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上厕所

谢意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已经退了，唇色苍白，气色不太好，看起来有些虚弱。

赵岁袅和他随人群挤出去，走到校园里的一处空地停下。

今天是中考最后一天，还剩下午一科英语考试就彻底结束了。

夏日午后的阳光炽烈，穿过苍翠青树的枝桠，成片撒下，偶尔清风徐来，振颤长短树枝，拂碎一地灿烈光芒。

赵岁袅低着头看光影在两人鞋尖上颤动，不知要怎么开口。

谢意的声音微干，大概是生病的缘故：“考试之前我闭着眼休息了会，醒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赵岁袅，说说你的情况。”

赵岁袅压根不敢抬起头来看自己的脸，光是听见自己的声音由别人用冰冷的腔调说出来她就觉得毛骨悚然。

赵岁袅嗯了一声，用还处在变声期的少年音不好意思地说：“我……发烧之后意识不太清醒，也是一醒来就这样了。”

她当然不能告诉谢意她不仅和他换了身体，还从三年后重生了回来啊！

谢意听见自己别别扭扭地开了口，眉头不自觉一皱。他是一个不露声色的人，但自从莫名其妙和赵岁袅换了身体以来，却一直沉着眉眼，周围气压低到让人不愿靠近。

教学楼的人渐渐走光了，下午两点半开始考英语，距现在还剩三个小时。

赵岁袅偷偷抬头打量了下自己的脸色，唇角紧绷着，隐瞒不住的烦躁透过细微表情流泻出来，她站在谢意的角度思考了会儿，说：“你不用担心你的英语成绩，我一定好好做。”

她想谢意一定是在担心她替他做卷子会把他的成绩搞砸。

初中在班上，谢意一直是全校第一，而赵岁袅虽然也和他同班，却总是徘徊在年级前一百左右。

赵岁袅觉得自己的保证有点弱，不太好意思地开口夸自己：“我成绩也不错，虽然数学拿不到满分，”毕竟压轴的大题很看重步骤格式分，她做出的答案正确却没有用要求的格式，“但我向你保证，英语不会差满分太多，你还是能当中考状元的。”

她记得这一年的中考英语考得特别难，陷阱题不少，不仅如此，批卷标准也严，全市没一个满分。谢意当年的中考总分应该在这上面扣了不少。

不过……她好歹是刚刚参加完高考，语文和英语又恰巧是她的强项。而且当年的中考英语卷子她好歹也做过，虽然不能保证满分，但拿高分是没问题的。

然而谢意却毫不在意地说：“这个很重要吗，我们两个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还在担心中考成绩？”

……

有道理。

互换身体这事的确太不可思议了，但赵岁袅还有些懵懵然，毕竟她才重生回来一时没完全把心情调整过来。

身体互换从早上九点考试时开始，到现在已经两个半小时了，谁知道这场互换还会持续多久。

谢意有些头晕，烧还没退下来，他看着自己犯傻的样子，头更晕了。

难道要他顶着赵岁袅的脸过一辈子？

赵岁袅见谢意要倒下去，做出手势要扶他，被谢意一把推开。不过力度小，赵岁袅没放在心上。

“我还好。”

赵岁袅现在力气比他大，不容置疑把他背了起来，“先去校医院。”

“你放开我。”谢意无力地趴在她背上，推拒着。

要不是换了副身体，赵岁袅也没这个气力背一个女生。

谢意还在挣扎着，不过赵岁袅一步一步走得很是稳当。

校医院的医生这两天都不敢闲着，全天值班，就怕万一遇上有的考生身体不舒服。

为了不耽误下午的考试，医生给谢意吃了退烧药让他先在校医室的病床上休息，赵岁袅谢过医生后去食堂打包了一份饭菜和一碗粥。

她自己坐在校医室慢吞吞吃着饭菜，等谢意醒来时把粥递给他。

他果然好多了，只是嘴唇还泛着白，赵岁袅看着自己这副鬼样子很是心疼自己，搬了板凳坐在谢意床头监督他喝粥。

“我现在吃不下。”他别过脸。

赵岁袅苦口婆心道：“可你生病了总得吃点什么啊，”压低声音防止被别人听到，“谢意，你就当是为了我的身体考虑。”

谢意：你刚才又拧又掐又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替我考虑考虑？

赵岁袅想起自己的恶行，也对谢意感到愧疚。

她那不是……以为自己做梦吗。

罪过罪过，她可真不是有心的啊。

谢意最后还是勉强喝了半碗粥，然后又躺下睡觉了。赵岁袅也和衣在谢意的对床上休息了半个小时。

两人醒来时，看着自己的脸面面相觑。

身体还没换回来，英语考试的时间却要到了。

这次赵岁袅先打破寂静，“谢意，你好些了吗？”

