身边有什么不对劲的？”

万三怕人听见，说话的声音压地很轻。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疑神疑鬼了，总感觉现实世界里也不太干净，前段时间我隔壁的一个老头去世了，生了重病，医生说不用治了，回家吧，儿女们就把老爹从医院里接了出来，果然回到家没多久就咽气了，从那以后，我就感觉不对劲，隔壁那屋好像一直有道黑影，昨天我不是刚完成任务回来吗，一个不注意，那个黑影居然从他那屋子出来了，贴在我的背上，可把我吓坏了，后来只能浪费了一张符箓把他打散。”

万三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经历，时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我在第二个世界里遇到的一个读者就提醒我，如果有老婆赶紧离婚，有孩子就让老婆带走，爸妈还活着的话，能不去探望就尽量不要去探望，因为和我们接触越多的人，就越有可能成为下一个被那鬼东西选中的人，这一点好像就局限于有血缘关系，或者发生过亲密关系的人，朋友同事什么的，好像也没听说过会被选中。”

万三就是个孤家寡人啊，他都有些庆幸自己当年没娶成那个寡妇，因为一旦结了婚，肯定有亲密关系，到时候白白害了人家，真是造孽了。

还有他可怜的老娘，现在想想也是幸运的，在他被这个鬼东西选中之前就病死了，要不然被选中遭罪不说，就算没被选中，自己这个儿子不能在她身边照顾，她得多难过啊。

现在他倒是不用像别人那样在意那么多亲朋好友的安危，可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他，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单单是接触密切的亲朋好友容易被《十万》选中，似乎他们身边死掉的一些人，也更容易变成鬼啊。

换句话说，现实世界，一点都不安全了。

顾楚停下脚步，万三的经历和她十分相似，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他遇到的那个鬼是自然病死的，所以怨气不重，之所以留在人间不走，可能是舍不得亲人之类的执念，所以能够被他用一张符纸轻易解决。

如果每一个读者都是一个诱发鬼怪显现的源头，当某一天，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读者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人间地狱，百鬼夜行？

不对，《十万》确实在不断挖掘新人，但是读者的死亡数量并不低于被选进游戏的新人，显然《十万》并不是无所顾忌的，它似乎也在受着某些限制。

高级读者之上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级读者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消失的哥哥，似乎因为哥哥而被《十万》针对的自己……

到底隐藏着什么关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