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其实就算凌薇不找来，习云也是会去找她的，只是没想到她消息那么灵通，行动又那么快。所以等已经很明显挺着个大肚子的凌薇，撑着腰吃力的找上门来时，没惊着习云，倒是先惊着习云的妈妈李碧珠了。

“李老师您好，我找习云。”

能知道她的身份，还能指名道姓的点出女儿的名字，那一定不是一般人了。李碧珠一打眼看凌薇只觉得有点眼熟，以为是自家女儿的哪个同学，倒一时半刻没想到这是在港都，人家同学怎么可能赶了老远专门来这探望女儿呢？

主要那时她的注意力都被凌薇那大得惊人的肚子给吸引过去了，这月份看起来…应该快生了吧。联想到自家宝贝女儿现在也是有身孕的人，李碧珠对这姑娘立马多了几分怜爱之心，笑眯眯的就把她带进病房了。

习云正躺在床上看书，翻过一页时听到门口的动静，举着书从眼前挪开了一线，然后她就呆了，她压根没想到会见到以这样一副模样出现在她眼前的凌薇。

书‘啪’一下掉到了胸口，震得她一口气没喘上来，呛了两声。

李碧珠登时快步走过来，一边把那本不轻的硬纸板书拿开，一边轻声责怪习云不小心，“自己都快当妈妈了，还那么毛利毛躁的。”

有外人在，她也没多说，很快出去，留了空间给两个年轻的女孩。

习云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在凌薇突兀的肚子上打转，好半天才不确定的问出口一句：“孩子…许承淮的？”

“嗯。”

猫着身子躲在门外听墙角的李碧珠听及此一个踉跄，这是……都组团干嘛去了？

凌薇自己找了个位置，缓缓坐下来，复又看向习云，一向平静的眼倒是难得有点波动，“见到你，才感觉到之前经历的都是真实的，不然，还以为都是梦一场。”

这两天习云一直都在逃避这个问题，可显然事到如今，凌薇来了，问题也来了，她再逃避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直面。

“许承淮拜托我看一看你过得怎么样，他知道你怀孕了吗？”习云说着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看许承淮之前的模样，他似乎并不知情，不然一定会更加沉不住气。

“他不知道。”凌薇垂眸。

果然。

习云苦笑，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她们俩的剧情走向为何总这般相似？

“你说，我们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凌薇蹙着眉问她，“你相信这都是巧合吗？”

“我不相信。”习云想都没想就否认，“世界上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巧合，就算第一次是巧合好了，那这一次算什么？”

“你读过圣经吗？”凌薇突然问。

习云一愣，“我…听，听说过。”结结巴巴的说完，觉得有点没面子，又梗着脖子补了句：“你知道的，宗教什么的，我们那禁的，要崇尚科学。”

“那什么叫科学呢？”凌薇反问。

这下习云沉默了，这个问题她以前在读书的时候就天马行空的想过，他们现在学的xx定律是真的正确的吗？会不会一百年后又被彻底推翻了？

后来年龄再大了点，她又想，科学的本质不应该就是追求真理吗？可是如今那所谓的科学，建立的前提却是把超自然现象直接排除在外，那不能算真正的科学吧？

见她发怔，凌薇就瞅着这个间隙肯定道：“你也是怀疑的吧。”

习云抿着唇，不承认也不否认。

凌薇急了，“好吧，就算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上帝，不相信我们的命运都是被上帝主宰的，那么，我问你，你相信能量守恒定律吗？”

习云迟疑的点了点头。

“能量不会凭空出来，都是转换而来的，也没有一样东西是会凭空出来的，所有的东西都是要依附于另一样东西才能出现，比如我们的生命是靠我们的父母给予的。就算是孙悟空，也是要依附石头才能蹦出来的。”

“thinkbravely!”大胆的想一想！

习云越听越沉重，“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两次穿越，背后也是有一股力量助推的？”

“不然呢？”凌薇摊手。

习云渐渐从一团乱中，理清了思绪，紧接着猛然意识到一点，“你是想回去！”

她说了那么多，不是想回去，是想做什么。

凌薇不闪不躲的承认道：“没错。”

“为什么不呢？那里也有我的父母，而且那里，我的家族比这里更好，更别提我的事业全在那里，还有我孩子的爸爸，也在那里。”凌薇几乎冷静到冷酷的说道。

习云愣愣的看着她，半响才反驳道：“可那不一样。”是有那份亲情没错，可兄妹，比起子女来讲，总归是要淡一点的。

“我不在意。”凌薇直视她，“我知道什么东西对我来说，更重要。你让我现在再呆在这里做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我做不到，也没了这个冲劲再去重新拼一次了。更别提，现在的凌家如此式微，市场又饱和了，就算我愿意拼，也得不到我在那里所取得的半分荣耀。”

“而且，在那里，我的孩子才能有一个完整的家。”

习云说不出话来，好像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凌薇思考问题总要比她理智，有时候，比如现在，甚至是理智到冷漠的。她能轻易割舍掉她怎么都割舍不掉的东西，她就不能理解了，凌薇怎么能做到那么潇洒？或者说，那么狠心？