他淡淡嗯了声。

“我们先去考试吧，考完试趁班级聚会时再讨论我们俩的事。”总不能放弃考试，然后走出去告诉别人他们两个身体互换了吧。

她并不想上《走进科学》这个栏目。

谢意答应了，他吃过药状态好了不少。两人背着自己的书包匆匆进了考场。

两个小时的考试时间，多数考生一个多小时就能完成试卷，这次题目的难度高，大家都比平时多花了二十分钟做题。

赵岁袅做完之后反覆检查了三遍，还剩了半个多小时，百无聊赖地转过头看谢意，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赵岁袅把卷子叠好之后，也跟着趴在桌子上睡觉。说不定她和谢意这一次醒来又把身体交换回来了呢？

可惜的是这一次走出考场时，两人还是对方的模样。

赵岁袅觉得谢意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抬步就要溜走，被谢意叫住：“把书包先换过来。”

赵岁袅接过谢意的包，又听他嘱咐：“别叫我名字。如果谁和你讲话，你尽量少回答。”

沉默是金，她懂谢意的风格——高冷。

随着拥挤的人潮，两个人先回了班上集合，谢意坐在赵岁袅的前前桌，眼见着赵岁袅要走过谢意的座位回到她自己的位置上，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扯了她一把。

赵岁袅立马示意，坐回谢意的座位。

谢意的同桌是程淮，特点是话多，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话少的谢意做了初三一年同桌的。

一坐下，就听程淮转过头，对她嘿嘿笑：“阿意，我觉得这次英语我肯定考得特别好，能上130！”

程淮偏科特别厉害，文科类科目差得不行，可是理科类科目又厉害到可以与谢意并驾齐驱。

赵岁袅不搭话，又听程淮叽叽喳喳把自己的答案报出来，还得意洋洋：“这几道题我一看就知道有陷阱！”

……

可你分明就跳进去了！

赵岁袅听过答案就知道程淮选错了，但她一直保持沉默，像一尊永恒的雕塑，让程淮唱着独角戏。

另一边的谢意面无表情地把赵岁袅粉嫩的书包塞进课桌里，旁边的林维微凑过来几乎全靠在他身上，同时一脸担忧地摸了他的额头又摸他的脸：“还好烧退了，袅袅我好担心你。今天中午我去你们考室门口找你也没找到，不是说好一起吃午饭吗？”

她是赵岁袅的同桌也是她的室友，和赵岁袅的关系一直很好。

谢意下意识地把她推开，林维微被他推得一楞，谢意保持着面瘫脸，说：“我去校医院了。”

还好这个时候班主任进来了，谢意和赵岁袅都不由自主松一口气。班主任罗老师进来通知全班查成绩和报志愿的步骤，说完之后他宣布下午六点在校门口的火锅店聚餐。

全班开始欢呼，纷纷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赵岁袅甩掉程淮那个牛皮糖，偷偷蹭到谢意身边，“等会儿我们溜掉，把这事好好聊聊。”

谢意嗯了声，他的袖子被拉了下，转过头看见林维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过来了，一脸神秘兮兮：“谢意找你啊？你俩这有故事，袅袅你不老实！”

赵岁袅听见之后抬头一看谢意的脸色果然又要变了，于是转了个弯，挡在谢意和林维微的中间，温柔地笑了笑，说：“我们在一个考室，赵岁袅出考场时和我讨论了下试题，我觉得她有道题做错了想和她再聊聊。”

林维微盯着赵岁袅的笑容，觉得今天的谢意也不太对劲，往常他总是绷着脸不茍言笑的啊。

从林维微身边拉走谢意，赵岁袅和谢意坐着火锅店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

赵岁袅把自己认真思索过的想法和谢意说出来：“我们谁都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目前也没办法换回来。中考结束马上就要放暑假了，这段时间我们一起报个补习班或者夏令营，尽量减少和相熟的人接触怎么样？”

谢意喝下一杯温白开，喉咙舒服不少，他不太赞同赵岁袅的想法：“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何况暑假时间很长，我们可以互相交流周围亲友的习惯和相处方式再趁这几个月熟悉一下。”

看来他是做了会长期互换身体的打算。

赵岁袅觉得谢意的想法也没错，点了点头，但对于家里的事她一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谢意把水杯放回桌上，神色严肃起来，赵岁袅舔了舔唇，微微挺起背，准备听谢意先把自己家的情况告诉她。

谢意开口了，他说：“水喝多了，我想去卫生间。”

他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居然泛起了隐约的粉红，像是四月飘落的桃花红。

赵岁袅反应过来，脑子轰的一震，满脸通红，她按下要起身的谢意，声音从齿缝里透出去，“憋着！”