病房里，一片静谧。

门外，李碧珠悄悄离开。

凌薇临走前，似乎是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说一半含一半——

“如果那股力量存在的话，我预感，在我孩子出生的时候，我能再遭遇它，因为我的孩子拥有一半一半的血脉，如果能回去，我觉得，这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习云人都傻了。

“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要留下，还是要走。如果要留下，需要我带什么话给周怀远，趁早告诉我，我的预产期就在下周。”

凌薇走时，已经是黄昏了，光线很暗，病房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习云半躺在床上，侧身拉开了天花板上白晃晃的白炽灯，可亮归亮了，她盯着那灯看，那白炽灯却像是散发着寒意，一寸一寸，透过她的眼，穿过血管，渗进她的心里。

当天晚上，她彻夜的做噩梦，梦到周怀远醒来后发了疯的找她，甚至…出了车祸。梦境到了这里戛然而止，而习云也全身飙汗的猛然惊醒，这天晚上是李碧珠守夜，她听到女儿惊恐的梦呓时就醒了，见此，一言不发的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每次习云做了噩梦被吓醒时一样。

“妈，我好想他…”

习云埋在妈妈的怀里，终于忍不住闷声哭出来。

李碧珠抱紧女儿，听她在耳边一抽一抽的哭，听得眼眶发酸，觉得心都要被撕碎了。她如何会不挣扎？可看到女儿这样痛苦，她觉得有比挣扎更让她难以舍得的事。

之后一个星期，习云开始有孕吐的反应，每天从早到晚都在跟恶心反胃做斗争，其余的时间都在思考人生问题，于是也就错过了自家爸妈看着她时格外留恋的眼神。

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这样安排的，凌薇快生前住进了同一家医院，习云去看她，心神不宁的悄悄问：“你说你要是在手术台上就这样突然和小baby一起消失了，那怎么办？”

凌薇觑她一眼，老神在在的说：“一般碰到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灵异事件，上头都会派人把事情盖下来，以免动摇人心。”

习云一想，有点道理，看她的样子，是铁定心要走了，于是试探的问：“要是…走不成怎么办？”

凌薇听了低头，“那都是命。”

是命你还要争？习云最终没把这话反问出口。

她不知道的是，与她一起密切关注凌薇状况的人，还有两个，那就是她的爸妈。

几天后，他们都听到了凌薇顺利产下一个男婴的消息，母子均安。习明然和李碧珠松了好大一口气，而同样听闻这个消息的习云，一开始整个人麻麻木木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而后，细细密密的钝痛才慢半拍的蔓延上来。

她觉得她掩饰得很好，这种心情不能被爸妈知道，所以她总是笑容满面的，殊不知没事傻笑才叫不对劲，而她的强颜欢笑，全被爸妈看在了眼里，两夫妻刚刚松下来的心顿时开始发苦。

这叫造的什么孽啊？

凌薇出了月子后，常常抱了儿子来看习云，脸上一直很平静，看不出失望，更别提绝望了，可这反倒让习云不敢轻易开口提起什么。

时间一晃，很快几个月过去。

这日和往常也没什么不同，只除了一点——习云临产了。

从一个月前起，习家就处在一片紧张中，全家人，上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下至堂哥堂姐表哥表妹，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在她——的肚子上。

全部的人都精神绷得很紧张，习云回想了下，似乎这是从她“醒来”以后，大家才变成这样的，对着她时，特别的患得患失。

于是临产这天，习家差点乱了，因为她还是比预产期早了两天发动，最后还是习云的爷爷一声吼，她才得以被顺利的送到医院。

她从来没有生过孩子，所以根本无法想象会这么痛苦，她觉得这根本就不是医生所鼓励的“坚持、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那么简单的事，因为意志力是没有办法控制意识流失的！

……

“你想回去吗？”

有谁在问她，声音很好听，真正的珠圆玉润，只不过…这珠这玉却像是结着冰晶子一样的冷。

“啧啧，看得出来你是想回去的。”

他似乎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就能轻易看破她心底最深处的所欲所想。

“可是回去的话，代价不仅仅是要放弃这里的一切。”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停顿就像一个符号，意味着接下来他所说的话，可能在习云的接受范围之外。

过了片刻，他轻飘飘的再开口，“你在这个空间这个世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将被一丝不落的抹去。”

“也就是说，你的父母，不再有你这一个孩子，将会有其他人代替你，成为他们的子女。”

似乎还嫌不够，他继续深刻的解释道：“你的亲人朋友们会彻底的忘记你，不，也不能说是忘记，而是你从来就没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过。”

习云惊恐的想大喊大叫，却发现根本开不了口，因为他压根不需要她开口就能明了她的所思所想，而他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一样冷漠的俯视她的挣扎。

“选择权在你手上，记住，时间只有七天，错过了，你就再也回不去。之前那个拖太长了，要不是怕分两次给你们送回去会增加我被发现失职的危险，我才不会给你们那么长时间……”后面那句似乎是他的自言自语，虽说是他自己失职，语气里依旧透着高冷的不耐烦。

……

“恢复意识了！”

混沌逐渐消散后，耳畔灌进来的是医生如释重负的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